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律師事務所,外麵正下著雨。
我沒帶傘,站在屋簷下,從包裏摸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在雨中緩緩升騰,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很少抽煙,隻有在心情特別糟糕的時候才會抽一根。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些往事。
十年前,我考上了全省最好的大學。
那天晚上,爸爸喝了很多酒,摟著我的肩膀,紅著眼眶說道:“閨女,你出息了!爸爸以你為榮!等你畢業了,爸給你買大房子,買車,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記得那時媽媽也哭了,抱著我說道:“我的女兒最棒了!以後你就是城裏人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我當時信了。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能得到父母的認可和愛。
可現實狠狠打了我的臉。
弟弟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爸媽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弟弟身上,對他千般寵愛,百般嗬護。
當年承諾給我的大房子、車子,一樣都沒有兌現。
反而在弟弟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爸媽送了他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和一輛奔馳。
那天我也在場。
我看著弟弟興高采烈地接過車鑰匙和房產證,看著爸媽臉上洋溢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姐,你不羨慕吧?”
弟弟當時特意跑過來問我,語氣裏滿是炫耀,“爸媽說了,我是家裏的獨苗,得好好培養。你是女孩,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不用給你準備那麼多。”
我當時笑著說不羨慕。
可心裏的苦澀,隻有我自己知道。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有些人不用做什麼不用努力就能輕而易舉得到父母的偏愛。
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
我回過神,把煙蒂扔進垃圾桶,在雨中走向公交站台。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還沒進門,我就聽見裏麵傳來的歡聲笑語。
我推開門,看見客廳裏坐滿了人。
媽媽、弟弟,還有幾個我不太熟悉的遠房親戚,正圍著茶幾吃著水果、嗑著瓜子,聊得熱火朝天。
茶幾上擺著各種零食和飲料,電視裏放著春晚重播,整個客廳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氣氛。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手裏那把生鏽的鑰匙,和渾身被雨淋濕的狼狽模樣。
看見我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說話,齊刷刷地看向我。
“曉曉回來了?”
一個遠房舅媽熱情地招呼道,“快過來坐,吃點東西。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爸雖然走了,但給你們留下了這麼多財產,也算是後顧無憂了。”
大喜的日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荒誕至極。
爸爸的頭七還沒過,他們就已經開始慶祝了。
媽媽走過來,皺著眉頭,“林曉,你怎麼渾身濕透了?趕緊去換件衣服,別感冒了。”
她的關心聽起來那麼虛偽。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道:“我回來收拾點東西,馬上就走。”
林浩斜靠在沙發上,嗑著瓜子,“走?去哪兒?你不會真打算去老家住吧?那房子都快塌了,你去了住哪兒?”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舅媽小聲說道:“哎呀,這孩子怎麼脾氣這麼大?林曉啊,你可得懂事點,你媽媽和弟弟以後還得靠你照顧呢。”
我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著她:“照顧?我一個隻分到破房子的人,拿什麼照顧他們?”
舅媽一愣,訕訕地笑了笑,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