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將不惑的年紀,我的醫生老公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這天,他剛結束一台長達六小時的心臟搭橋手術,
到家後卻因急性胰腺炎痛到暈厥。
他的手術服內襯上,沾著濃重的奶茶甜膩味。
可顧承嶼有家族性血糖問題,從不碰高糖飲料。
我聯係了他的副手,這才知道,今天科室新來了一個女規培生。
顧承嶼被她喂了幾口全糖的芋泥波波奶茶。
“他身體條件不允許這樣,辛苦你以後多提醒他。”
聽筒裏的聲音頓了頓,
“嫂子,那個黃雯雯她......壓根沒資格進我們科規培。”
1.
顧承嶼睜開眼時,我手裏正拿著他的平板。
屏幕上是他和黃雯雯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發送於三分鐘前:
“承嶼哥,明天早餐我給你帶吧?醫院食堂的豆漿太甜了,不適合你。”
往上滑動,是幾小時前更露骨的對話。
黃雯雯:“今晚謝謝顧醫生手把手教我做中心靜脈穿刺哦,顧醫生的手指…真穩。”
顧承嶼:“你悟性高,一點就通。”
黃雯雯:“那下次…可以再深入教我嗎?比如…心臟解剖?”
附了一張對著鏡子拍的、穿著略顯緊身的護士服的自拍照。
顧承嶼:“胡鬧。早點休息。”
雖是指責,卻帶了個無奈揉眉的表情,更像縱容。
顧承嶼撐起身子,目光從屏幕移到我臉上。
他的眼睛裏有血絲,聲音因脫水而沙啞。
“時暖。你在查我?”
我沒有回答,隻是將平板轉向他,指著那幾行對話。
“讓她離開心外科。”
“她的臨床評估報告我看了,很差勁。這樣的規培生,留在心外是對病人的不負責。”
這些話從我嘴裏說出來時,心臟某處傳來熟悉的刺痛。
我恍惚,自己離開手術台竟然已經五年了。
顧承嶼微微眯起眼。
這個表情我太熟悉。
他在評估,在計算,像術前評估風險一樣評估眼前局勢。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
“黃雯雯進規培係統的手續沒有任何問題,她隻是需要時間適應。”
“沒有任何問題?”
我重複他的話,突然覺得可笑。
“一個執業醫考了五次才過的學生,能通過你們科地獄級的規培選拔?”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音。
顧承嶼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因腹痛而略顯遲緩。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時暖。”
他叫我的全名,語氣裏有一種宣告判決的冷靜。
“離開臨床是你自己的選擇。現在,醫院的事,心外科的事,我的事,都與你無關。”
他拿起平板,指紋解鎖,退出微信賬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結束一台手術後的收尾。
“好好賣你的甜品。”
2.
我沒有再和顧承嶼爭辯。
爭辯是希望對方理解,是還在意這段關係。
而我現在,隻想讓自己好過。
第二天,我的甜品店照常開業,隻是門口多了一個醒目的立牌:
【今日特供:芋泥波波杯。】
每一個杯子的包裝紙上,都精心印上了顧承嶼和黃雯雯的聊天記錄截圖。
甜品店就開在醫院對麵的大學城,顧客多是醫學院的學生和醫院的人員。
不到中午,店裏就擠滿了人。
有真心來安慰我的老同事,更多的是來看熱鬧的學生和探聽消息的醫護人員。
我笑著招呼每一個人,將特供杯遞給相熟的人,語氣平靜:
“別擔心。顧主任隻是要有另一個家了。”
“我沒事,就是老顧他啊,也不年輕了,真怕他被小女孩榨幹。”
沒一會,顧主任和新來的規培生的風言風語就傳遍了醫院和醫學院。
下午,我正在打包甜品,幾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走了進來,語氣生硬:
“時女士,有人舉報你店鋪宣傳內容不當,影響醫院形象,請你立即撤掉門口的牌子。”
我擦擦手,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本地一個知名民生新聞熱線記者的電話。
她是多次報道醫患溫情的記者,也是我店裏的常客。
“王記者嗎?我是時暖。對,我想跟你聊聊......關於本市某三甲醫院心外科主任,利用職權打壓合法經營商戶,試圖掩蓋個人作風問題的事。”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那幾個保安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麵麵相覷,最終悻悻離開。
顧承嶼當天傍晚就被院長叫去了。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脫下西裝外套重重摔在沙發上。
“時暖,你鬧夠了沒有!”
我慢條斯理地擦著咖啡杯,抬眼看他:
“鬧?顧承嶼,是我讓你去喝那杯全糖奶茶的?還是我按著頭讓你們聊深夜請教的?”
