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哥天資聰慧,是書院裏最有可能考上進士的人。
可是他被資助盤纏的小姐勾了魂,從此徹夜不歸,成績一落千丈。
於是我從中作梗,小姐死了心,很快另嫁他人。
終於,表哥如願考上進士,做了大官。
我趕去京城祝賀,他卻把我關進牢獄,挑去筋骨。
表哥死死掐住我的咽喉,「我失去摯愛之仇,今日終於得報。」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和表哥剛進書院那日。
1
我表哥林儒風姿綽約,是無數女子的春閨夢裏人。
鄉試中舉後,表哥家無銀子供養。
縣令之女白玉珠大手一揮,包攬了表哥所有的盤纏。
眾人都說白小姐人美心善,隻有我知道,並非如此。
「林瀾,你跟著來書院做什麼,憑你的頭腦,不過是燒銀子罷了。」
「若不是你表哥,本小姐真不想來這種窮酸地方。」
白玉珠戲謔開口,一雙狐狸眼緊盯著窗邊男子。
我表哥林儒正捧著本書在讀,日頭打在他臉上,實如畫卷中走出來的人,白玉珠直直看傻了眼。
「你表哥可喜歡吃水晶糕?」白玉珠掐了我一把,手上傳來痛意,我猛然回了神。
我,重生了。
回到了和表哥剛來書院的日子。
這時表哥心中隻有仕途,幾乎手不釋卷。
直到白玉珠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我對他多次勸誡,阻撓,我以為他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不想卻惹林儒記恨多年,最終被他挑去筋骨,活活掐死。
我身上不住打了個冷戰。
「本小姐問你呢,林儒喜不喜歡吃水晶糕?」白玉珠臉上惱怒,抬手打了我一下。
上輩子,表哥對白玉珠動心,就是從她送糕點開始的。
當時我極力抗爭,對林儒說千萬不要陷進溫柔鄉。
他卻連連皺眉,一次次疏遠了我。
如今,再回到這天,我隻是笑了笑。
「白小姐天資絕色,不論送什麼表哥都會喜歡的。」
2
我如此從容,白玉珠反倒一愣。
第二日,她就帶了滿馬車的水晶糕來書院。
但凡是我表哥的朋友,皆有一份,唯我沒有。
這是上輩子白玉珠孤立我的慣用手段,我埋頭看書,並不在乎。
眾人吃著水晶糕,滿嘴盡是恭維的話,他們說白小姐蘭質蕙心,跟表哥是天生一對。
林儒很快紅了臉,白玉珠春風滿麵地笑著。
「瀾瀾,你吃一塊吧,玉珠不好意思拿給你。」頭頂響起一陣男聲,麵前是林儒那雙修長的手。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我卻回想起上輩子飽含折磨的那日。
當時,林儒也穿著白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牢獄裏格外顯眼。
我滿臉漲紅,被他掐的喘不上氣。
「林瀾,你知道我有多喜歡白玉珠嗎?」林儒墨色的眼中盡是狠厲。
「如果沒有你,她就不會另嫁他人。如果沒有你,她現在正幸福的倚靠在我身邊!」
「你憑什麼替我做主,你是什麼東西。」
一字一句,如同長針紮入我的身體,很快我就被掐的斷了氣。
表哥一直以為,白玉珠是世間最好的女子。我是插足他們感情的小人,死一萬遍也不能解恨。
痛,太痛了。
這樣的仇恨,我再也不願承受。
3
見我遲遲不接,白玉珠三兩步走來,一把將水晶糕打掉。
「林儒,糕點都是郎君送給姑娘的。」白玉珠拉上林儒的手,「你不給我就算了,你給一個女人婆幹什麼?」
此話一出,書院同窗哄堂大笑。
我雖身材高挑,但皮膚瑩白,長相俊俏,隻看樣貌確實頗像女子。
「白小姐,你莫要開玩笑了。我們和林兄同吃同住,還不知曉他是男是女?」
白玉珠隻冷哼一聲,拉上林儒便走。
自次日後,白玉珠便常常往書院送點心來。有時是酥餅,有時是桂花糕,春卷。
在同窗的起哄和女子的美貌攻勢下,林儒的臉如桃花拂麵,越來越紅。
我知道,他再次淪陷了。
林儒開始頻繁地瞧著窗外,常常背著書便走了神,一個人在被褥裏傻樂。
這日,夫子在上頭作釋。
我發現林儒正在書上作畫,風刮起書本,露出被掩蓋的芙蓉麵。
女子一雙狐狸眼幾乎勾走人的心神,他畫的是白玉珠。
白玉珠日日來尋林儒,兩人關係越來越近,林儒在課上的表現也越來越差。
直到放榜這天,林儒的成績一落千丈,險些倒數。
他依舊視若無睹,反而笑著對我說,「成績這種東西,本就是忽上忽下的。」
我點了點頭。
