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全網鈍感力最強的農村帶貨妹。

當豪門父母哭著上門認親時，我正坐在田埂上吼：

“九塊九包郵紅薯幹，不甜不要錢！”

他們指著我說:“這孩子嗓門真大，程家老爺子見了一定喜歡！”

其實我隻是怕粉絲被路過的拖拉機噪音吵得聽不清說啥，故意抬高聲音而已。

被接回豪宅後，假千金視我為洪水猛獸，處處刁難。

我看著她摔碎的青瓷花瓶:

“這玩意兒我直播間同款十九塊九倆，你要喜歡，現在下單我再給你送個小樣。”

第二天，家裏的名貴古董被她砸了個遍。

我默默打開直播間:

“666老鐵們，今日豪門專場，廢墟藝術風，震撼低價！”

01

在豪門父母把勞斯萊斯星空頂開到我家門口的那一刻，全村人都炸鍋了。

還有我直播間網友。

【臥槽真豪門認親現場？】

【劇本吧？又是炒作？】

隨著直播間人數不斷攀升，我眼睛一亮，正準備趁著熱度多推銷幾袋紅薯幹，猝不及防手裏就被塞了一份親子鑒定報告單。

豪門父母抱頭痛哭說這幾年是如何苦苦尋找我，看得農村父母也哭了。

隻不過他們的眼淚從嘴角裏流出來的。

“我要跑車！不然我就在網上說你拋棄20年的養父母！讓你當不成網紅！”

弟弟躺在地上撒潑打滾，養母揪住我的耳朵：

“多給他們要點錢曉得不？你弟弟正是念學的年紀，我們用你換一套房就行，先給個50萬吧......”

“趙招娣！”養父的吐沫星子濺到我臉上，“我都收好隔壁王伢子的彩禮了，你敢走我打斷你的腿！”

豪門爹媽愣住了，豪門爹媽開始掏錢，我瞥了眼直播間，飛快說道。

“50萬夠買這塊表嗎？”

直播間有網友認出豪門爹腕上的是百達翡麗全球限量款。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農村父母這才意識到要少了，頓時哭得更凶了。

“招娣這妮兒力大體壯，還好生養，一看將來能生男娃，給了你們家裏得虧不少呢，我們要500萬！”

“那我就要這個車！”弟弟開始對豪門父母拳打腳踢，“你們今天不許開走，給我留下來！”

豪門爹媽的臉色果然黑了，本想用50萬打發打發，沒想到農村養父母得寸進尺。

最後養父母一家人被豪門爹媽請來的律師以拐賣、敲詐勒索罪雙雙送進局子。

上車的時候，豪門媽還特地拂去了我衣擺上的紅薯葉。

“好孩子，你受苦了，從今以後劉家就是你的依靠。”

女人美眸泛淚，“你還有個妹妹，名叫欣欣，她聽說我們來接你高興壞了。”

“這麼好？”

我盯著直播間湧出來的大量“快跑”彈幕。

那我就放心了。

一定是勸我快點出發吧。

回到豪宅後，果然一進門就看到劉欣欣站在門口迎接我們。

“憑你也配踏入我首富劉家的大門？”

女孩指著我的鼻子。

“不要以為你能奪走爹地媽咪對我的愛！就算認親你也是個外人！”

我看著家裏琳琅滿目的擺件笑了笑，沒有說話。

誰說我是來認親的。

我明明是為了賣貨的。

02

劉欣欣這個人很奇怪。

明明偷瞄我好幾次直播，觀看時長高居榜首，卻在我點破時投來嫌惡目光。

“哪家豪門千金像你這樣天天丟人現眼！”

我點點頭表示讚同，畢竟我又不是真的豪門千金，我還感謝她給我貢獻的直播熱度呢。

她跺了跺腳，看我格外寶貝家裏的藏品，索性都搶過來摔碎在地上。

瓦片碎了一地，恰巧劉家夫婦走過來，看著一地狼藉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劉欣欣，問怎麼回事。

“都是她！”劉欣欣泛著淚花的眸光閃過狡黠，“爹地媽咪她推我！還害得我被瓷片劃傷了手指！”

白嫩的手指滲出一絲血痕，劉母驚呼一聲，心疼地捧著她的手指吹了吹，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責備。

“趙招娣！”

連劉父這麼理智的人都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們把你接回來享福，你這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著欣欣嗎？”

當姐姐的......

