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去六年，我以為是愛情的東西，此刻正在我眼前快速剝落，露出鏽跡斑斑的算計。

「陳序，」我的聲音出奇地平穩。

「這帖子，是你發的，對吧？」

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是又怎麼樣？我谘詢一下網友意見不行嗎？

現在信息這麼發達，我問問怎麼了？這恰恰說明我對這件事很重視！」

「重視？」

「重視到去問陌生人，該怎麼從我這裏榨出更多的錢？」

「薑穎！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猛地提高音量，引得旁邊一桌客人側目。

「我這幾年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沒數嗎？」

對我怎麼樣？

這句話一瞬間讓我回到了曾經。

我想起大學時的陳序，是院校係草。

追他的女生能從教學樓排到食堂，其中不乏家境優渥的。

可他最後在眾人嫉妒的目光中牽著我的手走過校園。

「陳序怎麼會選薑穎？雖然長得還行，但感覺挺普通的啊。」

「聽說薑穎是江城本地獨生女？家裏好幾套房呢。」

「哦——怪不得。」

這些竊竊私語，我不是沒聽過。

可陳序總是用力握緊我的手，當著那些人的麵，眼神真摯：

「別理他們。小穎，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的人品，跟別的都無關。」

我相信了。

或者說，我選擇了相信。

後來我母親心臟病突發住院，情況危急。

那段時間我公司項目正到關鍵期，醫院公司兩頭跑，累得幾乎暈倒。

是陳序，請了長假，守在醫院。

幫我媽擦身、按摩、陪她說話，晚上就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蜷著睡。

我父親早逝，家裏沒個頂事的男人，陳序在那時完全成了我的依靠。

就是那些溫暖，蓋過了所有隱隱的不安。

我對自己說，一個能這樣對待我家人的人，我不會看錯人。

畢業後，我憑實力和拚命，進了競爭激烈的外企，幾年下來年薪早已過了五十萬。

陳序考進了老家縣城的事業單位，月薪五千，穩定但清貧。

他偶爾會自嘲：

「小穎，我是不是......有點配不上你了？」

我心疼他，握著他的手認真說：

「別瞎想。感情裏哪有配不配得上。

你要是在意，以後......以後你可以來江城，住我家。

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她肯定喜歡你。」

甚至怕傷他自尊，我主動提出：

「彩禮意思一下就行，八萬八，走個形式。

我爸媽肯定會加倍返回來給我們小家用。

房子我家有現成的，裝修也不用你操心。」

甚至，我那時還覺得委屈了他，暗自打算在房產證上加上他的名字，算作一種補償和承諾。

可現在，他坐在這裏，因為一條匿名帖子的慫恿，理直氣壯地向我要二十萬的「尊嚴費」。

「陳序，」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塞，

「你對我好，我記得。

但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從商量結婚開始，你真的隻是單純想跟我過日子嗎？

「還有。」

我盯著他。

「你今天能因為一個帖子就來跟我討價還價，明天是不是別人教你怎麼轉移財產，你也會照做？」

「薑穎！你別血口噴人！」他的聲音尖利。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算了薑穎，我們都回去冷靜冷靜，改天再談吧。」

他說完，抓起手機和外套，怒氣衝衝地轉身走了。

我沒回家，開車在江邊漫無目的地繞了很久，直到深夜，我才回到我的公寓。

這套位於市中心高級小區的房子，是我工作後自己買的，陳序有指紋鎖權限，偶爾會過來。

我準備去廚房倒水，腳下卻踢到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是陳序的手機。

顯然，他來過我的公寓，把手機落在這了。

手機屏幕因為我的觸碰亮起，顯示需要指紋或密碼。

因為我和陳序戀愛時期就約定好互不打擾對方的私密空間，所以他手機密碼我並不知道。

可經過今天的事情發現陳序竟然在背地裏開貼議論我。

那手機裏會不會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此，我嘗試解鎖手機大概十多次，把各種可能的數字日期都試了一遍。

在第十五次的嘗試後，屏幕解鎖了。

微信圖標上，顯示著幾十條未讀信息，是他和他父母的三人小群。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

最後幾條信息就在半小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