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沈聿珩分手後的第七年，

我們在辦證大廳相遇，

他領結婚證，我領離婚證，

看見我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離婚登記處，

沈聿珩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喲，當年出軌時說的那麼愛，怎麼七年都還沒過，就一個人坐到離婚登記處啦？”

“不是說他很愛你嗎？怎麼連離婚都能遲到？”

聽著他譏諷的聲音，我隻是看著他平靜道，

“是啊，因為我總是識人不清呢。”

沈聿珩的表情一瞬冷的嚇人，但很快又轉為玩世不恭的輕笑，

他當著辦證大廳所有人的麵，翻出了我的二手平台，

大聲嚷嚷道：“都結婚七年了，還在二手平台賣我這個前任送的東西。”

“遲清淺，你收錢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識人不清呢？”

“一共三百六十八萬。”

他說著搶過我的離婚協議，快速翻到賠償款頁，冷笑了一聲，

“算上你老公，哦不，前夫賠給你的兩萬五千八百塊領七毛，你現在還倒欠我三百六十五萬四千一百九十九塊零三毛。”

“阿珩，為什麼會有七毛錢啊？”

沈聿珩的新婚妻子徐琳，不解地問道。

“你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一瓶冰露掃碼優惠完就是七毛呢。”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再也憋不住笑，

紛紛為我這個撈釹的下場感到暢快。

.......

“想撈人家有錢人的錢，人家有錢人可精的很，才不會為不值得的人多花一分錢。”

“那七毛應該是讓她滾回家，路上喝水的水錢吧，哈哈哈哈。”

我聽著嘲笑，心中沒什麼波瀾，

默默將這筆錢掃碼轉回給他，

隻是心裏還是難免失落，

預約好的臨終療養，看來隻能取消了，

我最怕痛了呢。

大廳眾人的目光太過焦灼，我躲去了洗手間，

半個小時前給老公顧祈樾發出的消息依然沒有回複，

我不自覺歎了口氣，

“他還不來？”

身後突然響起沈聿珩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下意識後退幾步，過分單薄的後背撞倒到洗手台上，很疼，

我皺眉，想躲避他探究的目光，

“他比較忙，會遲點。”

沈聿珩挑了挑眉，自顧自去洗手，

“看來你現在對男朋友的要求降的很低啊。”

他無所謂地開口，

我卻語塞，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確實，和沈聿珩在一起時，他從未讓我受過一點委屈，

想吃水果，我隻要一個眼神，他就會削好皮切好，端到我麵前，

約會多走幾步路，他就擔心我腿疼，不顧眾人的目光，背我，或抱我走一路。

約會讓我等，更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為愛的程度不一樣嘛，自然忍受程度也不同。”

我嘴硬道，手裏卻不自覺又給顧祈樾發去催促的消息，

“還不來嗎？再不來今天就領不到證了。”

“下一次我不確定我還能不能走來辦.....”

我的字還沒打完，對麵已經發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給工作人員，他們會帶你辦。”

言簡意賅幾個字，仿佛和我多說一個字都嫌煩。

沈聿珩看到了，嗤笑出聲，

“當年護的那麼緊，死活不讓我知道這男人的身份。”

“看來今天也是看不到了。”

“沈先生對別的女人的男友這麼關注，被您夫人知道了，恐怕不大好吧。”

我收起手機，故作輕鬆答道。

一抬頭就見到滿臉堆笑的徐琳。

“沒什麼不好的，畢竟每個人都有一顆想看渣前任過得不好的心嘛。”

說著她用力推開我，摟住沈聿珩的腰。

“老公你也真是的，作為遲小姐曆任男友的最高配置，當年也不對遲小姐好一點。”

“三百多萬，都不夠買我手上的包呢，這回憶起來多尷尬啊。”

沈聿珩回抱住徐琳，柔聲道：“好了，別再說我這些黑曆史了。”

“給不值得的人，花三百萬，我都嫌多。”

和沈聿珩戀愛三年，我從未向他要過任何禮物，

可那時事業剛起步的沈聿珩執拗地說，

“不行，別家富太太有的，我們淺淺也必須有。”

可現在，他卻和另一個女人一起，以敗金的名義要求我還錢。

“錢我已經還清了，既然是黑曆史，那我就不打擾了。”

