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秒剛辦完入職，

下一秒主管便舉著收款碼走到我麵前：

“團建費用每人88萬，現在轉一下。”

我一愣：“88萬......什麼幣種？人民幣？”

主管像看傻子似的瞥我一眼：“不然呢？”

我的震驚脫口而出：

“我們團建吃的金山銀山啊？”

“而且主管，我今天才剛入職。”

主管不耐煩的翻了我個白眼，

“入職了就是自己人，團建AA是咱們這兒的規矩。”

“快點的別墨跡，”

“難道要讓全組人都等著你一個？”

1，

我盯著那枚閃爍的收款碼，

再抬眼看向主管不耐煩的臉。

周圍工位上的人齊刷刷望過來，

眼神裏沒有驚訝，反而是一種看戲吃瓜的模樣。

88萬，不是880，也不是8800。

這個數字荒謬得讓我大腦空白了一瞬，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著荒誕感，沿著脊背悄然爬升。

“我剛來，還沒領過工資，這次團建我就不參加了。”

主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小陸啊，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咱們組的規矩，就是入職即團建，團建即融合。”

“你不參加，就是不合群，就是沒把大家當‘自己人’。”

他刻意加重最後三個字，目光掃向四周，

“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稀稀拉拉的附和聲響起。

一個戴厚眼鏡的男同事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幫腔，

“主管說得沒錯，上次小李也是入職當天交的，這是傳統。”

我還沒開口，旁邊又有人接話，

“新來的，別那麼不懂事。”

“咱們組業績好，團建規格自然高，”

“你就當是跟著大家見見世麵。”

主管滿意地點點頭，轉向我：

“聽見了吧，大家都一樣。”

“今天不交，就不是我們組的人。”

“你自己考慮清楚！”

壓力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我的手慢慢伸進口袋，觸到自己的手機。

主管臉上閃過一絲勝利在望的鬆弛，

他語氣帶著教訓的意味，

“這就對了嘛，乖乖A錢，別總想著什麼‘整頓職場’。”

“身為你的主管，這是教你的職場第一課。”

四周那些目光變得更具壓迫性，

我知道，此刻在他們眼中，

我哪怕多遲疑一秒，

都像是在挑戰整個團隊的“規矩”。

可是......身為集團的大小姐，

我怎麼不知道董事長爸爸，

什麼時候立過這麼離譜的規矩？

就在主管以為我要屈服，

嘴角已經勾起一絲得意時，

我卻將伸進口袋的手抽了出來，

攤開，掌心空空如也。

我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

“不好意思主管，我手機沒電了。”

主管的笑容驟然僵住，隨即漲紅成惱怒，

“你耍我？！”

主管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為惱怒的潮紅。

“耍我？！”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空氣近乎凝固，我忽然抬起眼笑道，

“我是真的沒電了。”

“不過，既然這是規矩，我又確實想融入團隊......”

“這樣吧，主管，您把你個人的收款碼截圖發我工作郵箱，”

“再寫個正式的收款說明給我，標注下錢數，用途，”

“等我手機充上電，一定第一時間處理。”

主管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我，

顯然聽出了我話裏的潛台詞。

一旦我留下憑證，就是留下了證據，

團建人均88萬這種事，根本經不住查。

周圍看戲的目光更亮了，

原本稀稀拉拉的附和聲徹底消失，

辦公室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主管眉頭皺得更緊，聲音壓低帶著威脅，

“陸晚，我看你是不想在這幹了。”

“入職第一天就挑三揀四，質疑上級，破壞團隊氛圍。”

“你這態度，試用期能不能過都是問題。”

直接上升到去留的威脅了。

2，

我適時地垂下目光，眼圈微微發紅，

“主管，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真的想留在公司好好幹的......”

話鋒輕輕一轉：

“我爸......嗯，我家裏長輩總跟我說，”

“數額巨大的轉賬，一定要謹慎，”

“最好是能走公司正規財務流程，”

“有申請，有審批，有票據，”

“這樣對大家都好，也免得以後說不清楚。”

我特意把“說不清楚”幾個字咬得輕輕的，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主管的臉色沉了下去，眼底浮現冒犯的慍怒。

“你什麼意思，質疑我私吞？”

“這點小錢我至於嗎，這是為了團隊！”

我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訝，

“88萬還是小錢？主管果然好有實力，”

“可是我隻是個剛畢業的窮學生，”

“對我來說，這是天文數字呢。”

我演得情真意切，

周圍一些同事的眼神稍微變了變，

主管顯然也被我這副樣子弄得有些煩躁，

一時有點騎虎難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喲，這麼熱鬧，新人歡迎儀式嗎？”

所有人循聲望去。

一個大背頭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主管像是看到了救星，表情恭敬又帶著委屈：

“趙總，您來得正好。”

“新來的小陸同事，對公司團建的傳統有些......”

“有些不理解，我正在給她說明情況。”

趙總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小陸是吧，”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有什麼問題，可以慢慢溝通。”

“劉主管也是為團隊凝聚力著想，”

“方式可能急了點，但初衷是好的。”

他幾句話，既肯定了主管的“初衷”，

又顯得自己通情達理，還給了我台階。

我立刻微微低頭，像個不知所措的新人：

“趙總說的是，但是......”

