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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月,何時歸枯藤月,何時歸
富貴的佩琪

1

當五歲的兒子又一次哭喊著,要冉清夢冬日裏跳下荷花池撿玩偶時,她拒絕了。

“策兒,你不用非要想辦法讓娘親生病。你放心,娘親以後,再也不會去打擾你和你父親,跟唐婉姑娘在一起了。”

蕭策小小年紀便繼承了鎮北侯蕭景宸的出眾皮囊,蹙著眉問:“真的嗎?”

“可娘親最愛亂吃醋發脾氣,總是讓大家都不高興。不像婉姨,我和父親一見到她,就覺得好開心。”

他們都愛唐婉。

因此,相似的事,蕭策做過很多。

頭一次是故意把侯爺布置的習作撕得粉碎,非要冉清夢熬夜粘好,隻為第二天她熬壞了眼睛,便不能和他們一起去觀星台觀測流星;

第二次是故意把新製的馬球踢進狗窩,非要冉清夢去撿,隻為她被餓了三天的狗咬斷了手指,便不能和他們一起去官窯製作陶藝;

第三次是故意走到鬧市中央突然停住,馬車迎麵而來,冉清夢來不及多想就將兒子推開,最終被撞碎小腿骨,便不能和他們一起在上元節觀賞燈會。

......

最後一次成功,是蕭策哭著說自己的長命鎖不見了,非要冉清夢回雪山上去找。可當她好不容易找到,卻發現馬車已經走遠。她孤身一人在呼氣成霜,觸指即僵的雪山,凍到失溫,幾乎死在醫館之中。

晚間,蕭景宸回來了。

男人身形修長,玄色大氅下是勾了金線的墨色錦袍,腰間懸掛龍紋玉佩,肩頭沾濕大片,仍舊難掩鎮北侯的矜貴俊美。

蕭景宸身份尊貴,出入皆有仆從侍衛撐傘擁護,可他身上仍舊沾了雪色。

無非是護著唐婉下馬車的時候,不僅將傘全都傾斜了過去,還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都小心翼翼攏在懷裏。

如同捧著易碎的絕世珍寶。

路過大門時,冉清夢甚至能窺見男人眼底隱忍而珍重的愛意。

實在般配。

如果,蕭景宸不是她夫君的話。

蕭景宸一邊低頭脫下外套,一邊隨手將藥丟在桌上。

“我特意請大夫給你配了藥。既然發燒了,明天策兒的生辰宴你就不要出席了。我已經和唐婉說好,她會代替你的位置......”

話說到一半,屋裏的燭火亮了。

他看到眼前麵色如常的冉清夢,突然擰了擰眉,“你......你沒生病?”

冉清夢點頭,並沒有錯過蕭景宸眼底一閃而過的煩躁與慌亂,“我還以為......但我已經和唐婉說好了,明天由她接待賓客,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

請柬是三天前就發往各府的,下人去送的時候,不小心落了一張,冉清夢拾起時,一眼便看到請柬的正中央貼了蕭景宸父子和唐婉的小象。

就連下人都忍不住感慨:“侯爺看唐姑娘的眼神也太深情了,兩個人緊緊挨著,這樣才像是一對恩愛夫妻嘛。不像夫人房裏的那張婚配像,跟看陌生人沒什麼差別,侯爺的手甚至都不願意碰到夫人的衣袖。”

說這話的時候,冉清夢就在身後。

把下人嚇得不輕。

差點以為自己要被當場杖責。

可冉清夢隻是語氣平靜地讓下人把請柬收好。

就像現在,她以同樣的平靜,輕聲應和著蕭景宸的話,“那生辰宴就辛苦唐婉姑娘了。正好,我明日也有其他事要忙。”

她剛要轉身回房,卻不由分說被蕭景宸扣住手腕。

“其他事?”

男人盯著冉清夢冷靜到毫不在意的臉,心頭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火,“有什麼事比策兒的生辰還重要?”

“不是你說要唐婉代替我的嗎?”

冉清夢覺得好笑,“而且,也是你說的,我又不是三歲孩童,應該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不是整天像隻蒼蠅一樣圍著你們父子打轉,隻會徒惹人厭煩。”

“我並非那個意思......”

男人罕見地想要解釋,冉清夢卻抽回手,“我有些疲乏,便先去歇息了。”

感受到空落落的手心,蕭景宸有些出神。

以前的冉清夢的確很惹人厭煩。

不論他去哪裏都要跟著,大事小事都要跟他分享;但凡找不到他,就鬧得滿城風雨直到他出現為止;尤其是和唐婉有關的事,沾上一點就會不管不顧地發瘋......

可現在,聽到唐婉明天要代替她,她也沒什麼反應。

就好像,自從雪山上回來以後,冉清夢就變了。不僅變得愈發消瘦、虛弱。

還變得,讓人不安。

蕭景宸還是忍不住跟過去,表情嚴肅,像是做了很大的讓步:“生辰宴的賓客席都已經定好了,改不了。但你要實在想去,我可以想辦法在後麵給你留個位置。”

“不用了。”

冉清夢拒絕得很幹脆,“我明日真的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

蕭景宸終於冷了臉,“你不就是因為雪山上的事不高興嗎?可我已經同你言明,當時唐婉突發不適,我不得不緊急先送她去下麵的醫館救治。而且雪山上並不是沒有其他人家,我以為你已經找到庇護的去處,所以才一直沒來接你。你就非得因為這點小事跟我鬧嗎?”

“冉府已然敗落,你現在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冉家大小姐,再沒有人會一直容忍你的壞脾氣!”

話剛出口,蕭景宸就意識到自己太過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很難得。

惜字如金的鎮北侯,一個晚上,同樣的話便對著同一個女人說了兩次。

可不等他解釋,丫鬟匆匆趕來稟報:“侯爺不好了,唐婉姑娘的小院走水了。”

“什麼?”

蕭景宸再也顧不上其他,連外袍都來不及披上就往外走。

回廊裏仍舊能聽到他的急切的聲音:“什麼叫附近有其他人家救火便不敢來驚擾我?救火的人再多,婉婉一個弱女子,怎麼能不害怕?她若是受了半點驚嚇,本侯拿你們是問!”

冉清夢獨坐在燭台前,也不知在想什麼。

不多時,一隻灰鴿自窗外飛入,腳上還綁著一隻竹筒。

是那位苗疆聖醫的傳信。

“姑娘大義,願意在死後將身體交由老夫作為罕見病例研究。這些藥乃老夫精心所製,或可在發病時緩解些許痛楚,請你務必收下。”

竹筒裏,果然還藏著幾粒藥丸。

這時,冉清夢腹部突然傳來劇烈的灼燒感。

她掙紮著取出竹筒裏的藥,囫圇吞進口中,才勉強恢複了些許氣力。

平複了一會兒呼吸,她才提筆回信,“我身患絕症早已藥石無醫,若以這殘軀能造福百姓,也算是我沒白白活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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