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縣主落難人間時,被兄長撿回我家悉心照顧,與我姐妹相稱。
可及笄這一年,我卻慘死在回京的縣主手下。
她帶著京中權貴毀我清白,還將我活活打死。
我屍骨未寒,兄長竟答應了當縣主家的乘龍快婿。
他似乎開始了新的生活,徹底忘了我,就在我絕望即將離去時,兄長卻盯著我的方向說,
「幺幺,你好好看著為兄為何將這些人抽筋拔骨,碎屍萬段.」
1
我死後第四天,兄長回來了。
我無處可去,又心底怨氣不散成了隻能藏在家裏的孤魂野鬼。
不過幾日不見他好像愈發英俊了,一襲印著月白牙的袍子顯得他氣質出塵。
我的目光被他手裏的甜栗糕,糖葫蘆給吸引,飛快地飄了過去,可怎麼也夠不著。
兄長開始到處尋我,他清冷的聲音喊著我的名字很好聽,可惜我回應不了他了。
他不知道我已經死了,屍體就扔在茅房呢。
說不定此刻已經發臭發酸了,我忍不住眼眶濕潤了,仇恨,委屈,難過各種情緒將我籠罩。
原來鬼也會哭啊,我的眼淚一直在掉,飄在兄長後麵,
「幺幺,再調皮不出來,這糖葫蘆可就給縣主吃了?」
兄長以為我在跟他捉迷藏,可是他為什麼要提縣主?我的心一陣又一陣地揪痛,他到底知不知道就是縣主害死了我。
我哭得愈發崩潰了,我好恨,卻又很是無力,隻能發泄似地掀起一股又一股的風。
兄長什麼地方都找了,唯獨沒有去茅房,就在他準備去外麵時,小石頭進來了。
他眼眶紅紅的,看了一眼我兄長,直接走向我的位置。
我好緊張好緊張,我不想待在又臟又臭的地方,也不想讓兄長看見沒有狼狽的自己...
2
「喲,蘇寒回來了,你可不知道你妹妹,簡直就是個賤蹄子,趁著你不在,想男人了呢。」
看見院門開著,隔壁牛嬸鑽進來誇張地跟兄長寒暄。
我緊張地盯著兄長,看見他臉色變了又變。
「休要胡說。」
他冷冷地瞪著牛嬸警告。
「喲,我哪裏胡說了,那兩天的動靜這隔壁誰不知道啊,小賤蹄子就是把自己給玩死了。」
我哭得更凶了,明明之前牛嬸還嘴甜地說我乖巧活潑是個好姑娘呢。
兄長的拳頭攥緊,臉色發沉,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身體竟然有些站不穩。
「蘇寒哥,玉妹妹在這裏。」
小石頭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我飄到他跟前,看見小小的他使勁想要茅坑裏拉我上來。
短短幾步的距離,我看見兄長雙腿都打戰了,尤其在盯著我衣不蔽體,渾身青紫,那雙眸子死不瞑目時,他渾身都在顫抖。
這麼點路他卻是失了態,跌跌撞撞的倒了好幾次,月白的衣裳染上了灰...
這時院門口圍的人更多了,兄長儀態盡失,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跟前。
此時我的屍體早已經變得很醜很醜了,更別提那難聞的氣味。
我哭得肝腸寸斷,我好恨好恨,明明之前我拿縣主當親姐姐,可她就連我死後也不肯放過我。
兄長將我抱在懷裏,抱得很緊很緊,好像聞不見那難聞的氣味。
圍觀的人撚著鼻子議論紛紛,指責我的孟浪,不知廉恥。
「滾,都給我滾。」
我第一次看見斯文清冷的兄長發了瘋,他儀態盡失紅著眸子抱著我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用自己的身子擋住我的臟汙將我護在懷裏,一個勁地哽咽著,「對不起,幺幺對不起。」
「是為兄來晚了。」
3
他趕走了所有的人,親自替我梳洗幹淨。
如果我還活著,我一點害羞得要死,但是此刻,我隻剩下了哭,跟著兄長一樣哽咽到失聲。
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精美又漂亮的簪子,又笨拙地替我梳發髻最後插進去。
我竟然看見兄長笑了,他嘴唇無聲地在說,「幺幺,吾妻。」
原來死了也可以這麼難過,我真的好委屈好委屈,我是兄長在破廟撿來的乞兒。
被他寵得嬌縱又無禮,以前鎮上這些嬸子說,我如此不端莊,日後怕會嫁不出去。
那時清冷的兄長總是笑著,事後寵溺地說,「幺幺若日後嫁不出去,我娶你。」
那句話讓我耳尖發燙,心底種下了一顆懵懂的種子。
兄長為我準備了後事,封棺時我的我被兄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這時縣主來了,她雖然風塵仆仆的但也不失精美。
她撲在我的棺上哭得梨花帶雨,「好妹妹,怎麼,怎麼會這樣呢?」