這句話我好像聽過無數次，每次聽到，耳朵就隱隱作痛。

思緒不自覺飄回12歲那年的餐桌上。

“你是當姐姐的，弟弟想吃雞蛋，你把碗裏的讓給他。”養母擰著我的耳朵教訓我。

我餓著肚子去上學，老師問我為什麼沒吃早飯，我笑著說：“我早上吃得太飽了。”

同學嘲笑我撒謊，我卻認真解釋：“我真的飽了，喝了很多水呢。”

從那天起，我開始分不清什麼是餓，什麼是飽。

就像現在，我也分不清什麼是愛，什麼是壞。

我思考了良久，終於恍然大悟。

啊，劉欣欣一定是太喜歡那個花瓶了，喜歡到不敢直接開口要，所以才選擇打碎它。

真是個別扭的妹妹。

我拉起劉欣欣的手，打開直播間鏈接。

“來吧，購物車和櫥窗裏的鏈接你隨便選。”

“現在下單買一送一，早買早享受，錯過今天就沒有這個活動了，加vip群領先蹲新品......”

劉欣欣哭得更凶了，第二天發瘋了一般打碎了家裏所有的花瓶。

可憐的劉太太跟在她屁股後麵安慰，劉先生指揮來傭人清理扔掉，隻有我急中生智大喊一聲：

“不要！”

你們不要，我要啊！

我趕忙把地上破碎的瓷片撿起來，對準直播間鏡頭：

“撿漏的姐妹看看這款琺琅琉璃盞，雖然摔碎了一個邊緣小口，但日常不影響使用，今天給到19.9米的價格！姐妹你去外麵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直播間一下子湧入不少喜歡古玩的粉絲，加上看熱鬧吃瓜的人數，逼近1萬。

【剛從鑒寶節目過來，這玩意兒看著真有點意思。】

【19.9買不了房子買不了車，能買片豪門藏品碎片，衝了！】

【主播看看那個青花碎片！能單賣嗎？我想DIY個項鏈！】

不到1分鐘全部搶光，我喜滋滋地打包著地上的碎片，順便找傭人要來藏品證書，完全沒有注意到劉欣欣發青的臉色。

直到她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毫不猶豫地跺在我正在撿碎片的手背。

“嗤啦——”

我聽到了鋒利的瓷片劃破血肉的聲音，有什麼硬物嵌入掌心，緊接著是炸開的如烈火灼燒的劇痛。

她用力碾壓，臉上是狠毒和暢意的神情，我的眼淚不受控製飆出來，抖著嗓子求她：

“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這樣了！”

“哪錯了？”

“我下次給你多優惠10塊錢......”

觸及到她要殺人的眼神，我瞬間更慫了，又硬生生改口。

“我一定賣給你更多同款的瓷器讓你摔，啵啵間的網友都說你這是廢墟藝術風，下次摔完我帶你第一個上車開團！”

劉欣欣聞言一腳踹在我胸口，被劉父劉母及時攔住。

我抱著懷中名貴的瓷片鬆了口氣。

還好，沒碎，還能賣呢。

打包完貨品，我剛想上個廁所去睡，就聽見劉父劉母的聲音從臥室裏隱隱傳來。

“......能行嗎？程家會不會認出來她不是欣欣？”

“放心吧，程家老爺子上了年紀五感不全，他那唯一的孫子程秉然又病得抬不起頭，招娣聲音和欣欣那麼相似，狗都認不出來。”

我大驚。

明明他們就能認得出來啊？

03

劉父的指節敲擊著桌麵，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等生米煮成熟飯，程家為了臉麵也得認。到時候，欣欣就能名正言順地嫁給她喜歡的鋼琴家了。”

“也是，先不告訴欣欣，咱們給她準備個驚喜。”

我說劉家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好意把我認回來。

程家是A城雄踞一方的地頭蛇，而劉家背靠程家起來，自然對這份聯姻言聽計從。

原來我從來不是什麼失而複得的“真千金”，我隻是為劉欣欣的幸福劇本而量身定做的一個小配角。

他們說，要在程家老爺子八十大壽的宴會上公布這個喜訊，直播間的網友一聽不樂意了。

【主播不會真的要代替你那個便宜妹妹去嫁人吧？聽說對方是個病秧子，你後半輩子不就毀了嗎？】

我有些茫然：

“怎麼毀了？程家比劉家有錢，我過去還能讓你們撿漏更多藏品呢。”

到時候又能收獲一波漲粉和訂單，想想就開心！

有了動力，這幾天我在劉家直播更賣力了，還主動幫傭人幹活，連劉父劉母都說家裏清爽不少。

那是，家底兒都快被我搬空了。

不久後，程家提出試婚。

邀請劉家的女兒和程家大少爺提前相處，培養感情。

大家都說程家的這個大少爺是個薄命鬼，煞氣纏身，紛紛避之不及。

隻有劉父劉母毅然把我推了上去。

“招娣啊，媽媽知道你委屈，可欣欣她天生八字弱，不能接觸病人......程家是個好歸宿，你過去我們還能常來看你呢。”

