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消防樓梯。
我想追上去哀求。
想著就算爸媽不愛我,我也不能再背這種罪名。
可手剛碰到門把,就聽見我媽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馬上就把這瘟神送走了,您再忍忍!”
我渾身一僵,釘在原地。
老板壓低的聲音接著響起。
“緬北那邊催得緊,月底發貨,錢一到賬就轉你們五萬。”
我爸笑著說,那多謝您了。
不忘補充。
“月底送貨時多喂點藥,這丫頭性子烈。”
老板娘也笑了。
“放心,那邊專治烈馬。”
我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原來那些巴掌,那些貶低,逼我回老家。
是想把我賣去緬北啊。
我對著空氣很輕地笑了。
“好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
回家路上,我取快遞時碰到鄰居阿姨,對方問我網購的啥。
我笑著說。
“給我爸媽買的,治老年癡呆的藥。”
阿姨愣住。
“你爸媽這麼年輕,就老年癡呆了啊。”
我點頭。
買菜時,我多給了幾百塊錢。
“以後我爸媽來買菜麻煩您記賬,他們得了老年癡呆,以後我不敢讓她們帶錢了。”
對方連連誇我孝順。
路過小區保安亭我停下腳步。
“叔,要是我爸媽單獨出門,您千萬攔著。”
保安從報紙裏抬頭。
“咋啦?”
“她們老年癡呆了,我怕他們走丟。”
保安連連點頭。
“你節哀啊。”
鑰匙轉動門鎖,我看到電視藍光映著兩尊發呆的影子。
我捂著嘴默默流淚。
爸媽,以後我會贍養你們,可也隻是贍養了。
擦幹眼淚,我反鎖房門,將他們手機藏進冰箱夾層。
然後對爸媽說。
“老板和老板娘今天和我說,她們準備在稅務檢查時候和公職人員自首了。”
我媽手裏瓜子撒了一地。
“什麼!她們要自首!”
我爸衝過來抓住我肩膀。
“她們居然說要投案!”
“你說的是愚人節玩笑對不對?外國那個愚人節!”
我退後兩步避開他的手。
“我知道你們要把我賣去緬北的事了。”
咒罵聲像開閘洪水般湧來。
我趁機躲回了臥室。
他們翻遍客廳找不到手機,開始用腳踹門。
“白眼狼!早知道生下來就掐死你!”
“你那個鬼能力弄丟了奇奇!又不能讓我們榮華富貴,要你到底有什麼用!”
背靠門板滑坐在地。
我想起七歲那年,他們讓我對親戚們說我家中了五百萬。
雖然確實獲得了那麼多錢,可後來他倆大病三年。
才知道除了我之外,凡借我能力獲利者,必將病痛纏身。
自那以後我在他們眼裏徹底成了廢品。
門外聲音逐漸小了。
我走出臥室。
客廳電視依然開著。
媽媽端著水杯茫然轉頭。
“你剛剛好像說了什麼,我有點忘了。”
爸爸盯著我看了很久。
“快睡覺吧,明天別忘了上班。”
回到臥室,一夜無眠。
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我在樓下遇到了保潔大姨。
我笑著打招呼。
“大姨,知道嗎,其實我們老板是人販子,她們打算今天在稅務局領導麵前自首呢。”
保潔大姨大吃一驚,掃把都掉了。
“竟然有這種事!”
“怪不得給你開這麼高的工資,原來是騙人的啊!”
她抓住我胳膊和我說。
“姑娘,這種高薪工作要小心啊!”
我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工位還沒坐熱,老板娘就晃過來。
“昨天被你爸媽教訓慘了吧?”
老板挺著啤酒肚警告我。
“一會稽查領導來,知道該怎麼說。”
他眼神陰沉呲著大黃牙警告其他同事。
“五萬九,都記住了吧。”
特別看向我。
“一會誰說漏嘴,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半小時後,三位穿製服的人走進來。
稽查工作人員翻看賬本時眉頭越皺越緊。
抬頭問我。
“你月薪五萬九?”
我點頭:“是的。”
他環顧簡陋的辦公室。
“你們這小公司......”
老板立刻衝出來遞煙。
“這不是我們重視人才啊!”
老板娘捧出偽造的工資單。
“對啊對啊,她還有股份分紅呢,這丫頭入職的正是時候,命好!”
兩人一唱一和。
“五萬九真的不多!”
領導將信將疑地合上賬本。
稽查組收好東西走向門口。
老板突然一個箭步擋在門前。
“各位領導請留步!”
老板娘也張開雙臂。
聲音顫抖卻清晰:“我們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