
衣服一件件落在泥水裏。
直到我身上隻剩下最後的一層遮羞布。
寒冷讓我渾身發紫,但我不敢停。
“夠了嗎?”
我抱著雙臂,瑟瑟發抖地看著樓上,“傅成洲,夠了嗎?錢能不能給我了?”
傅成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淡淡道:
“跳得太難看,柔柔不喜歡。”
“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在你這麼賣力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他隨手將一張黑卡從陽台扔了下來。
卡片輕飄飄的,落在泥濘的花壇裏,瞬間被淤泥覆蓋。
“找到了,就是你的。”
說完,他攬著江柔,毫不留情地關上了落地窗。
窗簾拉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江柔嬌嗔的笑聲。
我瘋了一樣撲進花壇。
顧不得滿手的泥汙,顧不得被玫瑰刺劃得鮮血淋漓。
我在泥水裏摸索,像一條喪家之犬。
找到了!
指尖觸碰到硬物的瞬間,我欣喜若狂。
抓起那張卡,我連滾帶爬地衝向大門外。
我要去醫院!我要去救小傑!
然而,當我顫抖著手在醫院的繳費機上刷卡時。
屏幕上跳出冰冷的四個字:
【餘額不足】
我愣住了。
不死心地又刷了一次。
【餘額不足】
怎麼可能?這是傅成洲的副卡,額度沒有上限的!
我瘋了一樣給傅成洲打電話。
一遍,兩遍,十遍......
終於接通了。
“喂?”那頭傳來江柔甜膩的聲音,“晚晚姐嗎?成洲哥哥去洗澡了呢。”
“讓他接電話!卡裏為什麼沒錢?!”我嘶吼道。
“哎呀,”江柔輕笑了一聲,“剛才成洲哥哥說,怕你拿著錢跑路,所以把這張卡凍結了。他說,讓你明天早上跪著去公司求他,他再考慮給你解凍。”
“江柔!你會遭報應的!這是人命!”
“嘟——”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渾身力氣被抽幹,軟軟地滑跪在地上。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遺憾地搖了搖頭。
“林小姐,我們盡力了。如果早半小時,哪怕早十分鐘......”
世界在一瞬間崩塌。
耳邊的聲音變得嗡嗡作響,所有的一切都離我遠去。
小傑死了。
那個會在我被傅成洲打罵後,偷偷給我擦藥。
說“姐姐等我長大了保護你”的少年,死了。
我沒有哭。
我異常平靜地走進太平間,看著弟弟蒼白的臉。
我摸了摸他冰涼的手,輕聲說:
“小傑,姐姐帶你回家。”
處理完後事,已經是三天後。
我回到了半山別墅。
傅成洲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來,冷哼一聲:
“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
江柔坐在一旁削蘋果,看到我,誇張地捂住嘴:
“晚晚姐,你身上怎麼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我沒理他們,徑直走上樓。
“站住!”
傅成洲怒喝,“我讓你走了嗎?這幾天死哪去了?電話也不接,長本事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眼神空洞,沒有一絲情緒。
“傅成洲,我們結束了。”
傅成洲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結束,林晚,你有什麼資格說結束?“
”你欠我的債還清了嗎?你那廢物弟弟還要不要命了?”
提到弟弟,我心口一陣劇痛,卻笑出了聲。
“不要了。”
我輕聲說,“他已經不需要了。”
傅成洲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但慣有的傲慢讓他忽略了那絲不安。
“少在這裝神弄鬼。今晚有個酒局,把自己收拾幹淨,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拿著車鑰匙摔門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最後一次。
當晚,我沒有去酒局。
我把這幾年傅成洲送我的所有東西——首飾、包包、衣服,全部堆在客廳中央。
然後,我拿出了那份早就準備好的流產診斷書,那是這三年來,我被他逼著打掉的兩個孩子。
我把診斷書放在最上麵。
最後,我掏出了打火機。
火焰竄起的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火光映紅了別墅,也映紅了我決絕的臉。
我轉身,從後門走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隻留下一條發給傅成洲的定時短信:
【傅成洲,恭喜你,你自由了。這一次,我也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