我微微頷首，正準備要走，

徐琳卻輕笑著拉住我，

2

“遲小姐，你也別生氣，以前的事情我們家阿珩也有錯。”

“怪他太單純，認人不清，以後有我在就不會再讓他被人騙了。”

“我呢也想給遲小姐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我們結婚證上的照片還沒拍呢，聽說遲小姐攝影技術一流，不如就由你來給我們拍吧。”

“將功補過？”

我氣得一瞬攥緊了拳頭，

“徐琳，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徐琳也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知道什麼？”

我嶙峋的手突然被一隻大手攥住，

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

那個徐琳拉著我，求我救救沈聿珩的瞬間。

可抬頭對上的卻是沈聿珩深不見底的眼睛。

似乎沒想到我會瘦成這個樣子，沈聿珩不自覺鬆了些手，

我回過神，順勢掙開他，藏起醜陋的雙手，

在徐琳警告的眼神中，我笑著答道：

“知道我可不是一般的價錢能請得起的攝影師啊。”

“老公押錯了寶，我自然得在前男友這裏多撈些錢啦，徐小姐撿了我的漏，應該不會吝嗇多給些錢的吧。”

沈聿珩緊繃著的臉，驟然崩塌，最後揚起哂笑，

“遲清淺我果然是不該對你這種人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徐琳聽我這麼一說，也鬆了口氣，順勢攀上沈聿珩的胳膊。

輕撫著沈聿珩的背：

“好了好了，別為了這種女人生氣，她要錢我們就權當是打發叫花子了。”

攝影師室裏，透過攝像機，我才敢好好打量沈聿珩。

萬幸地，手術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後遺症，

精致剪裁的高定西裝，襯得他氣宇軒昂，

似乎比七年前更帥了，

突然，沈聿珩撩起徐琳的頭紗，將她攔腰抱起，給了她一個深深的頭紗吻，

我舉相機的手不自覺地發顫，幾次舉起幾次無力落下，

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起來，

沈聿珩嫌棄的目光投來，語帶譏諷：

“遲清淺，演什麼呢，你不會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心疼你，讓你隨便拍幾張就蒙混過關吧。”

“沒有的，顧客是上帝，我的問題。”

我盡量平複自己的呼氣，用盡全身力氣，平衡好兩隻手，

那天，我一個下午拍了1000多張照片，雙手抖到不像自己的。

可沈聿珩和徐琳挑挑揀揀，都說不滿意，

直到辦證大廳快關門，他們才不情不願地挑中了我最開始拍的那張，

聽到這結果，我差點沒嘔出一口血。

走出辦證大廳時，天公不作美地下起了暴雨，

打車軟件裏，前麵等待車輛是99+，

腳上的棉鞋因為等待，浸透了水，變得沉重又冰冷，

沈聿珩的卡宴一個急刹，停在了我麵前，

兜頭把我全身也澆了冰涼，

一天的折騰，我整個人已經幾乎要站不住，

徐琳降下車窗，故作好意開口，

“遲小姐沒人送嗎，我讓我家阿珩送你一程吧。”

正想禮貌回絕，徐琳已經示意司機把我推上副駕。

剛踩到副駕的地麵，我就感覺到異樣，

低頭一看，底下鋪的正是當年我花了五個月給沈聿珩織的圍巾。

雪白的圍巾早已臟汙不堪，一看就是已經鋪在那兒很久了。

“這條圍巾好像是遲小姐送阿珩的吧，真不好意思呢，阿珩說一看到它就惡心，我想著怎麼也不能浪費遲小姐的心意不是，就拿它來給客人墊腳了，遲小姐不會介意吧。”

我淡笑：“怎麼會，沒用的東西這麼處理正合適。”

沈聿珩煩躁地輕敲司機的後背，司機立刻猛地加速起來，

全身的血一瞬湧上頭，我難受地差點直接嘔出來，

沈聿珩知道我暈車，這是在故意報複我呢。

半路，徐琳突然說想去吃城北的甜點，兩人就直接把我扔在了半路。

我一看地圖，離我的目的地更遠了，

好不容易，全身脫力回到前夫在郊外的別墅，我才知道，

我的全部行李已經被打包扔回了娘家。

我隻能冒著雨又折返回家，可剛到家門口，

就見我的行李像垃圾一樣，被人堆在垃圾桶邊，

先發現我回來的是家裏的保姆，

“遲小姐，不好意思啊，這是太太的意思，她說您弟弟結婚了，你的房間以後要給他們做嬰兒房，所以隻能麻煩您搬出去了。”

