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楚望洲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寧寧,你還在生氣嗎?”
我的心跳一下子亂了。
恐懼的本能讓我立刻低下頭,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楚望洲的語氣更重了些:“我問你話躲什麼?”
“我......”
我張了張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習慣了。
在貧民窟,任何突然靠近的動作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醉酒漢的推搡,工頭的巴掌,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試探著伸過來的手......
“對不起,哥哥。”我抬起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盡管我知道那一定很難看。
“我就是有點不習慣。以後不會了。”
楚望洲盯著我,眼神很深。
沈雨柔適時地柔聲開口:“望洲,你別嚇著寧寧。她才剛回來,需要時間適應。”
顧渝也站起身,走到我身邊。
他沒有碰我,隻是站在那兒,像一堵牆隔在我和楚望洲之間。
“慢慢來。”
他說,聲音不高,卻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
楚望洲看了顧渝一眼,又看了看我:“是我著急了。寧寧,哥哥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連忙說,“是我不好。”
回來這些日子,我大多待在房間裏,很少出門。
這天,傭人上樓敲我的門:“小姐,沈小姐來電話,約您下午出去喝咖啡。”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想拒絕。
但又怕惹她不高興。
怕他們覺得我不識抬舉。
約的是一家法式咖啡廳,很安靜。
推開門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不該來。
沙發上不止坐著沈雨柔,還有另一個女人。
秦璐璐。
她穿著當季新款,妝容精致。
看見我進來,她挑了挑眉,沒說話。
沈雨柔笑著招呼我:“寧寧來啦,快坐。璐璐剛好也在附近,就一起來了。”
我在她們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盡量縮起身體。
秦璐璐一直喜歡顧渝,這圈子都知道。
五年前就沒少給我使絆子。
“聽說你要和顧渝結婚了?”秦璐璐開門見山,語氣裏滿是諷刺。
“薑寧,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好。在貧民窟混不下去,又回來扒著顧渝不放?”
我低著頭,沒接話。
“璐璐。”沈雨柔輕聲製止,“別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秦璐璐嗤笑。
“當年那事兒誰不知道?她自己手腳不幹淨,還誣陷雨柔你。薑寧,你這臉皮是真厚啊。”
我攥緊了手,指甲陷進掌心。
“對了!”
秦璐璐像是想起什麼:“聽說你手殘了?少了兩個指頭?嘖嘖,也是報應。”
我猛地抬起頭。
秦璐璐正看著我,眼神輕蔑又得意。
沈雨柔在一旁,端著咖啡杯,姿態優雅,沒有說話。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累。
五年了。
躲了五年,怕了五年,苟延殘喘了五年。
回來這些天,每一天都像在走鋼絲,每一句話都要在心裏掂量三遍。
為了什麼?
就為了留在這個地方,繼續被這些人羞辱?
被這些人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
我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抬起頭,看向她們倆。
“秦小姐,沈小姐。”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的存在。”
秦璐璐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這麼說。
沈雨柔也放下了咖啡杯,看著我。
我繼續說:“不如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
“交易?”秦璐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嗯。”
我點點頭:“我把他們兩個人賣給你們。”
“你說什麼?”秦璐璐像是沒聽清。
“楚望洲,顧渝。”我一個個念出這兩個名字,像在念商品目錄。
“秦小姐喜歡顧渝,沈小姐想要楚太太的位置吧?我退出,徹底消失,再也不出現。”
我看著她們錯愕的表情,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很劃算的買賣。你們一人二百五十萬,加起來五百萬。”
“五百萬,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對我來說,夠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了。”
“怎麼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包廂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楚望洲和顧渝站在門口。
兩個人臉色蒼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
眼神裏全是不可置信的震驚和受傷。
空氣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我。
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是顧渝先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寧寧,你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