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辦公室裏一共八個人。
一半是已婚已育,一半是未婚單身。
因為寶媽領導總是順著已婚同事的時間給未婚同事調班,這種風氣漸漸的在辦公室成了理所當然。
我們這群未婚人士深受其害。
這次,因為未婚的小張要休假回老家過年,沒有讓著已婚的薑慧,她們直接在辦公室打了起來。
薑慧一把薅住小張的頭發,邊打邊罵:
“我的假期也敢搶,你活膩了是不是?”
“我想休哪天就休哪天,想讓我你這群死丫頭讓路,沒門!”
我好心上前勸架,卻被薑慧打了一巴掌:
“少在這裏假惺惺,誰不知道你們這幫未婚的都是穿同一條褲子。”
寶媽領導怕事情鬧大,趕來勸阻。
卻沒想到她開口就是:
“小張,你真小肚雞腸,你時間多,又不用回家伺候老公、奶孩子,你就讓讓會死啊?”
此話一出,小張徹底惱了。
兩人直接從辦公室打到公司樓下,正好被大老板撞見。
大老板黑著臉,直接給寶媽領導撤了職。
又看向正在勸架的我,發出了讓在場眾人驚掉下巴的任命:
“這個經理由你來做。”
我又驚又喜。
既然這潑天的富貴降臨到我頭上,那我可要好好整頓一下辦公室的不良風氣了。
1
我捂著紅腫的臉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被撤職的寶媽領導趙琳正在收拾東西。
見我進來,剛才大打出手的薑慧開始陰陽怪氣:
“咱們辦公室有些人平時看著老實巴交、不聲不響的,實際上主意大著呢!”
“這不才來上班兩年,就搖身一變成領導了,心機婊一個!”
另一個已婚同事附和著:
“誰讓人家長了一張禍水臉,男人看著都心動呢,說不定是睡出來的。”
我皺起眉頭,正要發作。
可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小張拍桌而起,指著那群已婚同事的鼻子罵道:
“你們少在這裏信口雌黃,明明是薑慧先挑的事,這才被大老板撞見的,你們怎麼不去罵她?”
薑慧臉色微變,急忙反駁:
“跟我有什麼關係?”
“誰知道是不是你和陳婧串通好了,故意引我入局,不然怎麼大老板那麼巧正好路過那裏呢。”
小張越聽越氣,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卻被我攔了下來。
我眼神示意小張,冷聲開口:
“回去!”
聽到我這麼說,小張憤憤不平地放下袖子,重新坐了回去。
可薑慧卻以為是我怕丟了剛到手的位置、企圖息事寧人。
再次開口挑釁我:
“喲,這前領導還沒把位置空出來呢,我們的陳大經理就有領導範兒了。”
“正好,不如陳經理幫我解決一下春節調班的事。”
話音剛落,眾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因為涉及到自身利益,所有人都很關注我這個新領導上位的第一個動作。
我倏爾笑了:
“之前的趙經理不是已經把除夕值班表做好了嗎?就按照那個來吧。”
薑慧不樂意了:
“憑什麼?我有家有業的,小張就自己一個人,難道就因為小張老家離得遠我就要讓著她?”
薑慧說這話真的不講一點良心。
因為趙琳自己是寶媽,所以她做經理時處處為已婚同事們考慮。
一會兒說這個同事家裏有孩子,太晚下班不方便接送。
一會兒說那個同事婆婆癱瘓在床沒人照顧,要和他老公的上班時間竄開。
用趙琳的話來說,我們未婚人士就該盡量體諒已婚同事。
已婚同事加不了的班由我們未婚的來幹,已婚同事熬不了的夜由我們未婚的來熬。
就連這次小張想在過年休假,也是她在私下送了趙琳好幾箱笨雞蛋才換來的。
可到了薑慧嘴裏,卻變成了她要讓著小張。
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既然我上了位,那麼我偏要改改這種不良風氣。
我抬頭看向薑慧,掛上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那你得去問趙經理呀!值班表是她做的。”
薑慧氣極了,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現在你是經理,我就找你!”