“88萬的團建費，對我來說實在負擔太重了。”

“我剛入職，手頭實在緊。”

趙總監聞言，露出恍然和些許同情的神色：

“這樣啊......”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主管，

“新人剛來，情況特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記得公司有一項針對新員工的關懷政策，”

“這樣吧，你先給小陸把錢批了，”

“畢竟，融入團隊是第一位的。”

說著他又轉而看向我，

“你先用這個錢把團建費交上，後麵再從工資裏扣。”

他說得合情合理，仿佛處處為我著想。

我心裏卻是一聲冷笑，這不就是“貸款上班”嘛？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感激和困惑交織的表情：

“趙總，謝謝您為我考慮。”

“不過......我剛入職，還沒為公司創造任何價值，”

“就先欠公司一筆錢，這不合適。”

趙總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被耐心取代：

“小陸，話不能這麼說。”

“咱們公司最重人文關懷，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我相信你，以後為公司創造的肯定不止88萬。”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長者姿態。

劉主管在旁邊立刻幫腔：“就是！”

“趙總都這麼說了，小陸你還不快謝謝趙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微微垂下眼，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趙總，真的很感謝您的好意。”

“但我爸從小教我，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

“這錢......我還是不能借，也不敢借。”

話音落下，辦公室裏落針可聞。

趙總監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了。

3，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看來我們這小廟，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但太固執，不懂變通，在職場上可不是優點。”

“既然你堅持，那這次團建......你確實不太適合參加。”

他給了劉主管一個眼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新人入職培訓，按規矩，先放到後勤支持部吧，磨練一下心性。”

劉主管立刻點頭：“好的趙總。”

然後他轉向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快意：

“陸晚，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去後勤部報到。”

周圍隱約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和低語。

“裝什麼清高......”

“後勤部？嘖嘖，有她受的了。”

“連趙總的麵子都不給，以後還怎麼混......”

我沒有理會那些聲音，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的，主管。”

去後勤部的路上，劉主管丟過來幾句冷冰冰的話：

“後勤部是公司的基石，最能鍛煉人。”

“你就從最基礎的做起吧，好好‘學習’公司的文化。”

後勤支持部在一個略顯偏僻的角落，燈光都有些昏暗。

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灰塵和舊紙張的味道。

主管把我交給一個麵無表情的中年女人。

“王姐，新來的，趙總親自交代，要好好‘鍛煉’。”

王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漠然，

指了指角落裏堆成小山似的文件箱：

“這些檔案按時間和部門分類整理好，錄入電子係統。”

“下班前我要檢查。”

那堆文件，至少是兩個正常人一周的工作量。

“好的，王姐。”

我沒有爭辯，走過去，開始默默整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後勤部其他人偶爾投來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沒人跟我說話。

我埋頭於泛黃的紙頁和灰塵中，動作不快，卻異常穩定。

下午三點左右，後勤部的門被推開了。

李秘書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

原本有些懶散的後勤部瞬間精神起來。

王姐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笑容：

“李秘書，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吩咐？”

我抬頭看了一眼，是我爸爸辦公室的首席秘書，

職位不高，權力不小。

她目光淡淡掃過辦公室，

落在我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董事長讓我來找一份三年前的文件。”

她報了一個項目名稱和編號。

王姐連忙應聲，帶著她去檔案櫃那邊找。

李秘書在等待的間隙，

狀似無意地踱步到我整理的文件堆旁，

看了看我沾了灰塵的手指。

我輕笑著微微搖頭，她點點頭表示明白。

微小的互動誰也沒有注意到。

很快，文件找到了。

李秘書接過，卻沒有立刻離開。

“董事長最近在抓企業文化和員工關懷，”

“尤其關注新員工的融入情況。”

王姐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們一定加強。”

李秘書目光又掠過我，語氣平淡：

“新員工是公司的新鮮血液，培養要講究方法。”

“高強度重複性勞動，如果與專業和崗位完全脫節，”

“恐怕起不到鍛煉效果，反而浪費公司資源。”

4，

王姐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劉主管。

劉主管趕緊上前一步，解釋：

“李秘書，這是趙總的意思，”

“這位新同事在團隊融合上......需要更全麵的鍛煉。”

李秘書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拿著文件離開了。

她一走，後勤部的氣氛更微妙了。

王姐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劉主管的臉色則更難看，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行啊，還真小看你了。”

“不過別以為有人隨口說兩句就能怎麼樣，”

“後勤部可是我的地盤，今天幹不完，不準下班！”

我沒有抬頭，繼續著手裏的工作。

就在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那堆小山似的文件已經被我處理的差不多，進度遠超預期。

王姐過來檢查時，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驚訝。

劉主管也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卻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我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保存好文檔。

然後，在周圍或明或暗的注視下，

我拿起自己那個普通的通勤包，

從最裏麵的夾層，抽出了一張薄薄的門禁卡。

上麵沒有任何部門標識，

隻有一個代表著集團最高權限的標記。

我拿著這張卡，走到董事長專用的電梯前，刷卡。

“滴——”

綠燈亮起。

我走了進去。

半小時後，員工大會現場。

副總推開門，我跟著爸爸出現在門口。

劉主管正對著旁邊幾個同層級的主管，意有所指，

“現在有些新人啊，本事沒學多少，”

“眼高手低，規矩不懂，團隊意識更是淡薄。”

“入職第一天就挑三揀四，開會還遲到，”

趙總監輕輕咳了一聲，似乎想提醒他，

但劉主管正在興頭上，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的人群，

“咱們公司能發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執行力，”

“連基本的團隊活動都不願意參與的人，”

“放在哪個團隊都是害群之馬！

矛頭幾乎是指名道姓了。

劉主管見效果達到，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弧度，

仿佛已經看到我在眾人注視下無地自容的模樣。

就在這時，我跟著爸爸邁步入場，

劉主管看著我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回事，憑你也配跟在董事長身後？”

“事情做不好，人也沒眼力見，”

“一會你就自己去找人事離職吧！”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我沒理會這些，徑直走上台，

“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幾分鐘。”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晚，陸氏集團的陸。”

會場一片寂靜。

劉主管的臉色“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趙總監明白過來，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