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排好爺奶的後事後,我下定了決心。
在律師事務所裏,我複述了所有我知道的事實。
破產、地下室、三年婚姻、背叛與謊言。
律師聽完,眉頭越皺越緊。
幾次核對了信息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何小姐,你和徐沫先生並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婚姻關係。”
我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就是你們在法律上從未結過婚。”
“三年共同生活,隻能算作同居關係。”
我怔怔地看著他。
十年戀愛,三年同居,我的婚姻,原來隻是一場鬧劇。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浪費您時間了。”
律師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斟酌著措辭。
“不,這樣對您來說,或許更好。”
我像個遊魂,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家。
蜷縮在沙發上,疲憊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徐沫走了進來。
他看見我,臉上堆起討好和疲憊的溫柔,走過來想要抱我。
“阿稚,怎麼在沙發上睡了,小心著......”
“嘔——!”
他靠近的瞬間,耳邊是靈堂裏的靡靡之音。
我控製不住地側身,吐在了他伸過來的手臂和衣襟上。
徐沫愣住了,臉上閃過錯愕和嫌棄,立刻被擔憂取代。
他甚至沒顧得上自己,手忙腳亂地想替我擦拭嘴角。
“阿稚?阿稚你怎麼了?是太累了?”
“還是吃壞東西了?對不起,是不是我開門嚇到你了?”
他仿佛還是那個再難也先顧著我的好丈夫。
我恍惚地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真實的驚慌。
曾經,他每一次這樣的以我為先,都讓我覺得再苦也值。
可現在......
當他想伸手觸碰我的額頭時,我猛地向後縮去,避開了。
他臉上的表情無措。
“阿稚,你怎麼了?是不是爺爺奶奶的事讓你太傷心了?”
“我知道我沒能去靈堂,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
“我去......我去賣血,我去賣腎,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冰冷的疲憊。
“沒事,可能太累了,我去收拾一下。”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讓我清醒了幾分。
徐沫抬頭看我,小心翼翼地問。
“好點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
我聲音平淡。
“好久沒去看爸媽了,今天去吧。”
徐沫擦地的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怎麼突然想去那邊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和他們待著嗎?”
我堅持。
“我想去,今天正好有空。”
“結婚三年,去看你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是我不對。”
徐沫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地應道。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
他轉身去了狹小的陽台,刻意壓低了聲音打電話。
他要演“家道中落”的戲碼了。
可惜,這一次,我不想再看了。
當他準備像往常一樣帶我去擠公交時,我揚了揚手機。
“我叫好車了,走吧。”
徐沫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脫口而出。
“打車?多貴啊!現在錢得省著點花,公交幾塊錢就到了......”
吳箏在二手平台掛了幾百個品牌包。
現在他在我麵前計較幾塊錢。
心像被泡在酸水裏,說到底,是不值。
“就這一次。”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累了,不想擠公交。”
他訕訕地閉上了嘴,跟著我下了樓。
網約車平穩地行駛著。
徐沫起初還試圖跟我說話,見我不搭理,也隻好悻悻住口。
但漸漸地,他看向窗外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不安。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
他忍不住開口。
“這路不對吧?我們去的是城北老居民區。”
司機師傅看了一眼導航,隨口答道。
“沒錯啊,客人定位就是半山別墅區南門。”
徐沫猛地轉頭看向我。
“何稚!你定位定錯了?我們去爸媽家,你定半山別墅幹什麼?”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
“你是不是怪我沒去爺爺奶奶的靈堂?怪我家裏破產幫不上忙?”
“我也沒辦法!難道我不想風風光光地送走他們嗎?”
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徹底冷了。
徐沫,我本想和你好聚好散,可你不配。
這是最後一次坦白的機會。
你不要,那就算了。
“師傅,麻煩你開到七號別墅。”
我對司機說完,重新打開了直播。
頓時無數評論刷屏。
【主播?是你嗎?你終於又上線了!】
【是不是要錘死那對狗男女了?我們支持你!】
【這是那個在靈堂裏搞的直播嗎?】
【看了樓上,我TM拳頭硬了!靈堂裏偷情?畜生不如!】
【是那個在火葬場靈堂直播的原配姐姐嗎?我們都猜到是你了!】
我低頭看向手機裏的直播鏡頭,微微一笑。
“是,我就是那個被騙婚的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