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晏沒想到,父皇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更沒想到,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為他說一句話。
他被禁軍帶下去的時候,還在回頭看我。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父皇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昭昭,你跟父皇說句實話。”
“你為何突然不願和親了?”
我垂下眼。
“父皇,兒臣隻是......不想再被人當做棋子了。”
父皇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歎了口氣。
“罷了,你先回去吧。”
“此事,讓朕再想想。”
我從禦書房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的貼身侍女春禾提著燈籠在等我,眼眶紅紅的。
“殿下,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
上一世,春禾因為替我說了幾句話,被蘇清柔尋了個由頭,活活打死。
這一世,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我們回去。”
回到長樂宮,我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春禾。
我從妝匣的暗格裏,取出一塊兵符。
這是我母後留給我的。
當年,母後的家族,執掌著大周最精銳的一支軍隊,玄甲軍。
後來外祖父一家蒙冤,玄甲軍被收歸朝廷,由顧家接管。
但這塊兵符,卻被母後偷偷留了下來。
它調動不了全部的玄甲軍,但足以調動其中一支三千人的親衛。
上一世,我將這塊兵符給了顧晏,助他穩固了軍中地位。
他就是用這支親衛,攻破了我的和親國都城殺了我。
多麼諷刺。
我將兵符遞給春禾。
“春禾,你立刻出宮,去城西的破廟,找一個叫鬼手的人。”
“把這個交給他,讓他幫我查一件事。”
春禾接過兵符,有些猶豫。
“殿下,您要查什麼?”
“查蘇清柔的哥哥,蘇子謙。”
“查他這半年來,都和什麼人接觸過。”
春禾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應下。
第二天一早,宮裏就傳出了一個消息。
蘇清柔在偏殿上吊了。
人被救了下來,但一直昏迷不醒。
太醫說,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時間,我善妒惡毒的名聲傳遍了整個皇宮。
緊接著朝堂之上彈劾我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連一向疼愛我的皇祖母,都派人來訓斥我,讓我去給蘇清柔道歉。
我跪在佛堂裏,聽著嬤嬤的數落,麵無表情。
下午的時候,顧晏來了。
他穿著一身白衣,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看起來憔悴又深情。
他跪在我身邊,聲音沙啞。
“昭昭,算我求你。”
“清柔快不行了,你去看她一眼,好不好?”
“隻要你肯去,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
“什麼都答應我?”
他用力點頭。
“是,什麼都答應。”
我笑了。
“好啊。”
“那你去死吧。”
“昭昭,你......”
我打斷他。
“怎麼,不願意?”
“看來你的什麼都答應,也不過如此。”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晏,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吧。”
“蘇清柔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你若真那麼心疼她,就該守在她床邊,而不是跑到我這裏來演戲。”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出了佛堂。
顧晏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我與他之間最後一絲情麵徹底撕破了。
第三天,是父皇給顧晏的最後期限。
早朝之上顧晏依舊沒能拿出退敵之策。
父皇震怒當場就要削去他的將軍之位。
就在此時邊關八百裏加急軍報傳來。
蠻夷大軍突然發難,連破我大周三座城池!
鎮守邊關的老將軍,戰死沙場!
滿朝嘩然。
顧晏的父親當即跪下,聲淚俱下地哭喊:
“陛下!國難當頭,唯有和親,方能解我大周之圍啊!”
“請陛下三思!”
所有大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請陛下三思!”
父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沒有選擇了。
要麼答應和親,要麼成為大周的罪人。
顧晏也看著我,他仿佛在說:昭昭,你看,你鬥不過我的。
最終,父皇下令,三日後,啟程和親。
聖旨下來的時候,我異常平靜。
當天晚上,顧晏來了。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
但我沒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贏了。”
“昭昭,我不是想贏你。”
“我隻是......沒有辦法。”
“你放心,等我徹底掌控了軍權,一定會把你接回來。”
他說得情真意切。
可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蘇清柔根本沒想死,她隻是在演戲,你知道嗎?”
顧晏的眉頭,皺了起來。
“昭昭,我知道你對清柔有誤會。”
“但她性子單純,絕不會做這種事。”
“她這次是真的傷了心。”
單純?
一個能對自己下狠手,用一根白綾攪動整個朝堂風雲的女人,他竟然說她單純?
究竟是他太蠢,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真相?
我不再與他爭辯。
“你走吧。”
“我累了。”
顧晏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走後,春禾從外麵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紙條。
“殿下,鬼手傳回消息了。”
我猛地睜開眼。
紙條上隻有寥寥幾個字:蘇子謙,暗通敵國,證據在城東福源當鋪,第三個櫃子,是一塊刻著‘柔’字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