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成婚一個月,駙馬說他要納救命恩人的孤女為妾,給她個安身之處。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拒絕,可我立馬就點了頭,還轉身求父皇賜我們和離。
我順便貼心地為駙馬和他那孤女討了一道賜婚的聖旨,當天就帶著嫁妝回了宮裏。
重來一世,我可不想癡纏著那個無腦將軍鬧得朝野皆知,隻管當我的閑散公主,他愛娶誰,就娶誰。
1.
上一世,我是被沈硯之的部下活活拖死在城郊官道上的。
彼時黃沙漫天,馬蹄踏過碎石的聲響與我骨頭碎裂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耳邊是叛軍的歡呼和百姓的哭喊,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皇城。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回頭,看到了沈硯之和柳清鳶的身影。
剛成親一個月,沈硯之卻說他要納妾。
那時的我,如何能容忍這種背叛?
我是金枝玉葉,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怎能容得下另一個女人分走他的目光?
當即我就摔碎了父皇賞賜的玉如意,哭鬧著跑到宮裏告狀,說沈硯之忘恩負義、寵妾滅妻,讓父皇卸了他的職,要他在府裏禁足。
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京中流言紛紛,就連沈硯之的父母也被指指點點。
可我沒想到,柳清鳶因為受不了流言蜚語,竟在一個深夜悄悄離開了京城。
更讓我始料未及的是,她在半路遭遇了馬匪。
等消息傳回京城時,隻說柳清鳶被馬匪淩辱,不堪受辱跳下了懸崖。
而她的侍女僥幸逃脫,回來後一口咬定是我暗中指使人所為,說我容不下柳清鳶,才下此毒手。
沈硯之本就因我之前的所作所為心存不滿,再加上這樁命案,對我徹底寒了心。
他策反了殿前指揮使和禁衛軍首領,以“清君側”為名調回了鎮南軍,起兵謀反。
戰火紛飛,生靈塗炭。
曾經繁華的京城淪為焦土,父皇母後自縊於宮牆之內,兄弟姐妹被殺,宗親死傷無數。
我被沈硯之的部下擒住,他沒有立刻殺我,而是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我。
當馬蹄一次次踏過我的身體,我才看清他眼中的恨意。
直到我斷氣後,才從沈硯之的副將口中得知,柳清鳶當年並未身亡,被沈硯之的暗衛救了下來。
他們早就暗生情愫,所謂的“報恩”“安身之處”,不過是他為了名正言順將柳清鳶接在身邊的借口。
而我,不過是他謀朝篡位的棋子。
猛地睜開眼,我發現自己正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裏映出一張嬌嫩明豔的臉龐,沈硯之身著常服,神色平靜。
“公主,臣有一事相求。”
“臣年少時遭逢大難,幸得柳公相救。如今柳公已逝,隻留獨女清鳶,孤苦無依,臣需給她一個安身之處,若公主不願見她,臣便讓她住去城外別院,絕不擾了公主清淨。”
伺候我的侍女青禾氣得臉色發白,攥著帕子的手微微顫抖。
我看著沈硯之那張曾讓我癡迷、如今卻隻剩憎惡的臉。
當初是他用軍功向父皇求娶的我,說絕不負我。
可我們剛成親一個月他就要納妾,這是把我這個公主的臉往地上踩。
我提起唇角,一字一句道。
“既然是救命之恩,那她不必為妾,大可嫁入將軍府,做你的將軍夫人。”
沈硯之瞳孔微縮,語氣帶著不解。
“公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休夫。”
說完,我轉身對青禾吩咐道。
“青禾,備車,進宮求父皇賜聖旨。”
2.
馬車停在宮門口,侍衛通報後,我提著裙擺快步走進禦書房。
父皇正埋首批閱奏折,見我進來,放下朱筆笑道。
“朕的昭華怎麼來了?”
我屈膝行禮,抬眸時眼底已沒了半分猶豫。
“父皇,兒臣來求您賜兩道聖旨。”
“一道是我和沈硯之的賜離聖旨,另一道是沈硯之和柳清鳶的賜婚聖旨。”
父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眼詫異。
“你說什麼?你和駙馬不是剛成親一個月嗎,怎麼突然要和離?還有這個柳清鳶是誰?”
“父皇,沈硯之要納柳清鳶為妾。”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成親不過一月,他便要將救命恩人之女接入府中為妾,美其名曰報恩。兒臣是您的女兒,金枝玉葉,怎能容忍這般屈辱?”