2
薑慧剛才挑釁我的勁兒那麼足,現在輪到自己的利益被觸碰了,她又承認我是經理了。
我不由地在心底暗自發笑。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轉頭看向其他同事:
“你們怎麼說?”
已婚同事們占便宜久了,早就抱成了一團。
見團隊的核心成員薑慧“吃虧”,生怕下一回也輪到自己,急忙為薑慧發聲。
“已婚的和未婚的能一樣嗎?小張是自己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了,可薑慧還得顧著老人孩子,都是出來上班的,能體諒的就該多體諒。”
“就是,她們年紀輕輕的沒有養家壓力,哪裏知道我們已婚人士的辛苦。”
“我們的苦楚,等你們結婚生娃就知道了。”
我沒吭聲,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未婚同事們。
“你們呢?也是這麼想的嗎?”
其中一個未婚同事氣得直接站了起來,衝著對麵大喊:
“你們站著說話不腰疼,臟話累活全都是我們這幫沒結婚的幹了,一到節假日的時候你們休假休的比誰都勤快。”
“小張不過是過年想回趟家,還得聽你們說三道四的。”
“我是來上班的,工資不是你們發的,憑什麼要讓著你們這群已婚已孕,你們平衡不了工作和家庭,可以選擇離婚!”
小張看到同事為自己發聲,大為感動,也站了起來:
“一次兩次幫忙可以,但總不能淨可著我們薅呀!”
“你們已婚的家裏事情多,是你們的老公沒能力,現在想把責任轉移到我們頭上,憑什麼?”
眼看著兩邊又要打起來,我急忙出聲製止。
“鑒於大家都認為現行的值班模式不公平,我決定把之前的值班表作廢,重新排班。”
“八個人分為兩組,已婚的同事為一組,未婚的同事為一組,這次春節值班先從已婚的同事開始,你們抓鬮排序。”
此話一出,全程嘩然。
比起未婚同事的歡喜雀躍,已婚同事個個怨聲載道。
薑慧率先跳出來指責我:
“陳婧,你這麼安排不公平!”
其他同事附和著:
“是啊,過年那幾天我還要在家燒年夜飯呢,親戚來了沒人招待怎麼行?”
“我們全家約定過年一起去旅遊,機票都買好了。”
“你這麼做不是搞一言堂嗎?工作還怎麼開展?”
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在辦公室響起,似乎要將我剛才的決定推翻。
既然她們給臉不要臉,那麼我也沒必要客氣。
我冷下臉,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大家出來上班都是為了養家糊口,公司也給你們按月發工資,入職的時候合同上都注明了這份工作需要調班,調班時間由上級領導安排,這些大家也都是簽了字認可的。”
“以前怎麼樣我不管,既然我已經坐上了經理這個位置,調班的事情就由我安排,有些人也不用跟我訴苦要求調班,畢竟大家都坐在一個辦公室,別人沒有照顧你的義務。”
說完,我也不管她們如何抱怨,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3
第二天我走進辦公室,裏麵出乎意料地一片祥和。
已婚同事沒有像往常一樣炫耀老公孩子,未婚同事沒有抱怨加班熬夜。
但這種祥和隻是停留在表麵,已婚組實則都在暗自較著勁。
原本連廁所都要挽著手一起去的兩個同事,此刻連吃飯都分道揚鑣。
一個默默地點了外賣,另一個一言不發地去了食堂。
而趙琳則因為一杯水和薑慧吵了起來。
“薑慧,你怎麼這麼自私,你把飲水機裏麵的水用光了我們還喝什麼?”
對於失去了經理位置的趙琳,薑慧也不慣著,索性破口大罵起來:
“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你怪誰?”
趙琳黑著臉:
“薑慧,你怎麼說話的?”
