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天玄帝以玄玉煉契靈狐,召告三界:
“靈狐認主,即冊帝後。”
第一世,大師姐重塑靈根強行契約,被玄帝打入蠻荒魔域:
“非她!”
第二世,三師妹以秘術篡改靈寵認主印記,玄帝震碎她的靈脈:
“亦非她!”
第三世,小師妹以心頭血喂養靈寵三月,玄帝引天雷劈碎她的道基,冷笑:
“更非她!”
第四世,三人嚇破了膽,連夜將我從曆練之地接回師門。
我的指尖剛觸到那通體雪白的九尾靈狐,它竟主動蹭來,契約符文霎時亮起。
三人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可玄帝踏入庭院的瞬間,卻驟然抽出斬仙刃,直刺我心口:
“怎會仍非她?本尊的帝後究竟在哪!”
......
第五世。
玄帝的近侍捧著錦盒送來靈狐,說神獸已擇主,就在青嵐山四位女仙之中。
我們盯著這隻散發著鴻蒙靈氣的上古神獸,滿心惶惑。
宗門適齡的女仙就我們四個,前幾世全都試過,這玄帝到底要找誰?
小師妹拉著近侍,反複確認:
“上仙是否弄錯了?宗門裏怎會有玄帝的心上人?”
不然也不會三番五次送命,差點湊齊一曲亡魂祭。
“絕無差錯。”
近侍語氣篤定,將錦盒往前一遞,“三百年前瑤池宴上,靈狐曾在四位身上感應到帝後氣息。”
“帝尊有令,請諸位逐一試之。”
嵐山四位女仙上感應到帝後氣息,說靈狐就在四位女仙之中,還請諸位挨個一試”
最愛惜名聲的大師姐連連後退:“我自幼體弱,受不住這等靈氣。”
孤傲的三師妹笑得比哭還難看:“帝尊何等尊貴,豈會垂青於我。”
貪慕權勢的小師妹也慌忙擺手:“我靈根駁雜,怕汙了神獸慧眼。”
刹那間,所有視線都凝在我身上。
近侍唇角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仙子,三百年前瑤池宴上,您與帝尊驚鴻一瞥......莫非不曾動心?”
“這靈寵認主,看來非您莫屬。”
可我心裏哪還有半分漣漪?
前一世的慘死恍如昨日,呼吸都忍不住發顫。
我承認,前世我的確滿心歡喜。
畢竟我與玄帝確實有過一段隱秘仙緣,他也曾許諾與我結為道侶。
這靈狐,分明是他照我的靈韻煉化的。
所以那一世我掙脫阻攔,讓靈狐認主時,以為終將苦盡甘來。
可大婚那夜,他看清我模樣的瞬間,眼底溫情盡碎,抬手便揮出斬仙刃。
刃鋒刺穿靈脈,他眸中怒火如焚:
“你竟敢冒充她!你根本不是她——!”
我在魂飛魄散的劇痛中重生,至今想不通。
他要找的若不是我,還能是誰?
“帝後之位,責任重大,四位不妨仔細斟酌。”
近侍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明日帝尊會親自前來,靈寵便先留在此處吧。”
說完,他放下錦盒,化作流光消失。
望著那雪白睥睨的九尾靈狐,我們隻覺它是道催命符。
難得地,那三位與我爭鬥百年的師姐妹,竟拉著我坐在廳堂裏商議。
她們輪番上前嘗試契約,靈狐皆反應冷淡。
唯有我觸及時,它周身泛起微光。
雖未認主,卻已比旁人親近得多。
小師妹盯著我:“你真確定......前世死在他手裏?”
我壓著心底的無奈:“我仙元散盡的屍身送回宗門時,你們不都看見了嗎?”
三師妹忙點頭:“渾身是血,靈脈盡碎。”
大師姐也輕歎一聲:“我與你爭了百年,見了那一幕,也忍不住心惻。”
我們四人對視,皆無奈苦笑。
小師妹崩潰拍桌:“可明日若交不出認主之人,他怕是要將我們全殺了!”
三人麵上懼是悲色。
我陡然抬眸:“也並非全無辦法。那日瑤池宴,總該有仙鏡留影吧?”
“若他要找的並非我們,或許......能從留影裏看出端倪。”
為求活路,我們即刻駕雲趕往淩霄殿偏閣。
小師妹最擅作柔弱之態,竟換來了調取仙鏡留影的許可。
鏡中景象浮現:瑤池宴開場,青嵐山因師祖仙逝,被安置在最偏的角落。
三師妹蹙緊眉頭:“最西側的角落隻有我們一桌!”
又因我四人百年相爭,戾氣外露,尋常仙家皆繞道而行。
整場宴席,唯有我們四人坐在那兒,無旁人近前。
大師姐麵露困惑:“而且自始至終,都隻有我們四人。”
偏偏這般情形下,玄帝踏祥雲、攜威壓而來,行至宗中席位旁時,懷中靈寵突然綻出微光。
他腳步一頓,準確轉向我們這一桌,麵上浮起極盡縱容的笑意,側首對近侍低語了幾句。
此刻再看那抹笑意,我們隻覺一股寒意直竄仙骨。
我怔在原地,聲音微顫:
“看來他要找的人......確實在我們之中。”
若非我們皆攜前四世的記憶,怕是至死都解不開這其中的疑團。
小師妹渾身顫栗:“若真是我們中的一個......他為何每次都要下殺手?”
