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七年,謝知行的女兄弟指著我的婚戒第九十九次開玩笑,
“嫂子,你這婚戒不錯,要不送給我吧?”
聞言,所有人都屏息。
以為我又會和以往的九十八次一樣,發瘋的砸了房間大吼著戒指是遊戲通關回家的鑰匙。
就連一向維護我的謝知行,也滿是不耐煩,
“喬清沅,你瘋夠了就把戒指取下來,別忘了你現在還是謝夫人。”
上次聽到還是在我大鬧說出離婚時,謝知行怕的當即跪下懇求,
“沅沅,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求你別離婚,我不能沒有你。”
我一時心軟妥協,卻不想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傷害。
這一次我不會再鬧了。
隻因這個本就是為了體驗愛情才設計的虛擬遊戲。
在謝知行違背設定愛上宋念念的那刻,我就已經決定銷毀了。
01
在我即將按下銷毀按鈕時,謝知行追了出來,
“喬清沅,你突然的離開,讓念念很難堪,去和她道歉。”
如果我的離開就算難堪。
那上次,我因拒絕宋念念開玩笑就被扒光衣物學狗叫。
又算什麼?
沒等我開口,謝知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走向門內。
而我卻在上台階時,腳猛的一歪狠狠的摔滾在地。
謝知行下意識伸出的手被趕來的宋念念打斷,縮了回去。
“嫂子這又是在扮成什麼動物討知行開心呢?我可以一起看嗎?”
謝知行瞥了眼我高腫的腳踝,眼神似淬了冰,
“前花樣滑冰隊長不至於摔一下就站不起來,裝夠了就起來和念念道歉。”
可他忘了,我的腳在他為了宋念念將我丟在公路時就已經被壓斷過。
我忍著劇痛起身。
而謝知行卻誤以為我要對宋念念發難,想都沒想就擋在她的身前。
我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狠戾的目光,平靜的扯出一抹笑,
“謝知行,我們離婚吧。”
話落,謝知行眼中閃過震驚,而後又逐漸換成了疲憊。
最開始我鬧著要離婚時,謝知行都會先低頭的將我按在懷中一遍遍的哄。
可現在,聽多了的詞語在他耳中就隻剩下對我不懂事的厭煩。
“喬清沅,你能不能懂點事,我做的這些那一樣不是為了這個家更好?”
“今天,你必須給念念道歉。”
“如果我說不呢?”
在場的人也是沒有想到我會拒絕,都開始笑出聲議論。
而謝知行本就暗淡的目光,此刻更顯陰沉。
他沒給我離開的機會,拽著我拖跪在宋念念的麵前。
用力的按下我的頭,一下,兩下......
直到,我額頭的鮮血染紅瓷白的地板,他才鬆了手。
他帶著宋念念轉身離開的背影,就像小時候在孤兒院,
他會決絕的擋在我身前,替我趕走所有欺負我的人後,
又用最堅定的語氣和我說:
“清沅,你不是怪物。”
“從今往後,我會永遠堅定不移的陪在你身邊,直到我的死亡降臨。”
原來所謂的陪伴隻是一時朝夕相守,而不是一生的初心不改。
心緒酸澀間,周圍的一切停滯了。
在銷毀按鈕出現時,現實裏我的助手也傳來了確認的聲音,
“喬總,這個遊戲可是你耗費五年才建造起來的夢想,真的要銷毀了嗎?”
“也許,我們可以再改一下謝知行的設定,說不定......”
沒有也許了。
我看著藍色熒光屏上,七年來不同時間的更改記錄。
而最後結果,無一例外全是失敗。
我不再猶豫的按下,銷毀。
冰冷的電子音也瞬間響起,
“銷毀啟動中,玩家將在三天後蘇醒。”
02
半夜,我做了個夢。
夢裏是現實中的我,在媽媽離世後被送進了孤兒院。
因為自閉症,我隻能在其他小朋友孤立嘲諷時,緊握著手中那張畫的不好的人影。
迷糊間,我委屈的抓緊床前那道人影,
“你出來幫我趕走那些壞人,好不好?”
沉默半響,謝知行心疼的輕拍了拍我的背,
“沅沅不怕,我在。”
聽清是他的聲音後,我才恍然驚醒的鬆開。
感受到我的抽離,謝知行好看的眉眼皺成一團,低聲解釋,
“沅沅,我知道今天很委屈你,可你再忍忍,我馬上就要拿下宋家的合同了。”
“隻要有了她家的技術,我就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了。”
從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滿臉憤怒的跟他爭辯,到底是為了我,還是舍不得宋念念。
可是眼下,我隻是平靜的不想多說。
“知道了。”
麵對我突如其來的懂事,謝知行明顯僵愣了一會。
而後又溫柔的摸上我的額頭,
“明天是我們七周年紀念日,我帶你去看海,好嗎?”
