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數次的跟爹娘哭訴,我不願進宮看望阿姐。
爹娘卻冷臉說我不識抬舉。
他們說阿姐是皇貴妃,日後我嫁給小將軍,仕途上少不了阿姐地耳邊風。
所以他們一次次的逼我進宮,可他們不知道。
我在宮裏幾經生死,被折磨的不成人樣。
後來我死在冷宮,爹娘卻說我賤命福薄,當不了將軍夫人。
1
阿娘說我這一生本就該為阿姐活,從小我就知道。要不是阿姐,就不可能有我。
所以自小到大,我得到的全都是她不要的。
就連婚約也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小將軍也是阿姐不要,才輪到我的。
阿姐選擇進宮前,她曾自作主張帶我去將軍府退親。我唯唯諾諾地跟著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進門前,她警告道「清許你給我記住了,就算我退親了,小將軍也不是你一介庶女可以染指的。」
我惶恐地點頭,不會有人給我撐腰,所以我不敢得罪阿姐。
然而當她告知退親後,小將軍沒有絲毫不悅,反倒是悠哉悠哉地開腔。
「退親不行,不過可以換人。」
「小爺看沈大小姐你身後那個小鵪鶉不錯,就她了,小爺未來的妻。」
那一刻我明顯看見阿姐嬌軀僵硬,整個人不怒自威。她擋住了小將軍的視線,赤裸裸道。
「江祈安,她就好比一婢女,你這是在折辱我。」
「她不行。」
阿姐很是堅定地道,隨即不顧眾人的疑惑拽著我回府。
後來,她進宮當了皇帝的寵妃。人人皆知她是皇帝的白月光,心尖寶。
隻有我知道,阿姐想要的隻有至高無上的權勢罷了。
後來,江祈安前來下聘,與我有了婚約。
我日夜期盼著嫁給他,早日脫離尚書府。一不小心就忘了阿姐的警告。
自那以後,阿姐便時常宣我進宮。
世人都要讚歎一句我們姐妹情深,可是每次從宮裏出來時,我整個人都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那傷是沒有人看得見的,我曾無數次跟爹娘哭訴,說我不願進宮看望阿姐。
換來的卻是我娘狠狠地一巴掌,她冷眼盯著我,眸底全是嫌棄。
「沈清許,你不要不識抬舉。」
「怎麼著?有了將軍府的婚約後,你是瘋了不成。」
2
我想我大抵是被養廢了,因為自小隻要一惹阿姐生氣,我就會被爹娘關進小黑屋。
久而久之,阿姐出落的愈發肆意張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我就像個懦弱的鵪鶉,大氣都不敢出。
我痛恨自己的沒用,可我又很怕死。
我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再熬一熬,等熬到嫁給江祈安就好了。
可惜,我沒等到那一天。
因為我死了,死在江祈安在邊關首戰告捷的那天。
我的魂魄飄在空中,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冷宮中流幹鮮血,身體發硬。
魂魄好似一直在哭泣,原來死了也會很疼。
正因為死了,我才敢嚎啕大哭,釋放我骨子裏的這種懦弱和沒用。
我一直痛恨這樣的自己,沒等到嫁過江祈安就死了。
我看見我死後第二天,阿姐身邊的大宮女來了。她踢了踢我發硬的身子,嫌棄地後退。
「楞著幹什麼,把這個廢物埋到院子裏去。」
「你們動作麻利點,我回去給娘娘報喜。」
她說,她去給阿姐報喜。原來我死了對我的親姐姐來說,是一件喜事。
我恨,恨她對我的輕視。恨她毀了我的美夢,更恨她親自下令讓人活活打死我。
那種徹骨的痛讓我的魂魄到現在都在痛。
同樣我也恨懦弱的自己,因為隻有死了,我才敢恨她。
但是我心有不甘,魂魄跟著那個宮女一路到了阿姐宮裏。
她妝容精致,身上也穿著很鮮豔的宮裝。甚至在聽到那個宮女說我死了時,眼神惡毒道。
「死的好,那個廢物就該為本宮的孩子陪葬。」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撲到她跟前,憤怒地道。
「不是我,明明是你自己流掉的,壓根就不是我。」
3
「要不是那個掃把星,皇長子就該從本宮肚子裏爬出來,打死她算是便宜她了。」
我的憤怒倒顯得我像個跳梁小醜,對阿姐不起半點作用。哪怕我死了,她都依舊在嫌棄我。
我心有不甘,陰魂不散地跟在她身邊。有那麼一刻,我心底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她。
我瘋狂地撲向她,想掏出她的心臟,卻也隻能從她的身體裏穿空。
