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總說“左耳聽教訓,右耳聽讚美”,人才能活得周正。
弟弟打碎碗,媽媽對著我左耳吼:“你怎麼照顧的弟弟!要是他手被劃傷了怎麼辦?”
弟弟弄壞別人東西,媽媽貼著我左耳訓斥:“長姐如母,他犯錯就是你失職!”
可輪到弟弟時媽媽卻會摟著他,柔聲細語對著他右耳說著:“我們寶貝真懂事。”
直到弟弟十八歲無證駕駛撞傷了人,媽媽覆在了我的左耳。
“你去求求情,實在不行就去頂罪,畢竟是你沒攔住你弟弟。”
我點了點頭,進去替弟弟做了三年牢。
出獄當天,媽媽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我別開了眼。
“你弟弟要娶媳婦了,你出來了就快點想辦法給他攢嫁妝。”
我將輪椅轉了個彎。
“我有弟弟了,但不是孫福寶。”
......
媽媽愣在原地,但又瞬間反應過來。
“你啥意思?你翅膀硬了是吧!坐了幾年牢就不認這個家了,不認你媽,不認你弟弟了!”
她猛地跑過來拉住我的輪椅。
“你除了孫福寶這個弟弟,還能有誰?”
我被迫停住,背卻繃得筆直。
“從你們讓我頂罪的那天起,我就沒有媽媽,沒有弟弟,沒有家了。”
“你混賬!”
媽媽被徹底激怒,她幾步衝到我麵前狠狠揪住了我的左耳。
“我從小怎麼教你的?左耳聽教訓,右耳聽讚美!忠言逆耳才利於行!現在我的話你都不聽了是不是?”
她揪得很緊,指甲幾乎掐進皮肉裏。
“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看看你,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敢跟我強嘴?”
左耳很痛。
但模模糊糊,早已聽不清什麼。
在獄裏那三年,我時刻謹記著媽媽說的“左耳聽教訓”。
聽著就好。
不多嘴,不反抗。
後來大家都發現了,覺得好玩,天天拿著鑼鼓在我的左耳邊敲。
不過也好。
聽不見以後我就能反抗了。
我猛地抬手,用盡全力撇開了她的手腕。
她或許也沒料到我敢反抗,踉蹌了一下,鬆了手。
“忠言?你塞進我左耳的,究竟是忠言,還是隻想把我訓成一條對你們唯命是從的狗?”
“自從我替蘇福寶走進那扇鐵門,我和你們,早就兩清了。”
“兩清?”
媽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一聲脆響。
臉頰火辣辣的,嘴裏泛起腥甜。
可我偏著頭,沒動。
“白眼狼!養你這麼大,供你吃穿,教你做人,你就用兩清來報答我?現在連親情都不念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我的鼻子罵。
“虧我還記得你今天出來,特意來接你!你就給我看這副死樣子!”
“接我?”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你這三年來,去看過我一次嗎?哪怕一次?寫過一封信嗎?打過一通電話嗎?”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沒有。”我替她回答。
“一次都沒有,就連現在你罵了我這麼久,有問過一句我的腿是怎麼斷的嗎?”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我蓋著薄毯,明顯空癟一截的腿。
但也隻停頓了一秒。
“你......你那是自作自受!肯定是在裏麵不學好,惹了事!”
“要是你當初好好聽我的教訓,把弟弟管教好,自己走正道,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歸根結底,還是你沒聽進我的話!才長歪了!”
心裏最後那點溫存也散了。
在她眼裏,錯的永遠是我。
是我不夠順從,不夠聽話。
她不再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繞到輪椅後麵握緊推把。
“行了!少在這兒丟人現眼!跟我回家!你弟弟的婚事還等著用錢呢,你出來了正好,趕緊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