我躺在床上沒有回他。
隻因我知道,每年的紀念日他都會被宋念念叫走。
明天我想也不會有例外。
第二天,他在浴室洗澡時,手機的消息響個不停。
我剛起身就見到亮起的屏幕上是宋念念發來的微信。
【我的好大兒,昨晚你留下的內褲,爹幫你洗啦,記得感謝人家哦。】
沒等我撇開眼,身後已然傳來男人厲聲的指責,
“誰準你看我的手機?”
“我......”
開口解釋的話根本來不及出口,就被他用力的一推。
本就沒好全的額頭,在撞向桌角後更是血流不止。
見我滿臉紅血,謝知行慌亂的將我抱上車,
去醫院的路上不停的向我道歉,
“沅沅,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在注意到我的視線一直望向車內宋念念到處放滿的粉色玩偶時,
他語氣的緊張徹底消失換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
“喬清沅,你該不會是故意撞得頭破血流,找個理由來鬧吧?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思想齷齪!”
我拿過醫藥箱,熟練的將傷口簡單包紮後,
語氣平靜道:
“隨你怎麼想,快送我到醫院吧。”
聽到我的回答,謝知行眼神複雜的上下打量著我。
隨後在我輕聲的催促中,加快了車速。
路上,宋念念的專屬鈴聲響起。
她帶著哭腔的說著,爸爸送的小狗走丟了。
而謝知行根本沒聽完就將車停在了半路,轉頭向我解釋,
“沅沅,這隻狗對念念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作為兄弟我得去幫她,你能理解我嗎?”
上次就是因為不理解,被他關在車內暴曬數小時,差點窒息。
有些痛,記一次就好。
“嗯,我理解。”
我懂事的下了車。
謝知行臨走前,難得的溫柔的提醒我,可以打個車。
可他又忘了,被他著急抱上車的我,連睡衣都沒換,又哪來的錢和手機?
03
等我滿身狼狽的回到家時,
宋念念明目張膽的穿上了我新婚夜穿的半透明睡衣,
義正言辭的說著:
“嫂子,你可別誤會,我隻是不小心弄臟了衣服,在你衣櫃隨便拿了件。”
“我和知行可是純鐵哥們,他看到也不會對我有興趣。”
我俯視的掃了眼,笑著:
“隨手拿就拿到了衣櫃最裏層的衣服,是挺隨便的。”
“放心我不誤會,畢竟對著平平無奇的兒童身材他確實不會有反應。”
說完,宋念念的臉頓時變得青黑一片。
我剛想上樓洗澡,就看到謝知行眸色陰沉的走來。
他用力的將一張紙甩到我的臉上,厲聲責問,
“告訴我,這是什麼!”
我瞥了眼沾滿灰塵的紙張,語氣極淡,
“人流報告。”
在決定要銷毀遊戲的那個夜晚,我就跑到醫院做了人流。
躺在手術台上時,他正在陪著宋念念在遊艇上夜遊。
看著我無所謂的態度,謝知行幾乎怒到咬牙切齒,
“你憑什麼決定我孩子的生死?喬清沅,你真的有在乎過我,在乎過孩子嗎!”
同樣的話,三個月前也曾從我的口中說出。
那時孩子剛滿百歲,我因被宋念念惡意灌酒導致昏睡。
而本該陪伴孩子的謝知行,在看到宋念念喝醉酒的站在樓下的泳池後,
不管不顧的衝向了她。
等他再次回到樓上時,孩子也從嬰兒床上摔下,頭骨碎裂。
原來他這樣的人,也會有在乎。
我低頭嗤笑了一會,眼神覆上了一層寒涼,
“我的血肉,我憑什麼不能做主?”
謝知行張開的嘴,久久說不出一句。
最後隻能憤怒的摔門而出。
沒了他們的打擾,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好。
就連去媽媽留下的別墅祭拜也格外精神。
我的手剛覆上把手,就聽見門內傳來了一陣男女的歡呼。
一開門,幾對不同的男女當著媽媽的遺像,渾身赤裸的糾纏著。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渾身血液沸騰的朝著這些人,大吼著,
“滾!滾出這座房子!”
“不準停。”男人冷漠的聲音讓在場的人更加賣力的扭動。
我剛衝過去抱走遺像,宋念念就帶著保鏢一把奪過。
眉眼盡是得意,
“嫂子,這可是知行特意為伯母準備的表演,你怎麼能忍心破壞呢?”
