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晚上,我提著一瓶傷藥去了王悍的房間。
他正光著膀子,用冷水擦拭手臂上虯結的肌肉。
見到我,他竟有些手足無措,急忙抓起一件外衫披上,結結巴巴。
“你......你怎麼來了?”
我走到他麵前,拿起他的手。
拳峰處一片紅腫,破了皮,滲著血絲。
“疼嗎?”我拿出藥膏,用指尖細細地為他塗抹。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布滿了厚厚的繭子,卻在我觸碰時,微微一僵,然後變得滾燙。
“不疼。”他別開臉,聲音悶悶的,“皮糙肉厚,一塊破木頭,算得了什麼。”
我沒說話,隻是低頭認真地給他上藥。
屋裏很靜,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灼熱又壓抑。
塗好藥,我抬起頭,正對上他來不及躲閃的目光。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煞氣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著他悄悄泛紅的耳根,臉上不由盈上了笑。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咕噥道:“謝啥,你是我媳......婦,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他說“媳婦”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我還是聽見了。
我低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那晚之後,我主動提出幫他照看一部分生意。
他起初不肯,說生意場上的事又累又臟,怕我辛苦。
“我不怕辛苦,”我看著他,“我隻想為你做點什麼。”
他拗不過我,便欣然答應,讓我先從他名下最大的那家酒樓“醉仙居”開始學著經營。
我利用前世打理侯府產業的經驗,改良了酒樓的菜色,又重新布置了雅間。
不到半個月,酒樓的生意就火爆起來,日進鬥金。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麻煩事就來了。
這天中午,正是飯點,酒樓裏座無虛席。
我正站在櫃台後頭核對賬目,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嬌笑聲。
“喲,好歹也侯府出來的人,怎麼淪落到在這拋頭露麵了?”
我一抬頭,就看見楚月柔挺著個大肚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好像她懷的是龍種。
我懶得理她,隻當是蒼蠅在耳邊嗡嗡。
她自討沒趣,冷哼一聲,便在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我心裏隱隱覺得不安,便讓夥計多留了個心眼。
果不其然,菜剛上齊,楚月柔還沒動幾筷子,她身邊一個狗腿小廝突然捂著肚子,“嗷”地一聲慘叫,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那小廝狀似痛苦地滿地打滾,口吐白沫,很快就吐了一地的穢物,惡臭熏天。
楚月柔“霍”地站起來,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來人啊!快報官!醉仙居的飯菜吃死人啦!”
幾乎是同時,外麵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不由分說就開始哭天喊地,個個都說在醉仙居吃飯吃壞了身子。
我心裏清楚,這必然是楚月柔的手段。
但此刻眾口鑠金,百口莫辯。
那群事先安排好的人開始起哄,有人甚至抄起板凳就要砸店。
場麵頓時亂作一團,幾乎失控。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
“砰!”
酒樓門口那根用來當門檻的整根花崗岩石條,竟被人一腳跺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喧鬧的人群瞬間死寂。
王悍逆著光走了進來,他身形高大,身上那股子煞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了一眼地上打滾的小廝,又掃了一眼楚月柔桌上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菜肴。
王悍二話不說,走到桌邊,端起那一大盤油汪汪的紅燒肉,當著所有人的麵,連肉帶汁,吃得幹幹淨淨。
吃完,王悍抹了把嘴,將空盤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他目光如刀,掃視全場。
“一個時辰後,我要是沒事,就是有人在這兒栽贓陷害。”
他頓了頓,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到時候,別怪老子的拳頭不認人!”
那幫鬧事的人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麵麵相覷,想跑又不敢跑。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半個多時辰後,王悍一直麵色如常,氣定神閑坐在那裏喝著茶。
那幾個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已經準備找借口開溜了。
可就在這時,王悍突然臉色一青,猛地彎下腰,“哇”的一聲,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