我頓了頓,語氣堅定。
“他既心中有旁人,便不配做我昭華的駙馬。與其日後反目成仇,不如現在好聚好散。兒臣心意已決,還請父皇成全。”
父皇皺著眉沉思片刻,看著我眼底的執拗,終究是歎了口氣。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沈硯之確實過分,剛成婚便如此行事,眼裏全無皇家體麵。”他抬手召來內侍,“擬旨,昭華公主與駙馬沈硯之性情不合,恩義已盡,準予和離,即日起解除婚約。另,賜婚沈硯之、柳清鳶,擇吉日成婚。”
“謝父皇隆恩。”
父皇揮了揮手。
“好了,跟朕還客氣什麼,你母後也想你了,去看看你母後吧,明天再回公主府。”
當晚我便留在了宮中,睡在熟悉的寢殿裏。
第二日清晨,聖旨便已擬好,我接過那道明黃的聖旨,指尖微涼,心中卻暢快無比。
帶著聖旨回到公主府,沈硯之居然還正坐在廳中。
看見我進來,他起身迎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公主,你昨日說的話是不是氣話?我不過是納個妾而已,你何必鬧到宮裏去?”
我冷笑一聲,將聖旨扔在他麵前。
“氣話?沈硯之,你看清楚,這是父皇親賜的聖旨。從今日起,你我夫妻名分盡斷,再無瓜葛。”
“哦對了,本宮還特意給你求了道賜婚的聖旨,還不跪下謝恩?”
沈硯之拿起聖旨,看清上麵的字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抬頭看我,語氣急促。
“公主,你當真要如此?不過是一個妾室,你若實在不喜,我不讓她進府便是,何必非要和離?”
我沒理他,動了動手指,身後的侍衛上前,猛地一腳踢在了沈硯之的膝窩處,讓他跪了下來,然後按著他磕了個頭。
“沈公子,本宮理解你聽到和心上人的賜婚聖旨喜難自抑,這次就不計較了。”
“來人,去收拾本宮的嫁妝,抬回宮裏。”
我坐在主位上喝著青禾沏的茶,沈硯之跪在地上,紅著眼指責我。
“昭華,你太任性了!我隻不過是想給救命恩人的獨女一個安身的居所而已,你便要鬧到這般地步。你這般驕縱蠻橫的性子,日後哪家敢要你?!”
我把手裏的茶杯砸在他麵前,語氣淩厲。
“放肆!”
“沈硯之,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本宮指手畫腳?”
“本宮是父皇的嫡女,大燕的昭華公主,金枝玉葉,尊貴無雙。便是一輩子不嫁,也輪不到你來置喙!”
我抬手示意身後的侍衛。
“此人對皇室不敬,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侍衛領命上前,沈硯之又驚又怒。
“昭華,你敢!我是鎮國將軍,你不能這般對我!”
“將軍又如何?”我冷笑出聲,“在我麵前,你先是駙馬,如今是棄夫。對本宮不敬,便是對皇室不敬,打!”
侍衛的巴掌狠狠落下,沈硯之被打得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中滿是震驚與怨懟,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大仇得報的暢快。
前世他讓我受盡屈辱,國破家亡,今日這幾巴掌,不過是利息罷了。
嫁妝都抬走了,我看著地上的沈硯之。
“沈硯之,你記住了。”
“本宮是昭華公主,從來隻有本宮選擇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對本宮指手畫腳的道理。你能娶到本宮,是你的福氣,可你不懂珍惜。”
“往後你與柳清鳶成婚也好,如何也罷,都與本宮無關。但你若再敢對本宮有半句不敬,或試圖糾纏,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治你重罪!”
“還有,限你今天之內搬離公主府,否則,本宮不介意幫幫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公主府。
3.
搬回皇宮後沒多久,就聽說了沈硯之和柳清鳶成親的消息。
我也不在意,依舊每日在禦花園裏招貓逗狗,或是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帶著青禾溜出宮去,把京城的大街小巷逛個遍。
宮裏的人都說,昭華公主自和離後還是和以前一樣,性子嬌縱,閑散不羈。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這份閑散不過是偽裝。
我早已聽聞父皇近來正與朝臣商議匈奴提出來的和親條件。
而宮中適齡的公主,如今隻剩我一個。
他們不在乎我是否成過親,隻在乎我是大燕嫡公主的身份,能為兩國帶來表麵的和平。
隻是我必須在和親之前想法子找到殿前指揮使李嵩與禁軍統領趙凱的錯處,將這兩顆定時炸彈徹底解決了才能安心。
這些日子,我女扮男裝出宮,表麵上是遊山玩水,實則一直在暗中調查二人的行蹤。
隻是這二人行事極為謹慎,一時半會兒難以抓到確鑿把柄,我心中雖急,卻也隻能耐著性子等待時機。
這日,我帶著青禾出了宮。
行至一條繁華的街道時,我忽然瞥見街角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嵩和趙凱。
二人穿著便服,神色鬼祟,左右張望了一番後,便快步走進了街角那家名為“醉春樓”的青樓楚館。
我心中一動。
留了一個暗衛在這等去買甜糕的青禾,帶著另一個暗衛跟了上去。
醉春樓內絲竹悅耳,酒香與脂粉香交織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
我借著廊柱的遮擋,悄悄跟在李嵩和趙凱身後,看著他們進了二樓西側的一間廂房。
我示意暗中跟隨的暗衛在門外守著,自己則輕手輕腳地走進了隔壁的廂房,將耳朵貼在牆上。
“李兄,你說沈將軍那邊靠譜嗎?”