我沒有說什麼，默默拿起那袋不重的行李，

卻不想，正好被出門的我媽撞見，

她看見我像是看見了什麼晦氣的東西，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

“沒用的東西，嫁出去了還能被人退貨，幫不上你弟一點忙。”

“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水/性/楊/花的東西，當年小珩對你那麼好，你也不知道珍惜，結果壓錯寶了吧，還要連累我們全家，你怎麼不隨便找個地方死一死啊，還回來幹嘛？”

說著就要拿掃帚來打我，

幸好保姆攔著，我才能抓住時機逃走，

3

我在經常合作的出版社附近租了個小房子，

翻開行李箱，裏麵有一大半東西都是關於沈聿珩的，

有他當年隨手給我折的愛心，有我偷拍的他的睡顏，

還有和他分開後，去醫院偷拍的他的康複紀律。

以及這麼多年搜集的他一次次在事業上獲得成就時的新聞采訪。

每次看到這些東西，我都覺得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

房租幾乎耗盡了我所有存款，

我隻能勉強休息一晚，次日就匆匆趕去出版社，

想討要我新書延遲發放的稿費。

嫁給顧祈樾後，他沒有為我花過一分錢，

寫文，出版書籍是我這些年唯一的收入。

可我剛進出版社，眾人就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就是她就是她，明明自己貪慕虛榮，為了錢拋棄男友，還在書裏把自己美化成了受害者，真是有夠惡心的。”

“在男朋友生病，破產的時候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跟有錢人跑了，真6。”

“你們說她明知道自己得罪了沈總，還來找我們公司，是不是就是看我們傻，好欺負，我們公司怎麼這麼倒黴攤上她這種人，現在所有項目都停了，天呐，我不會要失業了吧。”

“嗬，她甚至還想通過我們的渠道洗白自己，真是人致濺則無敵。”

“你們說她現在看到沈總這麼成功，是不是天天晚上躲在被窩裏哭呢。”

這些話這麼多年我早就聽習慣了，沒太在意。

隻是沒想到沈聿珩的動作這麼快，

還連累到了出版社，心裏多少有些愧疚。

很快總編把我叫去了辦公室，遞給我一本重新修訂的書籍

我翻了翻，大體內容和我的原版沒有什麼出入，

隻是關於我的人設變了，變成了在男朋友最艱難時，狠心拋棄他的惡毒前任，

而徐琳成了那個在沈聿珩事業低穀，身患重病時毅然而然挺身而出，不離不棄地陪伴他一直到東山再起的女人。

甚至連作者名字也直接改成了徐琳，

“這是我的書，憑什麼屬別人的名，又憑什麼任由別人隨便修改。”

我憤怒地看向總編，他卻一把奪走我手裏的書，

“遲清淺，你搞搞清楚，是你欺騙我們在先，既然是基於真實事件改變的故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還要隱瞞我們扭曲事實真相。”

“實話告訴你吧，你這本書寫的是很好，也拿到了文學大獎，但現在沈總的太太想要這個獎，所以你必須給，這是你對人家應該做出的補償，知道嗎？”

“再退一萬步說，我們出版社也要生存，以前的合作，我們哪次虧待過你，你總不能恩將仇報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沈聿珩的勢力太大，他想要的東西我不可能不讓，

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還在為接下來的生活費發愁，

就撞見我弟站在我家門口，

手裏提著一大袋我愛吃的零食。

我和弟弟的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壞，

大多數時候是因為媽媽的不公平，才導致我們之間的矛盾，

進屋看見我住的房間後，弟弟竟紅了眼眶，

“姐，其實爸媽都挺想你的，就是嘴硬心軟。”

“我已經說過他們了，大家都想你小年夜回來吃飯，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愁呢。”