哼,我怎麼會這樣,她心知肚明。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想告訴哥哥殺了她替我報仇,可是我做不到。
她演的真相啊,兄長肯定都要被她給蒙蔽了。
縣主哭了半天見兄長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她不樂意了。
緩緩起身拉住兄長的眸子溫聲挑撥,
「寒哥哥,你要節哀啊,」
「沒想到妹妹她,竟然,竟然如此.」
她羞紅了臉,眼神盯著我脖頸處蓋不掉的痕跡,意味不明。
我氣得臉色發青恨不得上去撕碎她的嘴臉,但是我做不到。
兄長一臉淡淡地推開她的手,盯著她麵無表情,
「我的幺幺品性如何我心裏清楚,如果讓我查出來是誰做的,我一定要將她抽筋拔骨,雙倍奉還。」
兄長發冷的眸子讓縣主怔了片刻,隨即她立馬反應過來,「嗯,寒哥哥說的極是。」
「寒哥哥處理完一切跟我回京吧,」
她生得好看,妝容又很精致,一舉一動都是大氣,麵對她的誠意邀約,兄長點頭了。
4
三日後他們回京了,而我一個人留在了那四四方方的小棺材裏。
還好我能一直跟在兄長身邊,他拒絕了跟縣主同乘一輛馬車,我心底有一點點高興。
尤其看見兄長手裏拿著我的我娃娃時,縣主臉色鐵青,眸底全是嫉妒時,我心底也好受了不少。
可我恨極了她,恨不得將她抽筋拔骨,我一定要想辦法讓兄長知道她的所作所為。
初見李青荷時,她狼狽得很,一問三不知,我們也沒有計較,將臟兮兮的她帶回去悉心照顧。
洗幹淨後的她臉蛋圓圓的,很漂亮,我傻傻地跟著她背後喊著她姐姐。
她在我家待了一年,直到一批人高調地將她接回去,我才知道她是賭氣跑出來落難民間的縣主。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那時我還暗自竊喜,想著如果她要報恩,最好能在兄長的商路上幫幫他。
兄長喜歡經商,他說過以後會賺花不完的錢給我。
及笄前幾天,兄長去了一趟江南商談鹽商,他說一定會趕回來,給我帶最好的禮物。
可是兄長來遲了,我也死在了縣主李青荷手中。
她帶著一幫男人趕到我家,高高在上地讓人堵上我的嘴,按住我下跪。
她居高臨下地踩住我的手指,那雙漂亮的眸底是我從未見過的厭惡和嫉妒。
「蘇玉,就你這下賤粗鄙的樣子活著隻會耽誤寒哥哥。」
「本縣主心善,今日送你一份及笄大禮。」
我惡狠狠地瞪著她,滿臉的不可置信,直到她真的讓那些男人給我灌藥,撕扯我的衣服,我才發覺過去一年,救了一條毒蛇。
「寒哥哥隻能是我的,怪就怪你自己跟他沒有血脈關係,還霸占了他的寵愛。」
對上我絕望不甘的眸子她漫不經心地回應,她竟然是喜歡上了我的兄長。
「本縣主千裏迢迢追到江南,有意讓他入我們相府做我爹的乘龍快婿,可他竟然拒絕了。」
「蘇玉都是因為你這個賤人,敢跟本縣主搶男人,那就死在男人身下吧。」
她不甘被兄長拒絕,所以將這口惡氣發泄在了我身上。
5
她演技真的很好,一路上都是溫順乖巧的模樣。
見兄長一路冷著臉,還主動提出改變路程遊玩回京。
兄長沒有那個心思,冷冷地盯著她,她急忙解釋,
「寒哥哥,你想想玉兒,她肯定不希望你這麼難過。」
「寒哥哥你放心,我會派人隔三岔五去給妹妹燒紙錢,掃墳。」
「玉兒向來貼心,她最心疼你了,肯定見不得你這般樣子,你要打起精神來,不然她在天上看著會心疼的。」
她善解人意的當起了解語花,兄長寒冷的眸子也漸漸回了一點點暖意。
「嗯。」
他淡淡地回應,算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李青荷很激動,嬌嫩的小臉一片緋紅,看著兄長時眼底全是小女兒家的情意。
我氣得咬牙切齒,跑到兄長跟前想要告訴他真相,但是無論我怎麼說話,怎麼哭喊兄長都聽不到。
我已經死了,和兄長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所以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李青荷一臉嬌羞的纏上兄長的胳膊,撒嬌道,
「寒哥哥,你能不能考慮一下青荷說的,回京後背靠著相府很快就能站穩腳跟的。」
兄長又冷了眸子一言不發。
李青荷急忙以退為進,小聲嘀咕,「何況之前那一年要不是沒有你跟玉妹妹我早就死了,哪有今天啊。」
我氣不過冷哼,原來她都知道。
「我隻是想要報答寒哥哥呀,我也想替玉妹妹陪著你,照顧你。」
我五臟六腑都要氣炸了,她真的假的讓人惡心。