“你把水用光了就應該是你把新水桶換上,要都是像你這樣不管不顧的,那我們整個辦公室的人都不用喝水了。”
薑慧卻絲毫不以為意:
“不就是個水桶嗎?你直接換上就好了,扯東扯西的不還是想推卸責任。”
趙琳徹底急了:
“你喝光的憑什麼要我來換?再說了這麼一大桶水我怎麼搬得動?”
薑慧白了她一眼:
“你都那麼胖了還搬不動,我身材這麼曼妙就更搬不動了。”
趙琳氣得兩眼一黑,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見我進來,又立刻閉了嘴。
到下午的時候,已婚同事馮姐給我發來了微信。
“陳經理,恭喜你升職!”
“雖然辦公室裏有些人對你頗有微詞,但我是一直支持你的,打我見你第一麵,我就知道你以後一定能有出息。”
我和馮姐一向交集不深,她突然來這麼一出弄得我不明所以。
但我還是給她回複了感謝的客套話。
可我卻沒想到馮姐竟然將我的客套話當了真,直接開始跟我抱怨起來。
“唉!真不知道這個社會怎麼了,對於寶媽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惡意。”
以為是未婚組的同事忘本,借此機會開始言語諷刺。
我皺了皺眉,問她:
“是誰又說什麼了?”
她很快回我:
“就是很無奈,我跟老公說沒辦法給他們做年夜飯,他和孩子各種不願意,我婆婆還特意打電話來罵我。”
“我跟他們說是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他們一點都不理解,這不昨天我和他們吵了一晚上。”
原來還是奔著春節值班的事來的。
我冷著臉在手機上敲下回複:
“這是你的家事,你應該自己處理,還有現在是上班時間,你不應該和自己的領導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見我冰冷無情,馮姐直接不裝了。
“經理,你不能這樣說,值班表是你定的,按照你這樣調班,過年的班我上不了。”
4
我笑了,直接反問她:
“那你是想曠工嗎?如果曠工當天造成公司任何損失需要你來承擔。”
看我不上鉤,她又繼續威脅:
“我可能要辭職。”
春節這幾天正是公司忙的時候。
我們部門人手本來就不多,少一個人都可能忙不過來。
看來是已婚組又重新抱團了。
她們吃定了我新官上任,不敢輕易犯錯。
這才推出馮姐這個出頭鳥來以辭職嚇唬我。
可我也不是被嚇大的。
我幾乎是秒回:
“沒問題。”
對麵愣住了,她根本沒想到這麼試探會把自己搭裏。
但話既然已經說出了口,她硬著頭皮也要說下去。
“那你招聘新人吧,辭職報告我明天給你,下周一我就離開。”
我的嘴邊浮起一絲嗤笑,大手一揮:
“不用那麼麻煩,辭職報告你一會兒就給我,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似乎是還在跟我較勁兒,馮姐的辭職報告很快就寫好了。
我去的時候她剛剛打印出來。
我要接過來,她卻死攥著不放。
“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挑著眉問她,吸引了所有同事的目光。
她騎虎難下,咬牙切齒地說:
“還沒裝訂好......”
“沒事,人事那裏可以裝訂。”
我一把將辭職報告奪了過來,一臉輕鬆地離開了。
當天晚上,我再次收到了馮姐的微信。
她話裏話外都在點我。
“陳經理,你現在剛升職,正是用人的關鍵期,咱們同事一場我現在離開不合適。”
“所以我和家裏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不辭職了。”
我冷笑著回複:
“馮姐,辭職報告我已經幫你交上去了,大老板已經簽字。”
“我也反思了一下,認為你說的對,還是孩子和家庭比較重要,公司這邊你不用擔心。”
早在我升職那天,就有其他同事問我部門缺不缺人,缺人的話可以給我推薦。
連簡曆我都看了。
畢業院校、工作經驗都是一等一的好。
要不是現在大環境不好,估計這樣的人才也不會屈尊來我們這裏。
我還正愁沒有機會招人呢,沒想到馮姐就趕著送上門來。
這樣難得的機會我可不能錯過。
恰好此時人事給我發來微信:
“我剛才給麵試人選打過電話了,明天能來辦入職。”
我笑著回複後,再次點開了馮姐的聊天框。
“不能撤回嗎?”
