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說我胎停了。”
我躺在病床上,麻藥還沒完全散,小腹空落落地疼。
可電話那頭的丈夫卻好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林琳要生了,她身邊沒人照應,我得留下陪她,你委屈一下。”
林琳,他前妻。
我提醒他,“我剛小產,手術剛做完......”
他語速很快的打斷,“我這兒實在走不開,你先好好休息,我姐馬上就來照顧你。”
我還想說什麼,聽筒裏隻傳來一串忙音。
大姑姐提著保溫桶進來,瞥了眼空蕩的門口:
“林琳娘家沒人,明遠去搭把手也是應該的,你也是有過孩子的人,大度點。”
1
這句話像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猛地抬頭,看著她:“我剛失去我的孩子,他就去陪前妻生孩子,你讓我大度?”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憋了很久的戾氣。
大姑姐的臉瞬間拉下來,將保溫桶往床頭櫃上重重一擱。
“蘇晚,你這是什麼態度?明遠也是沒辦法,林琳那情況特殊,剖腹產身邊沒人怎麼行?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
我扯著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體諒?
我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誰體諒我?
麻藥一點點褪去,小腹的墜痛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醫生說手術很順利,可順利又怎麼樣?我的孩子沒了。
那個我盼了好久,連名字都偷偷取好的孩子。
而我的丈夫,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守在另一個女人的產房外。
那個女人,還是他的前妻。
“體諒是相互的。”
我掀開被子,掙紮著想坐起來,腹部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他顧著前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的老婆也剛從手術台上下來?”
大姑姐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哼了一聲:
“你就是小題大做!不就是個小產嗎?哪個女人沒經曆過?”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小題大做?”
大姑姐被我的眼神看得發毛,悻悻地轉開臉:
“懶得跟你說,不識好歹,飯給你放這了,愛吃不吃。”
她說完,轉身就走,病房門被甩得“砰”一聲響。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小腹,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了手背上。
冰涼刺骨。
我和陳明遠結婚三年,備孕兩年,好不容易才懷上孩子。
可才三個月就因為胚胎自身異常自然流產。
在怨天尤人也沒有任何辦法。
哭夠了,我擦幹眼淚,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難過沒用,哭也沒用。
陳明遠不是第一天偏袒前妻,但這一次,他踩碎了我最後的底線。
我拿起手機,想再打個電話給他,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打了又能怎麼樣?
無非是再聽一次他的敷衍和借口。
我點開和他的聊天框,往上翻。
最近的幾條消息,全是我發的。
“明遠,我肚子好痛,好像出血了。”
“我在醫院了,醫生說可能保不住了。”
“明遠,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我有點害怕。”
他一條都沒回。
最後一條消息,他剛發來的:
“我姐到了,你好好休息,別鬧脾氣。”
鬧脾氣?
我看著這三個字,隻覺得荒謬。
我退出聊天框,點開了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大姑姐發了一條動態。
還沒看清楚內容,我就下意識的截了圖。
果然,在我截圖之後,朋友圈就不見了。
我心跳不自覺的加速,顫抖著手點進相冊查看剛才的截圖。
照片裏,陳明遠站在產房門口,穿著藍色的防護服,臉上帶著笑意。
配文是:“恭喜我家添丁進口,母子平安!明遠當爸爸啦!”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
他當爸爸了?
林琳生的,是他兒子?
我猛地坐直身體,腹部的疼痛讓我倒抽一口冷氣,但我顧不上了。
陳明遠一直想要個兒子。
結婚兩年,他不止一次在我麵前念叨,說林家就他一根獨苗,必須得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我以前隻當是玩笑話,現在想來,字字誅心。
我死死盯著屏幕,截屏上還有朋友圈發出的時間,十分鐘前。
十分鐘的時間,陳明遠她姐就能從我的病房走到產科外麵。
這不就說明其實林琳和我在同一家醫院嗎!
我眼淚不自覺的掉下來。
同時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竄進我的腦海。
陳明遠和前妻離婚,是三年前。
離婚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可真的是性格不合嗎?
如果隻是性格不合,他為什麼對前妻這麼上心?
上心到,連自己現任妻子小產,都能置之不理?
除非......
除非,那個孩子,根本就是他的。
這個念頭一出,就像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我的整個大腦。
陳明遠和林琳離婚後,真的斷幹淨了嗎?
他頻繁的出差,真的是去談工作嗎?
他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晚歸,真的是因為應酬嗎?
無數個疑點,在我腦海裏盤旋。
我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隱秘的相冊。
裏麵存著陳明遠的銀行流水截圖。
這是我結婚一周年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
當時我隻是覺得奇怪,他的工資卡,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固定的轉賬,收款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我問他,他說是客戶的回款,走的私人賬戶。
我信了。
現在想來,那筆錢的數額,每個月都是五千。
不多不少,剛好夠一個孕婦的營養費。
我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點開銀行APP,輸入陳明遠的賬號密碼——這是他剛結婚時,笑著告訴我的,說夫妻之間,不該有秘密。
現在看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翻著最近半年的流水。
果然。
每個月五號,一筆五千塊的轉賬,雷打不動。
收款人那一欄,寫著的名字,是林琳。
不是什麼陌生客戶,就是他的前妻。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2
我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立刻打電話質問他。
這麼多年的婚姻,早就磨掉了我一半的棱角。
剩下的一半,在今天,變成了刺,狠狠紮進我的心裏,也紮醒了我。
我關掉銀行APP,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裏飛速運轉。
如果林琳的孩子,真的是陳明遠的,那他們離婚,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騙了我,也騙了所有人。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
陳明遠的公司,是靠著我的嫁妝起家的。
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當初結婚的時候,陪嫁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還有五十萬現金。
陳明遠那時候,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他拿著我的錢,開了家小公司,一步步做到現在的規模。
我記得他當時對我許下的諾言,他說:
“晚晚,我這輩子,絕不會辜負你。”
辜負?