然而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兄長點頭,跟著她遠去。
6
一路上她纏著兄長遊山玩水,儼然把他當做了了夫君,小心翼翼地牽手時也恬不知羞。
反倒是兄長淡淡地以男女之防推開她,自己向前走去。
如果兄長此刻能回頭,定然可以看見李青荷惡毒的眸子填滿了嫉妒。
她無聲地嘀咕,「哼,我就不信比不過一個死人。」
她在不甘在嫉妒,嫉妒我能牽兄長的手,還能讓他彎腰背著我。
嫉妒讓她發瘋,臉色都變得扭曲,隻是我已經被她害死了,她沒辦法繼續傷害我了。
這一路他們朝夕相處,夜裏時兄長總是喝著悶酒,迷迷糊糊地喊著我的名字。
可是不知不覺過去好久,他再也不沾酒了,反倒是不經意間對李青荷的調皮露出一抹柔情和寵溺。
老天爺好像看不過去突然下雨了,兄長買了一把傘,攬著李青荷的肩和她在傘下遠去。
我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心好像被人拿了把小刀在淩遲處死一樣痛得喘不上氣。
隻有我自己在雨中任由淚水和大雨重合。
我回去時透過窗戶看見他們緊緊依偎,像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惹人豔羨。
7
一路遊玩到回京,他們關係近了不少。
入京那天,好多百姓都在誇讚他們如同一對神仙眷侶,好生般配。
兄長在京中置辦了一所宅院,不知道是不是無意的,離李青荷的相府隔著一條長街。
多日來鬱悶的心情好了一點點,我跟上兄長,像以前一樣在他身後。
他開始花心思在這座宅院裏麵,一景一物都還圓了我們的家,我好生歡喜。
尤其是看著院裏一模一樣的秋千,激動得在上麵蕩啊蕩。
卻是嚇壞了進來的李青荷,看著秋千自己蕩起來,她臉色蒼白,有些心虛地加快步伐。
等她拉著兄長出來指著秋千時,我立馬死死地拽住秋千一動不動。
她手指都在顫抖臉色愈發慘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兄長淡淡地看了我這邊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李青荷,
「縣主,你在害怕什麼?」
這句話讓李青荷低下眸子更加心虛了,她有些慌亂地告退,借口身體不舒服。
她走後,兄長站在屋簷下背手盯著我的方向,一如從前我在蕩秋千,他看著我一樣。
隻是兄長好像不會笑了,整個人冷冷清清地讓我有些難過。
我既想讓兄長替我報仇,又想讓他開開心心地平安度日。
我有些擔心,我們隻是平民啊,怎麼能跟權貴鬥。
我想起來那些侮辱完我又將我活活打死的男人,李青荷叫他太子哥哥還有幾個也是京中權貴啊。
我擔憂得沒了蕩秋千的心思,有些懊惱當初救下李青荷。
8
次日李青荷又來了,她帶來了兩個道士,笑盈盈的看著兄長溫柔解釋,
「寒哥哥,我們京中流行入新宅看風水,所以青荷就自作主張替你找來了大師。」
察覺到不對我早就藏了起來,可是我好怕這種老頭。
兄長淡淡地盯著她一言不發。
李青荷有些按捺不住,「寒哥哥放心,這兩位大師很厲害,如果這宅院有什麼以前遺留下來的孤魂野鬼,大師一定能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我更害怕了,一動都不敢動。
「不用了,我不信這些,有勞縣主了。」
兄長擋在門口拒絕了,我鬆了一口氣。
「別啊,寒哥哥看一下,這樣以後有助於你的仕途。」
她一副我為你著想的模樣,其實就是察覺到了我的魂魄可能在,想將我打得魂飛魄散罷了。
我好恨!
「我都說了不用了,縣主還要步步緊逼嗎?又或者你在心虛什麼?」
我心底一驚,雖然看不見兄長的表情,但是我突然激動地想,難不成兄長發覺了什麼?
「寒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想人家。」
李青荷聲音有些委屈,我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慌亂。
她又帶著道士落荒而逃。
9
李青荷並沒有輕易死心,她時不時地跑來府上,不知道她身上帶了什麼東西,我一靠近就難受。
隻能遠遠地看著她霸占我的兄長,代替我曾經的位置黏著他。
我激動得以為兄長發現了什麼異常的時候,他再次用行動打破了我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