趙凱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李嵩輕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貪婪。
“當然靠譜!沈將軍說了,隻要我們在關鍵時刻幫他一把,等他成事之後,高官厚祿少不了我們的!”
“可......可那是謀反啊,一旦失敗,我們可是要掉腦袋的!”
趙凱的聲音有些發顫。
“失敗?”李嵩冷哼一聲,“沈將軍手握大半兵權,朝中又有不少親信,加上我們掌控著宮城防衛,裏應外合,何愁不成?再說,我們已經收了沈將軍的重金,若是反悔,他第一個不會放過我們。”
趙凱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說動了。
“你說得也有道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隻需按沈將軍說的,暗中調換一部分禁軍守衛,再把宮城西側的防衛圖給他,剩下的,就等著坐享其成便是。”
李嵩的聲音帶著誌在必得的狂妄。
聽到這裏,我心中怒火中燒,果然如此!
我強壓下心中的怒意,示意暗衛將二人的對話一一記下,回宮後立刻稟報父皇。
做完這一切,我便悄悄起身,打算離開這裏去找青禾。
可剛一動,便覺得渾身發軟,燥熱不堪。
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香爐中飄了過來,分明是催情香!
我咬了咬牙,強撐著身體往前走,隻想盡快離開這裏找到青禾。
可剛走到樓梯口,便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一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我的腰,避免了我摔倒在地。
我抬頭望去,瞬間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男子身著一襲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如鬆,眉目清俊如畫,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氣質溫潤如玉,卻又帶著幾分疏離。
“昭華公主?”
他薄唇輕啟,聲音溫和動聽,帶著幾分疑惑。
我心中一驚,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今日女扮男裝,從未表露過身份,而且我確定,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可藥效卻越來越烈,那點疑惑很快便被洶湧的欲望淹沒。
我看著他俊朗的麵容,抬手摟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男子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大膽,身體一僵,眼中滿是錯愕。
但他並沒有推開我,隻是微微俯身,任由我帶著幾分瘋狂將他拽進了隔壁一間空置的廂房。
那一夜,極盡纏綿。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我便從睡夢中醒來。頭痛欲裂,體內的燥熱雖已褪去,卻仍有些酸軟無力。
身邊的男子還在熟睡,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襯得他麵容愈發俊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我看著他,心中沒有絲毫留戀,隻有一絲放縱後的空虛。
我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放在床頭,又看了他一眼,便毅然轉身,悄悄離開了廂房。
此時青禾早已在醉春樓外焦急地等候,見我出來,連忙上前。
“公主,您昨晚去哪了?奴婢找了您好久。”
我擺了擺手,低聲道。
“沒事,回宮再說。”
回到宮中,我沐浴更衣後叮囑暗衛將李嵩和趙凱的罪證整理好呈給父皇,就睡了過去。
下午時分,宮中傳來消息,安定侯及其世子明日便要進京。
安定侯駐守北疆多年,戰功赫赫,深受父皇器重。
世子更是年少成名,文武雙全,自小在北疆長大,從未回過京城,此次回京,是奉了聖旨,協助父皇處理邊境事務。
為了迎接他,父皇決定今晚在宮中舉行宴會,宴請京中權貴。
可上一世分明沒有這回事。
在沈硯之謀反時,北邊還在和匈奴打仗,所以抽調不出兵力救駕。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還是沒有頭緒,難不成因為我的重生導致了變故嗎?
晚宴上,我隨著宮人緩緩走入,目光掃過在場的賓客,心中毫無波瀾。
父皇坐在主位上,麵帶笑容,與身邊的安定侯說著話。
而安定侯身旁,站著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子。
當我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那男子身形挺拔,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是昨夜被我拐上床的那個陌生男子!
這時,父皇笑著開口:“昭華,快來見見安寧侯和他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