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妃娘娘,軟軟是本王的女兒。”
陸臨川語氣帶著濃濃的警告。
他將小家夥拉到自己身後,神色冷冽如霜。
蘇貴妃身子一震,一臉不可置信:“大皇兄,難道你就是滿月的......”野男人。
後麵三個字還未說出來,便被皇上皺眉打斷。
“皇兄,貴妃不是故意的,蘇家辦事不妥,她也不好插手娘家的事......依朕看,此事便算了吧。”
陸臨川和皇上手足情深,皇上都開口了,他也不好再追究,隻是牽著陸軟軟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她,不再讓她受委屈。
這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娘死了還要被人嘲諷!
真是一個可憐的小瘋子!
得虧她不孬,會自己懟回去,否則陸臨川怕是會氣到半夜睡不著,起來罵她是不是有病。
蘇貴妃其實很懷疑陸軟軟身世,但礙於川王已生氣,她也就隻好作罷。
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冒充就是冒充,她遲早會查清楚這件事,治陸軟軟一個欺君之罪。
隻是眼下。
她暗暗捏緊手指,看向一旁的皇上。
在皇上心裏,蘇家的印象肯定又差了幾分。
該死的陸軟軟,竟冒充川王的女兒混進宮,還將蘇家的醜事宣揚出去。
簡直丟盡了蘇家的臉麵。
就在這時。
內室傳出憤怒的質問,聲音枯朽沙啞。
“你…你不是我的母後,你給朕滾,都給朕滾!!”
太醫匆匆出來,猛地一跪:
“不好了陛下,太上皇被刺激病情加重,怕是熬不過今日了......”
說話間,那個冒充老太後的老婦被人給丟了出來。
將在場人全都嚇了一跳。
蘇貴妃臉色難看至極。
計策是她叫女兒獻的,如今太上皇情況惡化,與她脫不了幹係。
蘇貴妃身子顫抖,一腳踹在了那老婦人身上,“賤婢,你到底和太上皇說了什麼,導致太上皇病情惡化。”
老婦人縮著身子,哭訴道,“老奴沒有說錯話啊,隻是太上皇一看見老奴,便知曉老奴不是他的母親......”
不要小看一個即將逝去的老人對母親的思念,他在等死,就像小時候在等著母親來接他一樣。
陸軟軟心裏很不好受,眼眶發酸。
她想進去看看太上皇。
小手再度扯了扯陸臨川的。
“陛下,母後,我帶軟軟進去看看吧。”他道。
太後已然不敢再賭,當即開口拒絕。
“不行,他現在隻剩一口氣了,不能再折騰了。”話語間,帶著滿滿的心疼。
原本太上皇還能多撐幾日的,現在一日都撐不下去了。
若是能安心離去也就罷了,可現在的他,是那麼的痛苦,房間裏傳出來的抽泣和哀嚎聲都是沙啞的。
陸軟軟心被緊緊揪住。
她的阿邑,從小就是宮裏最怕疼的孩子,他真要這般痛苦的死去麼?
小手抓緊自己隨身攜帶的樹杈。
若是這個大孫子沒用,她也不介意揚起樹杈子打敗他們所有人然後衝進去。
這可是閻王給她的樹杈,用來教訓子孫用。
“進去吧。”陸臨禹眼眶微紅,“我們都進去吧,母後,這是父皇的最後一麵了。”
“總該讓他知道,自己還有個未曾謀麵的孫女吧。”
太後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同意了。
冰冷的眼神掃射在場眾人,尤其是落到蘇貴妃臉上,開口警告:
“若今日太上皇當真薨逝,哀家饒不了你。”
蘇貴妃渾身泛起一陣寒戰,見皇家所有人都進去了,她也不安地提起腳步跟上。
太後的貼身嬤嬤伸手攔住她,“貴妃娘娘留步,隻有皇家的血脈能進去,您,身份不合適。”
太後討厭她,她就隻是個妾室,連見公爹最後一麵的資格都沒有。
蘇貴妃停住腳步,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憋屈極了。
身後的所有妃嬪都在看她笑話。
她紅了眼睛,蹲下身交代自己的一兒一女。
“青青,一會你和哥哥進去,記得一定要在皇祖父麵前好好表現,替娘親說些好的......”
她的表情,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陸青青氣得不行,“母妃你放心,兒臣一定會替你教訓那個冒牌貨!”
說罷,兩個孩子便也跟著進去了。
*
寢殿內。
老人麵容消瘦,嘴唇泛白,眼神失焦,呆呆地看著床帳流眼淚。
陸軟軟太矮了,踮起腳尖瞧他,隻一眼,便心疼得難以呼吸。
他的阿邑,在她死之前都沒那麼老的,如今怎就滿頭白發了。
“父皇,我們來看您了。”陸臨禹輕聲開口。
寢殿滿了人,皇室的子孫個個跪在地上,低著頭,無聲啜泣。
太上皇沒回答他,依舊呆呆看著床帳上,眼前彷佛滾過自己一生的走馬燈。
他將自己那了不得的母後緩緩說來:
“朕的母後,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她十七歲嫁給父皇,我是她的長子,可她從不要求我努力,隻要我開心快樂長大便好......”
“朕很小的時候啊,她給朕唱兒歌,哄朕睡覺,給朕縫製了很多很多的衣裳......
“被反賊追殺時走投無路,她將唯一的半塊饅頭給朕吃,跟朕說娘不餓......”
“可朕卻偷偷瞧見她自己啃草根樹皮,吃著泥土,等著父皇來救我們......”
“朕吃著那饅頭,一點也不覺得香甜......後來才明白,有娘在的孩子,生活才能香甜啊。”
眼前的畫麵,是小小的他被母後藏在草垛中,母後轉頭揚起溫柔的笑,“母後去引開他們,阿邑在這裏乖乖等母後回來接你......”
太上皇笑了笑,蒼老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淚,顫抖著抬起手,像小時候等著母親來接一樣。
因為他好像看見,床賬上出現娘親溫柔的臉,也朝著他伸出了手。
“阿邑,母後來接你了。”
這聲音......
哪來的小奶音?!!
沉浸在走馬燈回憶中的太上皇,懵逼了一瞬,終於僵硬轉頭。
他對上了一張充滿慈愛和心疼的小圓臉。
陸軟軟的臉肉嘟嘟的,目光慈愛,嘴角還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軟乎乎的小手摸在老人的額頭,聲音清脆溫柔:
“可憐的阿邑,等母後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