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帶著被打斷的不悅和對我反應的嫌棄。
“至於嗎?這就聽吐了?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我背對著她,肩膀無法控製地顫抖。
那細節太真實、太有畫麵感了。
無數次深夜,徐沫接電話時那帶著喘息的、疲憊的溫柔聲音......
我心疼地安慰他,可他卻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肆意的發泄!
我勉強直起身,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她似乎並未盡興,她將屏幕亮到我眼前。
一張極其私密的照片,焦點在男人緊實的下腹,臍下三寸處。
“喏,看清楚了?金主愛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聲音裏透著得意,指尖輕輕點著屏幕上的紋身。
“WZ,吳箏,我的名字。他特意為我紋的。”
她看向我,想從我臉上捕捉更多震驚或羨慕。
“你說,那原配跟他睡覺的時候,看見這個?會怎麼想?”
她搖了搖頭,笑容甜美又殘忍。
“唉,也不會多想吧,一個倒貼的、生怕男人不要她的傻子。”
WZ,吳箏。
他跟我說是打王者榮耀,一時興起。
我信了,我當時除了覺得離譜,還覺得他可愛。
如果說是我眼瞎,認錯了人,可是我用了十年的時間去了解他。
誰知道呢?婚姻是把照妖鏡。
我再一次劇烈地幹嘔,這次連站立的力氣都沒了。
吳箏收了笑容,失去了分享的興致,扭腰走了。
“真沒勁,說兩句就吐成這樣。”
“你自己慢慢緩吧,晦氣。”
......
骨灰盒我選了最便宜的。
八百塊。
我把骨灰盒輕輕放在靈堂正中的台子上,給徐沫打去電話。
“我把爺爺奶奶的骨灰請到靈堂了,你能來嗎?”
他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老婆,對不起啊,老板說了,必須幹完,我晚上還要幹物流。”
“我實在走不開。你知道的,現在多賺一分是一分......”
我握著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爺奶的遺像慈祥地望著空蕩蕩的席位。
他們都以為徐沫是個落魄卻肯吃苦、對我好的男人。
奶奶總念叨。
“沫娃子不容易,你多體諒,兩人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爺爺臨終前還拉著我的手叮囑。
“別太累著自己,那孩子,心不壞......”
他語速加快,顯得更加真誠。
“爺奶對我那麼好,我心裏也難受。”
“等我這邊緩過來,我一定去他們墳前磕頭賠罪。”
“老婆,你替我多陪陪他們。”
他生硬地換了話題,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
“靈堂訂得還行嗎?”
我徹底心寒,聲音輕飄飄的。
“沒錢,隻訂到最小的。”
“隔壁大靈堂,被VIP訂了。”
徐沫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懊惱。
“唉,都怪我。要是我家沒出事......”
又是這句。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接著,我聽到微信提示音。
他給我轉賬了249元。
“這是我今天跑單子掙的,你先拿著用。”
“我就留八塊錢吃個豬腳飯,晚上幹完活結了錢,都給你。”
他聲音誠懇。
“委屈你了,老婆,再等等,等我家情況好點......”
我看著那249元的轉賬,備注是“老婆先用著”。
結婚三年,這是他第二次給我錢。
上一次,是我父母意外離世的那次,他轉了五百。
我當時抱著他哭了很久,覺得再苦再難,有這個心疼我的人,也值了。
多諷刺。
人生中兩次至親離世,換來他總共不到八百塊的慷慨。
我的錢主內,養家,養他,養兩家老人。
他的錢,永遠在填那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而我每月近兩萬的工資,刨開房租,給老人的補貼、他應酬的支出,所剩無幾。
冬天不敢開空調,手上生了凍瘡,碰熱水都鑽心地疼。
我沒有點收款,捏了捏著腫脹的手指退回了。
“不用了,你的錢,留著填你家的窟窿吧。”
他聲音有些急。
“老婆你收著!家裏現在用錢的地方多!”
我沒再聽下去,按滅了屏幕。
零星來了幾位老街坊,上了香,安慰幾句,也匆匆離去。
我守著靈堂,看著香火一點點燃燒。
悲傷被麻木和空洞取代。
再沒有人愛我了。
熬到淩晨,隔壁的哀樂停了,人聲散去,但似乎多了別的動靜。
女人的嬌笑,男人低沉的、帶著情動色彩的悶哼......
還有肉體碰撞的、令人作嘔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