我有些自嘲,我真沒用。活著懦弱不敢反抗,死了又在這裏瞎折騰,我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壓抑的情緒讓我的魂魄都有些顫抖。
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跟著阿姐身邊,恨意沒有濃,而自己也越來越無力。
我死後第三天,皇帝來了阿姐宮裏,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就讓阿姐咬牙切齒。
「愛妃,清許那丫頭呢?今日沒過來嗎?」
沒想到我死後第一個想起我的人,竟然是我的皇帝姐夫。
不過我不會感激他,因為我恨他入骨。
我死前曾經曆過地獄般的折磨,都是來源於阿姐跟他。所以他也該死啊,哪怕他是皇帝。
我飄在半空,聽見我的阿姐咬牙切齒道。
「回皇上,清許日後不會來了。」
對啊,我死了,或許這輩子都不會來了。
皇帝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失望時,我看見阿姐的身軀再次僵硬。我一向熟悉她,所以我知道此刻她又在很生氣的邊緣了。
果然下一秒她便頗有些咬牙切齒道,「皇上,我的身子恢複了些,可以侍寢了。」
她麵上一片嬌羞,隻是我這個旁觀者卻看見了皇帝眼底濃濃的嫌棄。
不過隻是一閃而過,並沒有被阿姐注意到。
她將自己送到皇帝懷中,指尖在他胸膛輕點,眸中情意不言而喻。
隻是下一秒皇帝卻是淡淡將她推開,然後在阿姐詫異的眼神中緩緩道。
「既然清許不在便罷了,朕朝中還有事,愛妃自己先好好養身子。」
說完他便離開了,留下阿姐一人在風中淩亂。
看見她那雙眸子從惱怒變得通紅,我高興極了。
4
我忍不住笑了,肆意地笑,可眼淚卻是一個勁地掉。
這算是現實報嘛,皇帝這分明是厭棄她了。
看著她情緒崩潰的在宮裏亂砸東西,對著我罵罵咧咧,我的眼淚更凶了。
阿姐一直都是皇帝的心尖寵沒錯,但是她一向心高氣傲卻是犯了皇帝的大忌。
她占有欲強,又善妒,從不讓皇帝雨露均沾。
就連這次有了身子,不能侍寢後。她也怕失寵,被宮裏那些人搶走了君恩。
所以她自作主張將我送到了皇帝的床上,當時她讓人按住我,給我灌了催情的藥。
那個時候她眸子通紅,憤怒地盯著我,咬牙切齒道。
「清許,今夜過後托本宮的福。你得了君恩,就知道偷著樂吧。」
那時是我第一次拚命反抗阿姐,我發了瘋似地掙紮咆哮。打翻了兩次藥碗,我跪地歇斯底裏地求她放過我。
可她卻是多加了人手按住我,然後親手揪住我的下巴,將最猛的藥灌到我嘴裏。
甚至在我藥勁發作時,她生怕我搶了她的恩寵,硬生生將我綁在塌上,請來皇帝。
隻是她不會知道,她的自作主張讓那個本一心是她的帝王失望了。
我清楚的記得那個男人看著我時,眸中全是失望,甚至隱隱夾雜著難過。
再然後他寵幸了我,也替我解了藥勁。
那一晚,我哭了整整一夜。
因為我知道,我再也無法麵對我心中的少年郎了。
寵幸我前,皇帝喃喃自語。
「清淺,若這是你想要的,那朕就成全你。」
後來,我直接成了替阿姐侍寢的替身。
白日裏皇帝不在時,她就變了法的折磨我。
不是跪著讓我伺候她孕吐,就是將我泡在冷水裏。
美曰其名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她說。
「沈清許,不要以為有了君恩,你就能和本宮平起平坐。」
「本宮會日日提醒你清醒些,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隻要本宮活著一天,你就永遠隻是個奴婢。」
「你隻不過是沈家一條專門為我而養的狗。就算本宮殺了你,也不會有人說一句不是。」
她說得沒錯,好像確實是這樣。
因為至今我死了快四天了,爹娘別說關心過問,提都沒提過一句。
5
「舂喜,去將我娘請進宮。」
我飄在半空中,看見阿姐半臥在貴妃椅上。眉頭緊鎖,有那麼一刻我有些緊張。
不知道娘知道我死了以後,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指責阿姐一句不是。
我緊張到有些期待,我也是她親生的呢。
然而當我看到我娘拉著阿姐的手,心疼地哭哭啼啼時,我的心涼到發痛。
魂魄都快要痛的窒息了。
「我的清淺啊,苦命的孩子。」
「你受苦了啊,還有我的小外孫。」
「天殺的沈清許她該死,她那個掃把星。我當初我就應該生出來,就一把灰嗆死她啊。」
我麻木地看著這一切,再次忍不住自嘲。
怪我癡心妄想,高估了在她們心目中的地位。
看著這兩人母女情深抱在一起哭的不能自己時,我好恨我的爹娘偏心。