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失望:
“時暖,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歇斯底裏,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如果你非要這樣,把我們我們的婚姻就算走到頭,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幾乎要笑出聲。
顧承嶼永遠能把自己的過錯輕描淡寫,然後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職責我反應過度。
仿佛他的出軌不值一提,
真正毀掉這個家的,是我揭穿真相的方式。
“顧承嶼,出軌的是你!別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他冷笑一聲:“時暖,你是不是忘了,黃雯雯是誰一次次帶到家裏來的?是誰在我麵前誇她努力,身世可憐,讓我多幫襯的?”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黃雯雯,我認識她三年。
因為她家境貧寒卻心性堅韌而心生憐憫。
不僅時常叫她來家裏吃飯改善夥食,
還動用人脈幫她在實習中爭取機會。
原來,我親手引狼入室。
惡心感淹沒了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顧承嶼,惡心人你有一套。”
那天晚上,顧承嶼搬去了我給黃雯雯找的住處。
3.
醫院的年度學術峰會兼高層述職會,空氣裏都浮動著嚴肅與野心。
顧承嶼作為心外科的帶頭人,這次述職關乎著他是否能獲得競選副院長的資格。
他在前排與院領導們談笑風生,目光在觸及到我的身影時驟然冷凝。
會議開始前,他終究是沉不住氣,快步走到我身旁,聲音壓得極低:
“時暖,我最後警告你,今天對我至關重要。你敢胡來,我會讓你後悔。”
至關重要?
我幾乎要為他這理直氣壯的無恥發笑。
他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將他引薦到陳院長麵前的?
那時陳院長新官上任,正需培植得力幹將。
我的恩師與陳院長是多年故交。
在一次聚餐中,我帶著符合院長夫人飲食喜好的無糖點心出席。
席間閑聊,我隨口提起顧承嶼在微創心臟領域的幾個新穎構想。
恩師順勢附和,陳院長這才真正注意到這個頗有才華卻苦無門路的年輕醫生。
後來,院長夫人愛上了我店裏的手工甜品。
我便借每周送點心之便,一次次提及顧承嶼又攻克了某個疑難病例,或是某篇論文引起了業內關注。
他的晉升之路,有多少台階,是我親手替他鋪就的?
而我選擇離開手術室,經營甜品店,也是為了能隨時照顧他的身體。
讓他毫無後顧之憂地去搏他的前程。
我收回飄遠的思緒,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顧主任多慮了。”
“這麼重要的場合,我當然是來學習的。”
他眼神一沉,狠狠瞪我一眼,轉身走向演講台。
顧承嶼的述職進行到一半,突然,會場緊閉的大門被砰一聲撞開。
一個尖銳的女聲傳遍會場:“黃雯雯!你個死丫頭!給老娘滾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女人闖了進來,眉眼間帶著市井婦人的潑辣與精明。
“黃雯雯!你躲什麼躲!翅膀硬了是不是?忘了是誰把你拉扯大的?!”
女人叉著腰,眼睛在會場裏搜尋,瞬間就鎖定了臉色煞白的黃雯雯。
“舅…舅媽?”
黃雯雯的聲音顫抖著,下意識看向台上的顧承嶼,滿眼驚恐求救。
“好啊!真在這兒!穿得人模狗樣,就不認你舅媽了?”
女人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黃雯雯的胳膊。
“走!跟我回去!彩禮都談好了,你說跑就跑?你個沒良心的!”
會場一片嘩然!
記者們的鏡頭瘋狂地對準了拉扯的兩人和台上臉色鐵青的顧承嶼。
“不!我不回去!舅媽你放開我!”
黃雯雯掙紮著,眼淚湧了出來,妝容都花了。
舅媽嗓門更高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黃雯雯臉上:
“你以為你讀了幾天書就是城裏小姐了?要不是我們供你,你早餓死了!”
“不老老實實嫁個清清白白的人,反而在這裏勾搭有婦之夫?你要不要臉!”
勾搭有婦之夫幾個字,像驚雷炸響在安靜的會場。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無比精彩,看戲的目光在黃雯雯和台上的顧承嶼之間來回逡巡。
我微微後靠,冷眼旁觀。
顧承嶼站在台上,拿著翻頁筆的手捏得指節發白。
他的副院長夢,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中,徹底成了一場荒唐的鬧劇。
黃雯雯這個人,也徹底被釘在了恥辱樁上。
陳院長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4.
顧承嶼幾乎是衝下演講台的。
他一把推開還在撕扯黃雯雯的舅媽,將嚇得渾身發抖的黃雯雯護在身後。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位無關人員請出去!”
混亂中,顧承嶼的目光穿過紛亂的人群,死死釘在我臉上。
舅媽被保安架住,嘴裏還不幹不淨地罵著:
“好啊!奸夫淫婦合起夥來欺負人是吧!黃雯雯你給我等著!”