“現在臨近年關,不好找工作,我還有孩子要養。”
見我沒回複,她急得直跳腳。
所有的偽裝都被她徹底撕開,她直接亮出了底牌:
“讓我離職可以,公司得給我N加一的賠償金,否則我就去勞動監察大隊告你們。”
我嫌打字太慢,直接把電話給馮姐打了過去。
她以為我害怕了,語氣難掩囂張:
“怎麼樣?怕了吧!”
“快點去把我的辭職報告要回來,我明天正常去上班,順便再把我的值班日期調到年後。”
她還在不知死活地對我發號施令。
卻換來我的冷聲開口:
“馮姐,你都不懂法的嗎?你自己提出的辭職,就算你告到中央那裏,公司也給不了你賠償。”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剛要關上手機,我就收到了趙琳的微信。
“小陳,還沒恭喜你升職,明天下班後咱們一起吃個飯吧,就咱們兩個......還有吳副總。”
我一向和這種公司高層沒什麼交集。
如今趙琳說要和我一起吃飯,還故意強調了“吳副總”的名字。
難道是因為我搶了她的位置她要報複我?
“來者不善”四個字在我腦子裏瞬間閃過。
5
怕我多想,她又補了一條。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把我擠下去的,你也別放在心上,沒別的意思,就是咱們一起慶祝慶祝。”
我沒想到趙琳和吳副總走的這麼近。
要是趙琳自己,我能拒就拒了。
可她還提了吳副總。
他的名號我卻聽了太多次,但每每提起都是令人聞風喪膽。
他既是深受大老板信任的公司高層,又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兒。
他的一句話可以定員工“生死”。
是我這種小蝦米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聊天框我連碰都不敢碰,生怕在趙琳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她隨意編排我惹惱了吳副總。
猶豫了半天,我才小心回複道:
“琳姐,是我的失誤,早就應該請吳副總和您吃飯,但是因為最近太忙一直沒有空閑,等哪天有空我親自請吳副總和您吃飯賠罪。”
趙琳不愧是做過領導的人,看到我的消息後她並未生氣,隻是客氣說道:
“好,那我們等你消息。”
為了不和他們一起吃飯,接下來的日子我是能避則避,絕不製造和趙琳單獨見麵的機會。
就連中午去食堂也要拉上個人陪我一起。
卻沒想到我已經這麼小心了,吳副總還是找上了我。
“陳經理,我不過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飯,有這麼難嗎?”
“我都不知道你一個管著七八個人的經理,比我管整個公司還要忙。”
看到吳副總麵露不悅,我知道這頓飯是不吃不成了。
我急忙道歉:
“吳副總,能跟您吃飯是我莫大的榮幸,這些天我剛接手管理,還不太熟悉,這才把吃飯的事耽誤了。”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下班後怎麼樣?餐廳我都選好了,咱們就去最近爆火的那家揚善居。”
吳副總看我還算上道兒,慢慢恢複了笑容。
“行,就這兒吧。”
吳副總離開後,小張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顯然她路過時聽到了一切。
她一臉擔憂地望向我:
“你搶了他老婆趙琳的位置,還幫我們這些未婚的調班,怎麼辦?吳副總不會給你使絆子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驚訝地問道:
“趙琳是吳副總的老婆?”
小張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捂住嘴巴。
可我卻一直盯著她。
她索性把心一橫,跟我鬆了口:
“其實我之前也不知道的,隻是有一次我看到吳副總和趙琳在車上接吻,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