我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撲到我娘跟前失控地質問道,「這麼討厭我,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
可惜,她聽不見,依舊在對著我罵罵咧咧。
「都是那個掃把星,她死了活該。」
阿姐輕描淡寫的提了一句,我死了,侍寢的時候不小心死的。我娘就迫不及待地罵我活該。
「真是晦氣,還好皇上沒有怪罪我沈家。」
聽到我死在塌上,她第一反應也是生怕我給沈家招災。
可是我明明是被阿姐活活打死的啊,她這麼拙劣的謊言,我娘卻還是選擇相信她。
在她們眼裏,我的死,好像確實是喜事。
6
我娘出宮後,我跟著去了。我心有不甘,依舊在癡心妄想。
我想看看我那不苟言笑的爹聽到我死了,會是什麼反應。
「老爺啊,清許那個掃把星害死了我們的小外孫啊。」
我忍不住在她們跟前咆哮道,「不是我,是她自己,就是她自己。」
「老爺,清淺被那個掃把星推倒沒了孩子不說,還傷了根基啊。我們一定得想辦法廣尋秘方,早日替清淺養好身子啊。」
胡說,一派胡言,我撲上去想要撕爛我娘的嘴。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為阿姐奔波,甚至對我的死,充耳不聞。
「混賬,那個廢物害我沈家不淺啊。」
「罷了,她死了就死了吧。一條賤命也當不了將軍夫人,沒那個福氣。」
我聽見我爹也在罵我,這一刻,心底的期望徹底沒了。
這群人,我恨之入骨,他們壓根不配當家人。
貴妃的孩子不是我害的,是她自己嫉妒。見皇帝日日拿我發泄,甚至注意我的目光越來越多。
所以她暴怒,一邊變著花樣折磨我,一邊肝火旺盛。
所以她那個孩子是被她自己害死的,是那個晚上。她自己偷聽到皇上溫柔地喚我「清許」時,
整個人崩潰到極點。慌亂跑出去跌倒在大雨裏,然後小產了。
我記得每一個飽受淩辱的夜,也記得她小產的那個雨夜,窗外雷雨交加。
她一向怕雷,所以在想到我在皇帝懷中後。她嫉妒了,也後悔了。
跑來想讓皇帝陪陪她,卻不料聽到皇帝溫柔地喚我。
隻是她不會知道,那聲溫柔輕喚是皇帝察覺到她的動靜後,故意發出的。
隻是為了氣她,卻沒想到她卻不小心弄掉了自己的孩子。
她更不會知道,當皇帝看著她失去孩子發瘋大哭。惡狠狠地詛咒我不得好死時,他的眼神微妙。
皇帝眼裏的阿姐是完美的,是嬌縱孤傲。可以有刁蠻任性,但最不應該是哪種潑婦的樣子。
我占在身後,將所有人的目光看的清清楚楚。
再後來,太醫宣布孩子保不住了時。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皇帝眉宇緊促。
可偏生阿姐失控地拉著他嚎啕大哭,還要他看那已經化形得皇子。
皇帝丟下她,借口離去。
7
我知道皇上厭惡阿姐的種子開始發芽了,所以我激動。看著她痛苦,我竟然有了那種報複的快感。
是我來不及收斂的笑意被她盡收眼底,再然後她徹底瘋了。讓人按住我,硬生生拿刀子劃花了我的臉。
她怒罵道,「賤人,我讓你嘲笑我。」
在她眼裏我本來就是一個螻蟻,我的反抗毫無作用。
她命人將我關到冷宮,她日日來找我發泄。
發了瘋的折磨我,鞭打我,甚至戳瞎了我的眼睛。
那個時候我好痛啊,也好恨,一遍遍哀求沒用後,我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所以我詛咒她不得好死,詛咒她永失帝心,詛咒她老死宮中。
我說就算我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她。
不過現在看來,就算化作了厲鬼也無濟於事。除了絕望就是無助,我依舊殺不了她。
她離開前,惡狠狠地說,「江祈安在邊關立了大功。」
「他竟然飛書給皇上,說要用軍功來娶你。」
「嗬,憑什麼?就算他是本宮不要的。你也別想得到,所以你去死吧。」
再然後我被人活活打死,我看見自己鮮血流幹,屍體發硬,無人問津。
江祈安立功了?原來他也想娶我。隻可惜,這輩子我嫁不了他了。
不過我想他了,這幾天魂魄越來越虛弱。我想去見見他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會為了我的死而心疼。我想那個人,一定會是江祈安。
我飄出了好遠好遠,我越來越輕了,好像開始魂飛魄散了。
隻不過我一定見到他,一定要撐著見到他。
拚著這口氣,我終於見到了以前那個不敢抬頭看,卻又心生歡喜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樣桀驁不馴,隻是一個側臉就足以讓我心尖開出一朵花。
我終於見到他了,這是我死後,第一次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