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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口探頭探腦，看到我之後，神色複雜地縮了回去。

警察？我爸又犯事了？

我正要追出去，爸爸突然激動起來，他抓起枕頭砸向我。

“滾回去！”

“老子不用你管，死不死跟你沒關係！”

“別在這礙眼！”

他吼得撕心裂肺，監測儀又開始報警，護士衝進來把他按住。

“病人情緒不能激動！”

我被推了出來，站在走廊裏，手裏攥著那個被扔出來的枕頭。

枕頭下麵，掉出來一把生鏽的鑰匙。

那是老家床底下那個鐵盒子的鑰匙。

我記得，我爸從不讓我碰那個盒子，他說那是他的棺材本。

我撿起鑰匙，看了一眼病房裏還在掙紮的男人。

好，我就去看看，你的棺材本裏到底有多少臟錢。

老屋在村子最西邊，破敗的土坯房，院子裏長滿了雜草。

我推著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家裏亂糟糟的，到處都是酒瓶子。

我徑直走進裏屋，趴在床底下，拖出了那個鐵盒子。

盒子很沉，鎖孔都生鏽了。

我用那把鑰匙捅了半天，才哢噠一聲打開。

我以為會看到成捆的鈔票，或者是金銀首飾，畢竟他碰瓷了一輩子。

蓋子掀開，我愣住了。

一分錢都沒有。

盒子裏裝的，是滿滿一盒子的紙條。

發黃的信紙，皺巴巴的作業本紙，甚至還有煙盒紙。

我隨手拿起一張，是一張欠條。

【今欠王二狗人民幣五千元整。借款人：安如山。】

日期是十年前，背麵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初初要買電腦學設計，二狗那我不去鬧，他不肯借。】

我手一抖，紙條飄落。

那是大二那年，我說學設計需要高配置電腦，要五千塊。

第二天爸爸就給了我五千，他說是在路上撿的。

村裏人都說，爸爸訛了王二狗五千塊，還在王二狗家門口撒潑打滾。

原來是借的？

還是鬧來的借款？

我又拿起一張。

【收據：收到安如山賠償款三千元。收款人：趙大媽。】

背麵備注：【初初把趙大媽家玻璃砸了，不能讓閨女背處分，就說是我砸的。】

我想起來了，初中時，我和同學打鬧，砸碎了趙大媽家的落地窗。

我嚇得不敢回家。

結果第二天，爸爸被趙大媽罵得狗血淋頭，賠了錢，還被全村人笑話是個隻會搞破壞的醉鬼。

他回家隻字未提，隻是默默去工地搬了一個月磚。

我瘋了一樣翻那個盒子，幾百張紙條。

每一張，都是一筆爛賬。

每一筆爛賬背後，都寫著我的名字。

【初初補習班費】

【初初買裙子】

【初初生活費】

甚至還有一張醫院的診斷書。

【左腿粉碎性骨折】

那是高三那年，他說去外地打工，其實是去黑礦背煤，腿被砸斷了。

回來跟我說是喝醉酒摔的，我當時還罵他，“活該，喝死你算了。”

我的眼淚滴在鐵盒子裏，發出滴答的聲音。

“這算什麼......”

我跪在地上，捧著那些紙條。

“這算什麼啊安如山？”

“你裝什麼好人？你明明就是個無賴！”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