黃雯雯躲在顧承嶼背後,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承嶼感受到她的顫抖,護得更緊,低聲安撫:“別怕,沒事了。”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攪動著我的記憶。
三年前,黃雯雯走進我的甜品店。
她對著醫學書掉眼淚,說家裏逼她嫁人換彩禮。
我遞過去一塊蛋糕,聽她訴苦。
我心軟了,讓她常來,給她講知識點,甚至在家裏招待她,讓顧承嶼指點她一二。
我親手把她從泥潭裏拉出來,給了她溫暖和希望。
可就是這個被我當成妹妹疼愛的人,和我的丈夫滾到了一起。
惡心感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我看著顧承嶼護著黃雯雯,向院長解釋誤會,他所有的擔當都用來維護另一個女人。
述職會顯然無法繼續了。
人群逐漸散去,帶著各種意味深長的目光。
顧承嶼擁著黃雯雯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他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時暖,你夠狠。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回應,隻是挺直了脊背。
早在他們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完了。
手機震動起來,是黃雯雯舅媽打來的。
“時老板,俺演得還行不?俺可是按你說的,該罵的都罵了!俺家那口子的手術費......”
我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今天辛苦你了。錢,明天會打到你的卡上。至於您丈夫的手術,我已經聯係了市裏這方麵的專家。您放心,答應您的事,我不會忘。”
“哎喲!謝謝時老板!謝謝謝謝!”
舅媽的聲音立刻充滿了感激涕零。
“雯雯那個死丫頭,就是欠收拾!您放心,以後她要是再敢不老實,俺還來幫您收拾她!”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這僅僅是個開始。
這兩個人,我既能把他們從泥潭裏拉出來,就能再把他們按回去。
5.
第二天下午,我的甜品店門口罕見地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不是我想歇業,而是衛生、消防、市場監管等多個部門聯合上門,進行了一場突擊檢查。
我知道,這是顧承嶼的反擊。
他要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一點點擠壓我的生存空間。
果然,傍晚時分,他的電話來了。
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憤怒或警告,而是一種掌握了主動權的平靜。
“時暖,我們談談。”
我冷笑:“談什麼?談你怎麼利用職權,讓我的店開不下去?”
“你的店能不能開下去,取決於你接下來的選擇。”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醫院黨委和宣傳部壓力很大,關於昨天會場的事,需要一個官方澄清。尤其是雯雯,她還年輕,不能被這種莫須有的謠言毀了前程。”
“莫須有?”我簡直要為他顛倒黑白的本事喝彩。
他打斷我,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時暖,你弟弟還在醫學院讀博,今年好像正在申請國家獎學金,還有他導師那個很重要的課題組,似乎也需要醫院這邊的臨床數據支持?”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我弟弟時霖天賦極高,是醫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顧承嶼太清楚,時霖是我的軟肋。
“時暖,鬧到現在,該收場了。隻要你願意出麵澄清,說昨天是一場誤會,是你因為......嗯,比如長期焦慮導致情緒不穩,產生了誤解,才會聯係黃雯雯的家人鬧場。之後,我會幫你安撫好各方,你弟弟的前途,你的店,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他給出了條件,也亮出了底牌。
用我在乎的一切,逼我低頭。
逼我親手將他和黃雯雯洗白,甚至將我自己汙名化為一個精神病患者。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顧承嶼近乎殘忍的冷靜聲音:
“那你就是在逼我。時暖,我們夫妻一場,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你知道該怎麼選。明天上午九點,準時來醫院。”
電話被掛斷,聽筒裏隻剩下忙音。
我當然會去,將他們送回泥潭。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出現在醫院會議室。
推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醫院官網的公告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風向幾乎一邊倒。
「原來是正室精神出問題了,難怪鬧這麼大。」
「顧主任也太難了,攤上這麼個老婆,還得維護她的名聲。」
「那個女規培生真可憐,平白無故被潑臟水。」
顧承嶼的效率真高,不僅準備好了澄清的舞台,連觀眾的情緒都提前鋪墊到位了。
把我塑造成一個因嫉妒和抑鬱而癲狂的棄婦,無疑是最快平息風波的方法。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有院辦的領導,宣傳科的幹事,還有幾位被邀請來的媒體記者。
顧承嶼坐在主位,神色是恰到好處的凝重與疲憊。
黃雯雯就坐在他側後方,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一進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時暖來了,坐吧。”一位副院長指了指顧承嶼對麵的空位。
我剛坐下,黃雯雯的身體朝顧承嶼那邊靠了靠,幾乎要依偎上去:
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怯懦開口:“我隻是......隻是在顧老師身邊,覺得比較有安全感。我們真的沒什麼,您千萬別多想。”
顧承嶼聞言,不僅沒推開,反而安撫性地虛攬了她一下,皺眉對我道:
“雯雯受了很大驚嚇,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看著他們幾乎貼在一起的身影,忽然笑了:
“體諒?顧主任,看來你對安全感的距離有點誤解。大庭廣眾之下都恨不得負距離接觸了,我能多想什麼?”
會議室瞬間死寂。
黃雯雯的臉湧上羞憤的潮紅。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眼淚說掉就掉:
“時暖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這是汙蔑!我要你道歉!你必須為你剛才的話向我道歉!”
她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氣極了,脫口而出:
“你這麼汙蔑我和顧老師的清白,除非......除非你跪下道歉,否則我絕對不接受!”
“跪下?”
我重複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
下一秒,我一步上前,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耳光響徹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