劉母撫過我的鬢發，眸中含著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劉父也在一旁沉聲道，“程家手指頭縫裏漏一點，都夠你那個直播間幹一輩子了，我們這也是為了你好，別不識趣。”

一黑一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忽然想起剛開始做直播時，養母也是這麼理直氣壯。

“今天賺不到錢給你弟弟，看我不打死你！”

原來，大家都對我寄予厚望，我是那個唯一能拯救他們的人啊！

於是我用力點點頭，“程家的好東西肯定更多吧？我到時候能開直播專場嗎？”

劉父劉母的表情像是一口痰哽在喉嚨裏。

三天後，我在程家豪宅對著藏品上下其手之際，遇到了一個挺拔的少年。

雖然一雙眼緊閉，可我卻從他的語氣讀出幾分探究。

“你就是劉家千金劉欣欣？”

我剛要點頭，他忽然提著我的後衣領把我狠狠丟出窗外。

身體撞在地麵的疼痛很熟悉。

但起碼我現在知道了一件事。

程秉然是裝病的。

我有了可以談判的資本。

04

壽宴那天，我和程秉然一同手挽著手出席。

這還是我第一次穿裙擺厚的跟雲朵一樣的禮服，期間好幾次都險些絆倒，所幸程秉然及時扶住我的腰。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我也大概摸清了程家的狀況，所謂病氣纏身，都是這位程家大少爺吃豬伴虎的噱頭。

他早就知道我是劉家捉來的替嫁傀儡，還料到劉家想利用我變成傳遞程家消息的眼線，進而扳倒程家。

但他沒想到我根本和劉家不是一個戰線，還有了他的把柄。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倆一拍即合，當即談好了合作，準備順水推舟扳倒劉家。

當然好處是程家的東西隨便我帶貨。

我剛把直播鏡頭擺好，就聽到門口一陣騷動。

“聽說，門外的是劉家千金劉欣欣，她帶著一大堆人鬧著要進來呢！”

“胡說什麼，劉欣欣不是還在直播嗎？怎麼會在外麵？”

“噓，這其實是劉家父母李代桃僵了，可千萬別讓程老爺子知道了！”

下一刻，壽宴門口的保鏢再也攔不住趾高氣揚的劉欣欣，她氣衝衝地走到宴席最中間，一把搶過話筒，對著全場賓客道：

“今天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大家——”

她故意拉長聲音，得意地盯著我：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家最近認了個養女吧？她處心積慮讓我父母認下她，還不惜偽造親子鑒定報告，就是為了嫁入程家！”

我瞳孔微縮，她什麼時候去我房間拿到了親子鑒定報告？

我慌忙調出家裏的監控，確保我新上的貨物沒被發現才鬆了口氣。

這時餘光看到劉父劉母麵色煞白，瘋狂地給劉欣欣使眼色。

奇怪，難道他們還沒告訴自己女兒，認我是為了給自家閨女鋪路的嗎？

“她根本就是個冒牌貨！根本沒有和我們劉家有任何血緣關係！程爺爺知道自己孫媳婦是個冒牌貨肯定要氣炸了！”

劉欣欣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幾個人哭天喊地的聲音。

“招娣啊！你這個狠心的白眼狼，怎麼能拋下我跟你爹去豪門享福啊！”

“姐，你說好賺錢給我娶媳婦買房車呢，憑什麼有錢不給我花！？”

我怔住了，背脊竄過一絲觸電般的麻意，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滿是雞糞和咒罵的紅薯地。

“招娣”這個名字像是我永遠逃不掉的魔咒。

看得出劉欣欣煞費苦心，居然還專門跑局子裏把他們撈出來。

劉家夫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看局勢不受控製，當即站起來指著劉欣欣鼻子罵：

“逆子！你這是做什麼？！招娣明明就是我們劉家的女兒！”

“快給大家道歉澄清！”

劉欣欣從來沒有見過父母這麼嚴厲的表情，當即嘴一癟，眼淚說掉就掉：

“我就不！”

“自此趙招娣來了咱們家，你們處處優待她，眼睜睜看著她搬空家裏的藏品都不說一個字！”

“連奶奶留給我的玉鐲都被她上了直播間鏈接，還9.9米包郵包售後！”

眾人哄笑一片，我有點莫名其妙。

難道賣太便宜了？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略帶嚴肅的輕咳。

程老爺子被傭人推著出來，一雙蒼老的眼不怒自威，掃過如鬧市般的壽宴。

眾人頓時安靜地像是縮著頭的鵪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