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上午九點,通過一層層安保檢驗之後,所有人終於進入到航空科研基地的訪客通道。
透明廊橋懸在三十米高的巨大空間上方,下方是正在總裝的“巡天”係列衛星。
銀白色的艙體泛著冷冽的光,精密機械臂如同外科醫生的手,在艙體內部進行著看不見的操作。
二十幾個孩子看到這科幻般的場麵,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
“爸,快看那裏,是火箭!”
一個男孩指著遠處緩緩移動的龐大箭體驚呼。
“我的天!這就是新聞裏說的下一代高分辨率觀測衛星嗎?這是我能看的嗎?”
陳妍麗的爸爸緊貼通道玻璃,臉都被擠變形了。
訪客通道經過精心設計,既能展現出基礎部件,又確保核心區域隱於視野死角。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已足以讓這群見多識廣的家長失語。
“各位家長、同學,注意腳下。”
基地安排的講解員是個年輕工程師,他聲音清晰地進行介紹。
“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巡天三號’衛星的總裝測試區。正如大家所知,我國商業航天已進入快車道,而深空探測離不開‘巡天’係列衛星。”
隊伍最前方,趙建國昂頭挺胸,背手踱步。
他今天換了身藏青色行政夾克,頭發精心打理過,稀疏的發絲在燈光下反著光。
李老師今天穿了套米白色職業裝,走在趙建國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她適時地接過話頭,聲音裏滿是與有榮焉的感慨:“是啊,能研發出這種技術的人才,真是國家的幸事。”
陳妍麗爸爸感歎:“要是能當麵見到這樣的科學家,哪怕合個影,夠我吹一輩子了。”
張超爸爸笑著搖頭:“想多了,這種國寶級的人物,安保級別比省長都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話題說著又引到了趙建國身上。
杜子豪爸爸湊近些,假裝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還得是趙主任,這種地方,沒有通天的手腕,誰能安排咱們整個班進來參觀?”
李老師說著,目光掃過隊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建國嘴角噙著笑,擺了擺手,看似態度謙虛,實則那勾起的笑意暴露了他飄然的感覺。
“都是工作,都是為國家服務。”
這時,李老師看了一眼手表,再清點了一次人數後,發言詢問。
“王浩宇的爸爸還沒有到嗎?昨天不是提醒過他時間嗎,怎麼又遲到了!”
幾個家長交換了下眼神,馬上附和起李老師。
“估計是湊不齊一身像樣的正裝,也不早說,不然隨便哪位家長送他一套不就行了。”
“可能是覺得來了丟人,他一個打螺絲的工人,這是他應該見識的場合嗎?”
“說不定是進不了大門,這種單位跟學校可不一樣,門口安保多嚴啊,穿那身衣服,門衛能給放行?”
嘲笑聲在人群中蔓延。
而我,一直在隔壁的監控室看著這群人對我冷嘲熱諷。
“我爸爸會來的!”
一個清脆卻帶著顫音的聲音猛然響起。
所有目光聚焦過去,隻見王浩宇站在隊伍邊緣,小臉漲得通紅,拳頭緊緊攥著衣角。
“夠了,王浩宇同學。”
李老師快步上前,聲音陡然嚴厲。
“你爸爸一再違反班級規定,回去之後,我要跟他認真談一談,關於你能不能繼續留在這個班級這所學校的問題!”
監控屏幕前,我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服。
指尖掠過左胸那枚不起眼的徽章。
我知道,我該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