我深吸一口氣,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我要去一趟帝宮。”我站起身,“你們在此等我消息。”
迎著三人驚愕的目光,我踏上了通往九天帝宮的雲途。
她們不知,我此刻心中震動遠勝旁人——
隻因我與玄帝的那段仙緣,從未真正斷絕。
甚至至今,仍在暗中延續。
憑著往日私會時走的偏門,我輕易便繞進了帝尊的寢殿。
他見了我先是一怔,轉瞬便斂去異樣,開口道:
“怎的來了也不提前傳訊?”
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神君,與前世將我靈脈斬斷的那個瘋魔身影驟然重疊。
我強壓下心底的懼意,走近詢問:
“你要迎娶之人......是我,對嗎?”
玄帝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詭譎:
“與我相守這許久,還不懂我?”
“我攜靈狐去青嵐山求親,自然是為了心之所向。”
說罷, 他噙著笑將我擁入懷中,順勢讓我坐在他膝頭,親昵至極。
我卻從他的話裏聽出了破綻。
他隻說要娶“心之所向”,卻從未明說那人是我!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我麵上卻噙笑追問:“那你的心之所向...... 究竟是何人?”
玄帝忽而沉默,打量我片刻:“你該心知肚明,何必來問我?”
我原以為他會繼續遮掩一二,他卻直接開口:
“自然是你,青嵐山的二師姐。”
“隻要你想是你,那便是你。”
“等你明日嫁我,我定護你仙途安穩,待你千般好。”
我凝望著他的深邃眼眸,隻瞧見滿溢的深情。
自與他暗結仙緣以來,他待我向來極好。
我素來愚鈍,常遭師姐妹三人欺辱,在師門也無半分仙權傍身。
可他不僅暗中為我撐腰,還贈予我許多師門也難求的仙器靈髓。
這般生來便掌三界權柄的帝尊,甚至會親手為我係仙絛、煉造凝神羹。
我也曾篤定,他要娶的人,定然是我。
可我分明親眼見他變得瘋魔偏執,嘶吼著將斬仙刃刺入我心脈:
“你並非她!憑何替她嫁入帝宮?”
“一個徒有虛名的青嵐山弟子,也配與我相守?”
“不過是一時興起,也配談永遠!”
我猛然回神,他正捧著我的臉,在額間落下一吻。
我竭力壓製著心頭的不適。
可正是這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讓某個瘋狂卻合理的真相轟然浮現。
我滿眼不敢想信地看向他:“你的心之所向是......”
話未出口,他的指尖已輕抵我唇瓣。
眼底驟然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你今夜的話......是否過多了?”
轉瞬他又恢複溫和:
“明日大婚,你該回青嵐山好好歇著了。”
細密的懼意漫上心頭,我忙點頭,匆匆離去。
回到宗門時,大師姐三人都未合眼,見我歸來,便一擁而上:
“如何?可知玄帝的心上人是何人?”
我默然搖頭。
三人眼底霎時漫開濃濃的絕望。
小師妹哭出聲:“我不想死!要不我們逃去魔界吧?”
大師姐厲聲嗬斥:“怎麼逃?玄帝執掌三界,逃再遠也會被抓回。”
三師妹咬著牙:“離天亮隻剩四時辰,逃跑好歹能多活幾日,總好過坐以待斃。”
我卻話鋒一轉,“不能逃。”
“這婚,必須有人嫁。”
“而且這嫁過去的,還須是我。”
大師姐皺緊眉:“你若是還執迷不悟,我都懷疑從前對你太縱容了。”
小師妹滿眼不敢置信地瞪著我:“我是素來瞧你不順眼,常與你爭些長短,但你前世魂飛魄散的慘狀,你難道都忘了?”
椅麵的軟墊上還擺著錦盒,裏頭臥著的正是那隻九尾靈狐。
大師姐觸之會被打入蠻荒魔域;
三師妹觸之會被震碎靈脈;
小師妹觸之會被引天雷劈碎她的道基;
而我觸之,是最殘忍的死法。
九十九斬,仙元淩遲,在冰冷絕望中一寸寸殞滅。
那種滋味,連同魂魄都在顫栗。
就連見了我屍身的三個宿敵,都不忍側目。
我徑直走過去,抱起錦盒:
“我明知前路凶險,但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生路!”
大師姐滿眼震驚:“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我清楚,告知實情能讓明日的計劃勝算更大。
可若真相如我所想那般細思極恐......我不能拉她們入局。
我輕輕搖頭:“抱歉,現在還不能告知。”
三師妹神色鄭重:“我們能幫你什麼?”
我垂眸道:“我需要你們照常參加大婚,裝作一無所知。”
小師妹急色道:“可你會被他淩遲至死!要我們裝作無事發生?”
三人滿是擔憂地望著我,此刻已全然與我站在同一陣線。
我忽然想起,她們以前怎麼對我的,不過是爭些仙權,從未想過要我的命。
而我掏心掏肺信賴的愛人,卻在新婚夜,將我折磨至魂飛魄散。
我長籲一口氣,終究決定說出真相:
“我去見他時,他突然捧住我的臉,吻了我的額頭。”
“就是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他的‘心之所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