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汐呆呆地看著夜淵指間飄散的光點,又看向高台上那兩張冷漠又熟悉的臉。
心,像是被徹底凍住,然後又被狠狠敲碎,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冰冷。
原來,他們可以為了包庇薑挽星,做到這種地步。
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可以親手捏碎證據!甚至可以……將她再次打入深淵!
“請閻君嚴懲罪婦淩汐,以正冥界法度!”長老和台下眾人齊聲高呼。
夜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閻君的冷酷和決斷。
“罪婦淩汐,私放魔物,擾亂冥界,攀誣他人,數罪並罰。判,打入蝕骨淵,受萬靈噬魂之苦!”
蝕骨淵!那裏是比無間地獄更恐怖的地方,充滿了無盡怨氣和凶戾惡靈,日夜撕咬吞噬墮入其中的魂魄,直到魂飛魄散!
淩汐被鬼將拖下刑台,投入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濃鬱腥臭和絕望氣息的深淵。
無數冰冷粘膩、帶著尖銳牙齒的惡靈瞬間撲了上來,撕咬她的魂魄,吞噬她的靈體!
“啊!”
痛!無邊無際的痛!比抽髓更甚!
她慘叫著,掙紮著,卻隻能越陷越深。
意識在無盡的痛苦和冰冷中,再次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淩汐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閻羅殿的床上。
身上的傷口被處理過,但魂魄深處被啃噬過的空洞感和劇痛,依舊清晰無比。
夜淵和夜瀾守在一旁,臉上帶著疲憊和深深的愧疚。
“淩汐,你醒了……”夜淵的聲音幹澀沙啞,“抱歉,放出魔物的確是挽星錯了,可她也是無意為之,她魂魄不穩,若入蝕骨淵,必將魂飛魄散,所以我才將一切罪責推到你身上,你入蝕骨淵不久,我和瀾兒立刻便將你救了出來……”
夜瀾也紅著眼眶:“是啊母後……對不起……我們也是不得已為之,讓您受苦了,我和父王一定會補償您的……”
淩汐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兩個陌生人。
“補償?”她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微弱,“什麼補償都可以,是嗎?”
夜淵和夜瀾一愣,連忙點頭。
“好,夜淵……你把送我的定魂簪,還有瀾兒送我的那串凝魄珠……都拿來給我。”淩汐平靜地說。
父子二人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取來了。
定魂簪是夜淵當年娶她時,按照冥界習俗所贈,雖不算珍貴,卻意義特殊。
凝魄珠是夜瀾小時候,用自己第一次修煉出的魂力凝聚而成,送給她的生辰禮,她一直貼身珍藏。
淩汐接過這兩樣東西,握在手裏,看了很久。
然後,在夜淵和夜瀾驚愕的目光中,她猛地將定魂簪狠狠折斷!將凝魄珠用力摔在地上!
“淩汐!你幹什麼?!”夜淵又驚又怒。
“母後!那是瀾兒送您的啊!”夜瀾也急了。
淩汐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可怕:“我不要它們了,正如,往後我也不要你們了,你們若真想補償,日後,就再別出現在我麵前!”
夜淵看著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心頭那股恐慌感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往日的情緒。
“淩汐!我之前就說過,是你闖入我的世界,也是你主動要嫁我,我並不愛你!如今,我已在盡力對你好!也在努力愛你,你到底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我無理取鬧嗎?”淩汐輕輕笑了,笑容慘淡,“還是你……根本就在拿做不到的事搪塞我?你說會努力愛我,多久?多久會忘了薑挽星,真正愛上我?”
夜淵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眼神掙紮,最後頹然道:“我……我不知道。也許三百年,也許五百年,也許一千年……但我會努力,真的。”
“一千年……”淩汐笑著,眼淚卻無聲地滑落,“夜淵,你記住,我淩汐也不是……沒人要。”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夜淵沒聽清:“你說什麼?”
夜瀾連忙打圓場:“好了母後!我知道您因為這兩次的事情很生氣,但這都是無奈之舉!我和父王向您保證,下一次!下一次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定選擇您!好不好?”
淩汐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眼中的急切,愧疚,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她不懂事的煩躁。
她什麼都不想說了。
“你們走吧。”她閉上眼,“我想一個人待著。”
“淩汐……”
“母後……”
“明天也不要來。”淩汐打斷他們,“讓我……靜一靜。”
夜淵和夜瀾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心頭憋著一股氣,卻又無處發泄。
最終,夜淵沉著臉,拂袖而去,夜瀾看了她一眼,也跺跺腳,跟了出去。
接下來幾天,父子二人果然沒再來。
但幾天後,薑挽星來了。
她大搖大擺地走進閻羅殿,屏退左右,看著床上虛弱不堪的淩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
“淩汐,看看你這副樣子,真是可憐。你以為夜淵和瀾兒真的在乎你嗎?他們不過是愧疚罷了。我告訴你,昨天我不小心被濺濕了裙子,夜淵立刻把他珍藏的、能抵禦一切汙穢的玄冥天衣給了我。而你?你被丟進蝕骨淵,他們也毫不在意。”
“你呀,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一個我不在時的慰藉品,一個生孩子的工具,也配跟我爭?真是掉價!”
淩汐閉著眼,不理她。
薑挽星見她無動於衷,眼神一冷,忽然對外麵道:“來人!王後說她身子不爽利,把她給我拖出去,丟到煉魂油鍋裏去!讓她嘗嘗,被烹炸魂魄的滋味!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