他何止是辜負。
他是把我當成了墊腳石,當成了他和前妻愛情的犧牲品。
我冷笑一聲,眼底一片冰涼。
想清楚了這些,我反而不難過了。
心裏隻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我閨蜜江瑤的電話。
江瑤是做律師的,最擅長處理離婚官司。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晚晚?你怎麼樣了?我剛聽說你住院了,正想過去看你。”
江瑤的聲音帶著焦急。
“瑤瑤,”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沒事。你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查兩個人,陳明遠,還有他的前妻,林琳。”
我頓了頓,補充道。
“重點查林琳懷孕的時間,還有陳明遠這三年的出差記錄和酒店入住記錄。”
江瑤沉默了幾秒,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是。”我咬著牙,“他在我小產的這天,陪他前妻生孩子去了。”
江瑤倒吸一口涼氣:
“畜生!晚晚你別激動,我馬上幫你查!需要什麼證據,我都給你弄到手!”
“謝謝你,瑤瑤。”
“跟我客氣什麼?”江瑤的聲音帶著怒意。
“這種渣男,必須讓他淨身出戶!”
掛了電話,我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陳明遠,林琳。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3
兩天後,我出院了。
陳明遠沒有來接我。
倒是大姑姐來了,臉上沒什麼好臉色。
我懶得搭理她,全程一言不發。
回到家,我推開臥室的門,一股熟悉的煙草味撲麵而來。
陳明遠的東西,散落了一床。
我皺了皺眉,彎腰收拾。
就在這時,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從他的西裝口袋裏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封麵上沒有任何字跡。
是他的日記本。
陳明遠有寫日記的習慣,我知道。
但他從來不讓我看,說這是他的隱私。
以前我尊重他,現在,我隻想撕開他的偽裝,看看裏麵到底藏著多少齷齪。
我翻開日記本。
扉頁上,寫著一行字:致我此生摯愛——林琳。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手指因為憤怒而不停顫抖。
日記本裏,沒有一個字提到我。
全是他對林琳的思念和愛戀。
“今天和林琳吵架了,她說要離婚。我知道她是氣話,可我還是慌了。我不能失去她。”
“離婚手續辦好了。林琳說,等我混出個人樣,就回來找她。我答應了。”
“蘇晚家很有錢,她喜歡我。娶她,是我最快成功的捷徑。等我有了錢,就能給林琳更好的生活了。”
“和蘇晚結婚了。她很好,溫順又聽話,可我心裏,隻有林琳一個人。”
“林琳懷孕了!是我的!我要當爸爸了!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早點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一頁又一頁,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原來如此。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他娶我,不是因為愛,隻是因為我有錢。
他對我的好,全是裝出來的。
他心裏的白月光,從來都是他的前妻。
甚至,他從來沒有期待過我們的孩子。
難過住院這兩天,明明就在同一家醫院,同一個科室,他連看都沒來看過我一次。
我看著日記本上那些刺眼的字跡,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我真是瞎了眼。
瞎了眼才會看上陳明遠這種垃圾。
瞎了眼才會為了他,掏心掏肺,付出一切。
我把日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
這是證據。
最有力的證據。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陳明遠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醫院的消毒水味。
看到我坐在床邊,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
“晚晚,你回來了,身體感覺怎麼樣?”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走過來,想伸手抱我,我猛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怎麼了?還在生氣?”
“生氣?”我扯著嘴角,笑得冰冷,“陳明遠,我該生氣嗎?”
他皺起眉:“晚晚,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林琳那邊實在走不開......”
“夠了。”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陳明遠,你不累嗎?”
他一愣:“什麼意思?”
“裝了兩年,你不累嗎?”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娶我,就是為了我的錢,對不對?”
陳明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眼神閃爍,強裝鎮定:
“晚晚,你胡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是為了錢娶你?我對你的心,你還不清楚嗎?”
“我的心?”我笑了,拿出那本黑色的日記本,扔在他麵前。
“你的心,都在這本日記裏了。你自己看看吧。”
陳明遠看到日記本,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慌忙撿起日記本,翻了幾頁,眼神裏充滿了恐慌。
“晚晚,你聽我解釋......”
“解釋?”我看著他,眼底一片冰涼。
“解釋你怎麼利用我?解釋你怎麼一邊哄著我,一邊和前妻藕斷絲連?解釋你怎麼想著吸著我的血去供養林琳母子?”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孩子,”我盯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林琳生的那個孩子,是你的,對不對?”
雖然早就從意外被我看到的那個朋友圈裏知道了真相,但我還是要親口問他一次。
陳明遠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沒有否認。
不否認,就是承認。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陳明遠,”我睜開眼,眼底已經沒有了任何波瀾。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