說著,她就將遺像放在地上。
幾對男女似是收到命令,慢慢逼近。
我幾乎是快要窒息的,不得不跪在地上朝角落的謝知行乞求,
“謝知行,我錯了,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我求你,不要在媽媽的麵前......”
謝知行皺著眉,蹲在我身前,溫柔的擦幹我眼角的淚,
聲音卻冷到凝霜,
“沅沅,你的血肉能自己做主,那我買下的房子,也能我做主,對嗎?”
他嘴角勾起的笑像把尖刀精準的紮向我的心口。
七年前,在我告訴謝知行,我的媽媽是因為親眼看到爸爸出軌小三被活活氣死時,
我怎麼都不會想到,七年後的今天,
他會拿著我和媽媽最隱秘的心事,當成懲罰我的工具。
我被壓在地上,隻能眼睜睜看著被壓在幾人身下的遺像,
從一開始的清晰,變得模糊不清。
畫框內外也都沾滿了不明液體。
保鏢鬆手時,我已經痛到麻木。
而跑到門外的宋念念,一臂樓上謝知行的脖子,滿意的誇獎著:
“不愧是我的好大兒!”
“知道爹昨天被羞辱,今天就大義滅親,晚上要啥獎勵?”
謝知行寵溺的彎下腰,
“你說了算。”
原來,他從不是為了孩子。
而是,宋念念。
04
腦中殘存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我拔出水果刀,幾乎是失去理智的衝向謝知行。
他反應過來一把抓著我的手,
“喬清沅,你瘋了!”
“我是瘋了!”
為了彌補兒時的遺憾,我才會花費五年打造了這個遊戲。
我以為,謝知行會是那個照亮兒時的存在。
卻不想,我親手打造出一個惡魔,
不僅傷害了我,更讓媽媽在這個世界不得安息。
是我錯了。
見我愣神,謝知行沒給我機會的奪下水果刀。
他將我扔進地下室時,眼神陰鷙的可怕,
“喬清沅,你什麼時候學乖,我再放你出來。”
我含著眼裏的苦淚,瘋笑著: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的,謝知行,我一定會徹底的銷毀你,糾正這個錯誤。”
聽著我的話,謝知行隻覺我是精神恍惚。
和從前的無數次一樣,根本不相信我口中所說的,遊戲世界。
電子提示音再次響起,
“玩家注意,銷毀任務最後一個小時,倒計時開始。”
與此同時,宋念念把玩著打火機,刻薄的譏諷道:
“嫂子昨天不是還很神氣嗎?今天怎麼就跟死狗一樣?”
見我沒回話,她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著,
“這個瘋樣,也難怪伯父會先背叛伯母,後將你棄養在孤兒院了。”
“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
聽到媽媽,我怒到雙手緊握鐵門,雙眼充血的死盯著宋念念。
電子提示音又響了,這次隻剩下半個小時。
宋念念見我又了反應,滿意的上下打量著,
“對,就是這種無能為力的表情我可真是太高興了。”
說到這,她似乎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知道,你第一個孩子到底怎麼死的嗎?”
“不是像知行說的那樣,真實的情況是那天晚上他就在房間,而我也在。”
“那天是我的第一次,知行為了欣賞我的叫聲,一腳踢倒了嬰兒床。”
對上我猩紅的眼眶,宋念念笑的肆意,
“喬清沅,作為女人,連老公都能被搶走,可真失敗啊。”
我瞬間拽緊她的衣領,搶下打火機,
“是挺失敗的,人生中第一個為自己設計的遊戲變成這樣,我很難過。”
“所以現在,我要讓它消失了。”
在宋念念震驚的瞳孔中,我打響了火機。
紅色的火焰從空中落到地麵,隻一秒,
本就是存放汽油的地下室燃起了大火。
濃煙四散,火光滔天。
宋念念拚命掙紮著跌坐在地。
她怕的捂著口鼻就向門的方向爬去。
這時,謝知行的聲音不斷逼近,
“喬清沅!”
他一開門就看見了被濃煙嗆得倒在地上的我。
宋念念留著一絲清醒攔著謝知行邁步的腳,可憐的看著他,
“知行,救救我,我還不想......”
根本沒等她話說完,謝知行沒有猶豫的抱起宋念念,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這一眼,竟讓我有些恍惚回到了媽媽去世那天。
我因為害怕,拿起畫筆在紙上第一次畫下謝知行。
本該為保護我而來的少年,終是消失了。
迷糊間,耳邊響起了最後一次的電子音。
【銷毀任務已完成,恭喜玩家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