表哥似乎忘了,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心似平原跑馬,易放難收。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開始,就再也難以克製了。
這日剛下學,夫子留下課業,明日抽查。
表哥瞧著我,有些不好意思。「瀾瀾,玉珠約我去騎馬,課業你幫我應付一二。」
若是上輩子,我說什麼也不會讓林儒去。
這現在,我隻是淺淺笑了笑。「好啊,白小姐重要,表哥去吧。」
當晚,對側的被褥依舊空著。
表哥沒回來。
這是上輩子沒有的事。
4
入夜,我收到了遠方寄來的家書。
書信是表哥的父親寫的。
姑父母說,若下次考試表哥依舊名落孫山,縣令就要加倍要回盤纏。
上輩子憑著這封書信和我的規勸,表哥有陣子沒和白玉珠見麵。
他似終於醒悟過來,再次拾起了書本。
期間白玉珠來找過表哥一次,我狠了心,告訴她表哥已經喜歡上別人。白玉珠生了氣,連夜回了家鄉。
表哥困於學業,被夫子嚴加看管,一年未曾出過書院。
後來,他終於功成名就,卻聽聞白玉珠已經另嫁的消息。
於是,表哥把所有的怨都撒在我身上。
他卻不知道,實則白玉珠根本沒有回家鄉,而是很快另尋了良人。
我把信紙合起,靜靜地放在了表哥的桌上。
我很好奇,他這輩子會作何選擇。
然而,我沒想到。
先看到這封信的不是表哥,不是夫子,而是白玉珠。
5
原來白玉珠送表哥回來,正巧被夫子撞見。夫子手拿戒尺,當場就拉走了林儒。
夫子的房中,傳來林儒一陣陣地嘶喊聲。
白玉珠等的無聊,邁著步子就到了講堂。
她旁若無人般坐在林儒的位置上,一眼就瞧見了這封家書。
我一隻腳剛走進講堂,就被藏在門後的白玉珠打了一巴掌。
她蓄足了力,我的臉很快腫起來。
「林瀾,你可真歹毒。」白玉珠眯著眼,「枉我每次來書院對你這麼好,你竟然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她聲音極大,很快引來一群看熱鬧的同窗。
白玉珠掏出手中信,「這是你寫的對吧,我父親光明磊落,絕不可能會讓林儒還銀兩的。」
「為了讓我們分開你竟然偽造書信,林瀾,你真是個小人。」
我僵在原地,實在想不通。分明這輩子我什麼都沒做,怎麼還會被潑上這盆渾水。
「既然你說信是我寫的,不如我們來對一下字跡。」我麵上寡淡,盡量保持冷靜。
「不,字跡是可以模仿的。」
眾目睽睽之下,白玉珠三兩下把信紙撕得粉碎。
「你別想以這種方式洗脫罪名。」
她突然猛地靠近我,鼻子在我身側嗅個不停。
「其實,你是女子。你寫這個,不過是想讓我離開林儒,你好取而代之。」
「我說的對吧?」
6
真是個瘋子。
「若你不是女子,為什麼會用桃花醃製的熏香?」白玉珠唇角輕挑,狐狸眼中盡是誌在必得。
「承認吧,承認你為了搶走林儒,實在不擇手段。」
此言一出,周圍看熱鬧的同窗紛紛側目,眼中滿是好奇。
白玉珠抬頭怒目瞪我,可惜她比我矮了將近一個頭,即使表情囂張,氣勢也沒了大半。
我逼近她,像拎著小雞崽一般,輕輕鬆鬆就把人提了起來。
白玉珠雙腳離地,大聲喊叫著。「林儒,救命,林瀾要打我。」
我逼著她與我對視,「桃花醃製的熏香,是離行前,我母親特意帶來的。像白小姐這樣沒有母親的人,自然不懂。」
「你...」
我稍稍鬆手,白玉珠就跌落在地,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現在白小姐可知道,我是男是女了?」
白玉珠不甘心地咬著下唇,「你不過有些力氣,怎麼能證明這個?除非你當場脫掉衣物。」
這話可謂欺人太甚,我正欲開口,門口便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林儒頭發淩亂,幾步小跑至白玉珠身側。
「沒事吧,玉珠。」
林儒的手被戒尺打的通紅,白玉珠覺得丟人,忙將他甩開。
「林儒,林瀾想要證明他是男人,但又不肯脫衣裳。」白玉珠雙手叉腰,絕口不提方才信件的事。
林儒臉上有些為難,「玉珠,瀾瀾既然能進書院,自然是男子,你莫要胡鬧。」
「好啊,你們林家人一起欺負我,你還記得你昨晚怎麼跟我說的嗎?」
聽到此話,林儒臉上爬滿紅暈。
他猶豫兩分,瞧了我一眼,「瀾瀾,冬日裏衣裳厚,你脫個衣裳也沒什麼。」
我頓在原地,十餘年的感情不抵白玉珠一句話。
雖然我早有準備,但依舊感到心寒。
「你表哥都發話了,快脫吧。」
白玉珠挑釁地瞧著我,四目相對下,她朝我無聲做著口型。
待看到她說的話,我心中大驚。
白玉珠說,這一世,她一定不會輸給我。
她,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