說著發給我一個飯店的地址，讓我務必參加。

可能是即將麵對死亡，讓我有些害怕，

也可能是小年夜太冷了，鬼使神差地，我還是去了。

看到酒店宴會廳裏的新郎沈聿珩和新娘徐琳，

我終於明白了他們的用意。

我媽這是要拿我給沈聿珩和徐琳取樂呢，

難怪剛剛我一進酒店就被人潑了一身冷水，

難怪酒店三台電梯都湊巧一起壞，

讓我隻能喘著氣爬二十多樓。

4

望著被簇擁在人群中的男人，我倏地攥緊手指。

他也看到我了，露出輕佻的笑。

“來我的婚禮就穿成這個樣子？”

他看著我濕透的襯衫和牛仔褲道，

“怎麼，還想通過我的婚禮釣金龜婿呢？”

“也是，今天到這兒的男人，隨便傍一個，都夠你生活下半輩子了，你確實聰明。”

他說著將一遝錢塞進我的凶口，

“我老婆缺一個伴娘，今天你把她伺候好了，三百六十八萬我送給你。”

聽到這個數字，心不受控地揪著疼，

三百六十八萬，是當年沈聿珩為我付出的全部，

如今他卻要用這種方式還給我，

深呼吸幾次，強忍下淚水，我扯出一個微笑，

“好啊，隻是要提前付款，我怕沈先生反悔。”

沈聿珩露出極其厭惡的表情，咬牙掃了碼，

隨即一個響指，服務員把一百多瓶烈酒端了上來，

前兩天複查，醫生說我的病情惡化的比想象的快，

這100多瓶酒下肚，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過得了今晚，

但想了想這些年的苦日子，倒覺得死也許也是一種解脫。

沈聿珩摟著徐琳開始敬酒，

他們的朋友都知道我和沈聿珩的故事，

也知道當年我拋棄沈聿珩時，他有多慘。

拒絕治療，不吃藥，每天就傻站在我家門口，跟我要一個解釋，

我結婚那天，他媽媽沒辦法，把他鎖了起來，

他卻用拳頭砸碎了玻璃，

出現在我麵前時，他滿身劃得都是血痕，

我卻連多一眼都沒看他，隻讓他滾。

沈聿珩的朋友們都厭惡極了我，瘋狂地借機給我灌酒，

甚至在徐琳的示意下，有人直接往酒杯裏摻了玻璃渣，

我喝的滿口鮮血，直接嘔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沈聿珩的眼神有些遊移，剛想開口，

徐琳先一步衝過來，扶住我，

“你們夠了，雖然當年清淺背叛過聿珩，但她這些年過得這麼淒慘，也算是得到報應了，你們就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說著就要將我扶起，卻輕聲在我耳邊說道，

“其實當年聿珩的病根本就不是絕症，隻要一個手術就能痊愈，你捐出的心臟當天就被我拿去喂我家的狗狗了呢。”

一刹那，這些年受到的屈辱和痛苦的回憶在腦中襲來。

大腦一陣嗡鳴，所有的理智瞬間崩塌，

我發了瘋似的撲向徐琳，

“徐琳，你該死，你該死。”

可我都還沒碰到徐琳的衣領，就被沈聿珩狠狠踹開，

劇痛一瞬在肋間炸開，我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仿佛被震碎了。

沈聿珩將徐琳死死護在懷裏，滿臉心疼，

徐琳驚魂未定地嗚咽著，

“聿珩，我隻是想幫姐姐，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沈聿珩轉頭看向我，臉黑沉的像是能滴出墨，

“遲清淺，你這個人還真是爛到了骨子裏！”

“跪下，給琳琳道歉。”

見我不動作，他一腳狠狠踹向我的腹部，

扯著我的頭發將我拽起，

“不磕滿99個響頭，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他們的好友紛紛出手，壓著我的頭，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我終於因為體力不支，暈死過去，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到我的爸媽發了瘋似地向我跑來，

卻不是來看我的傷勢，而是來撿我凶口掉出來的錢。

沈聿珩愣住了，望著我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救護車詢問患者家屬時，

我的爸媽和弟弟都說和我不認識，

沈聿珩想張口說什麼，人群裏傳來一陣騷動，

“患者的丈夫來了，都讓一讓。”

看到男人的瞬間，沈聿珩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