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後，我把爸爸給我的家族企業交給了老公全權打理。

原因無他，我喜歡到處旅遊，不愛操心。

為了討我歡心，老公帶我跟女兒坐高鐵去旅遊。

遛娃倉裏歡聲笑語，我們一家三口跟其他家庭互動地很開心。

下一秒列車劇烈震動，失控傾斜。

混亂中，老公本能地撲向右邊，死死護住了那對陌生的母子。

而我為了護住女兒，被重重甩在艙壁上，鮮血瞬間糊住了眼睛。

意識模糊之際，我聽見那孩子抱著他的脖子哭喊：“爸爸，我怕。”

再睜眼，他在病床前滿眼紅血絲地自責。

“老婆，當時我離得遠，沒來得及護住你和女兒……”

……

醫院急診室，消毒水味刺鼻。

顧嘉聲音顫抖地握著我的手。

“老婆，當時人流太亂，我被擠開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我恨死我自己了。”

他聲音顫抖，眼眶通紅，滿滿都是愧疚和心疼。

“你放心，念念沒什麼大問題，我已經送回別墅了。”

“就是你流了好多血，我好心疼。”

我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大腦還有些混沌。

看著他焦急憔悴的模樣，昏迷前那點疑慮消散了大半。

“沒事就好，我又不會怪你。”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麼多年，我習慣了對他的信任。

顧嘉鬆了一口氣，手機突然震動。

他媽打來的。

聽筒聲音很大，婆婆的大嗓門傳了出來。

“兒啊！那個……那個誰沒傷著吧？我的大孫子沒事吧？”

顧嘉臉色一僵，連忙打斷：

“媽！笙笙受了傷，我正陪著呢。

什麼大孫子，您想孫子想瘋了吧？”

他掛斷電話，對我尷尬一笑：

“媽老糊塗了，一直想要個孫子，你知道的，她總嫌棄念念是個女孩。”

我心頭一刺。

結婚五年，因為生了女兒念念，婆婆從沒給過我好臉色。

在她的觀念裏，顧家三代單傳，更何況現在自己兒子有了大出息，必須要有香火。

顧嘉以前總護著我，說有女兒就夠了。

可現在，一句脫口而出的“嫌棄”，反而暴露了他的真實心思。

掛了電話，顧嘉給我削起了蘋果。

刀工極好，果皮連成一長串，沒有斷。

這是大學時他為了哄我開心，特意練了三個月的技能。

我盯著看了會，視線又轉回了床頭櫃的鮮花和一幅小畫。

那是我爸讓人送來的。

畫上是一個溫婉的女人，我媽。

我爸是個癡情種，我媽走後二十年他未再娶。

看著畫，我出神地喃喃：

“我爸對媽真好啊，守了她一輩子。”

顧嘉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我也會守著你的。”

他把削成小兔形狀的蘋果遞給我。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

顧嘉下意識從包裏掏出一支進口藥膏遞過去。

護士遲疑道：

“顧先生，這是治嚴重燙傷的特效藥，您太太是撞傷。”

空氣瞬間凝固。

顧嘉慌亂了一瞬，一把奪回藥膏。

“啊，拿錯了，這是……這是我想著做慈善，順手買給隔壁床燒傷小孩的。”

他手忙腳亂地把藥膏塞回包裏。

我剛想開口，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他站起身，語氣匆忙，甚至沒等我回應，就抓起外套往外走。

蘋果兔子在手上慢慢氧化變黃，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赤腳跟了出去。

樓梯間裏傳來顧嘉壓低的聲音。

“寶貝兒別鬧，那黃臉婆頭破了，流了不少血，我不得演演戲？”

“你知道我媽多想抱孫子，壯壯就是我的命根子。”

“放心，今晚我就回去陪你們，給你買那個愛馬仕壓驚。”

熟悉的磁性嗓音，落在我耳朵裏卻似驚雷。

我靠在冰冷的牆磚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黃臉婆。

原來在他眼裏，我資助他創業、陪他白手起家的這七年，隻換來這三個字。

顧嘉回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碗熱粥。

他一邊吹著粥，一邊看似隨意地試探。

“老婆，當時車廂裏那麼亂，你有看到什麼嗎？”

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但最後隻是虛弱地搖搖頭。

“血糊住眼睛了，隻記得很疼。”

顧嘉明顯鬆了口氣，笑也真了幾分。

“老婆辛苦了，我喂你喝粥。”

他甚至哼起小曲，舀起一勺粥遞到我嘴邊。

滾燙的米粥燙到了我的嘴唇，我痛得縮了一下。

以前他絕不會犯這種錯。

“哎呀，對不起老婆，我太著急了。”

他著急地站起身，為我擦拭滾落的白粥，眼裏的擔憂撞進我視線，讓我的心也跟著狠狠縮了一下。

深夜，顧嘉在陪護床上睡著了。

呼吸均勻，好夢正酣。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條微信彈出，備注是“10086”。

福至心靈，我突然渾身冰涼，顫抖著手拿起了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