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外辛苦一整年,終於到了回老家的時候。
我給全家都定了軟臥。
沒想到剛把訂票信息發出去兩分鐘,
婆婆就連發幾個六十秒語音過來罵道。
“我兒子辛辛苦苦一整年,你就這樣大手大腳花了?”
我正疑惑,夾雜著一個年輕女聲聲音。
“幹媽,嫂子一個家庭主婦恐怕不知道軟臥硬座,可能看見有票就買了。”
婆婆更生氣了,千言萬語還是化作那句老話。
“我兒子倒了什麼大黴了,娶了你這麼個敗家娘兒們?”
回老家坐火車最便宜,但怎麼也要二十多個小時。
我是想著,婆婆年紀大,女兒才兩歲,丈夫也脊椎不好,索性一家人都坐軟臥。
可婆婆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解釋。
我身邊的丈夫也不耐煩道:“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你非要跟我媽較什麼勁?就不能跟沈雨學學,讓我媽開心點?”
我應聲,默默將他們母子改成硬座。
1
“讓你幹點事兒,就是麻煩!”
“人矮腿還短,這麼幾步路,連我這個老婆子都追不上?”
婆婆一邊嫌棄地看著我,一邊發著牢騷。
精心打扮的沈雨,也是婆婆的幹女兒,拉了拉婆婆道。
“嫂子也是不容易。”
“她專門趕潮流,學人家城裏人,買了行李箱,這不都得拉著嗎!”
婆婆冷哼道。
“一天天的盡會花我兒子的錢享受生活!”
“我們以前哪有這種條件?”
“哪個年輕媳婦出門在外不是扛個袋子,最多加根扁擔。”
“關鍵她這個沒用的東西,錢也花了,路也還是走不快!”
我背上背著孩子,兩隻手推著四個行李箱,艱難追在婆婆後麵。
丈夫劉先明因為公司突然通知有事,隻能晚我們一天回去。
我們一家四口,東西不少。
我本想著,等著劉先明一起回。
可婆婆非要讓我和她提前回去,說是作為女人,就應該提前把家裏捯飭好了,劉先明回家直接享福就行了。
我帶著孩子,拿行李不方便,想著留兩箱給丈夫後麵帶回來。
卻不想婆婆居然和沈雨提前帶著四箱行李打車到了火車站等我。
可到了火車站,她們看見我來,便直接放手不管了。
這四個行李箱確實是我為了回老家新買的。
裏麵的東西有我買給親戚朋友的禮品,還有寶寶的東西,小部分是我們大人的衣物。
我實在沒有辦法,隻好咬著牙,一個人又背孩子,又扛四箱行李。
終於到了車門處,
一個男乘務員見我可憐,伸手來幫我。
婆婆卻又看不慣了。
“同誌,我這個兒媳婦,慣會麻煩人。”
“不吃不喝的買了一大堆,一點不知道節省。”
“人還矯情得很,慣會裝可憐!”
“你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工作人員,怎麼能為她一個人忙?”
“你別動了,讓她自己吃吃苦,長點教訓!”
我壓著怒火,要不是孩子睡得熟,我真想上前搖搖她腦袋裏裝了什麼臟東西。
幫忙的男乘務員也有些無語,但還是維持著禮貌的微笑道。
“為乘客們服務是我們的職責。”
“這位女士一個人拿著四個箱子,也沒個家人幫忙,我怎麼能幹看著?”
2
婆婆哪裏聽得出男乘務員話裏的意思,她似乎也有些累了,滿不在乎道。
“行行行,你愛給人搬箱子就搬吧。”
“我老婆子走那麼大段路也累了,我得趕緊到位置上好好休息休息。”
“哎!你們也派個人給我指指路。”
另一守在門口的女乘務員接過婆婆的票,給她指了指方向。
婆婆有些不願意。
“你們就是這樣服務我這個老人的嗎?”
“我那個年輕力壯的媳婦都有人單獨伺候......”
乘務員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還是耐心地解釋了她是負責檢票,不能離開。
婆婆還是臉色不好,沈雨倒是不好意思了,拉著她往車廂方向走。
婆婆回頭朝我翻了個白眼道。
“還不跟上來?”
“都有人幫忙了,你可別在這兒丟我家臉了。”
我還沒回,幫拿東西的乘務員就開口道。
“老人家,你們是在硬座車廂。”
“你兒媳婦買的是軟臥車廂。”
“你們的車廂方向是相反的,我會幫她把東西放到位置上的。”
婆婆驚叫道。
“什麼?!”
“你居然買了軟臥?!”
“你這個敗家娘兒們,我不是跟你說過了要節省節省。”
“我兒子好不容易賺的錢,你隨隨便便就打進行幾大百了?”
婆婆的嗓門兒本來就大,她這麼一叫,把周圍好多乘客都吸引了過來。
人越多,她似乎越興奮,指著我的鼻子哀嚎道。
“我兒子真是倒黴啊!娶了這麼一個不會生活的娘兒們。”
“我們也就是普通家庭,我兒子辛辛苦苦的錢,就被你這麼一點一點花幹淨了。”
“你看看這大過年的,我老婆子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連口飯都不敢多吃!”
“你你你......”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起來。
我冷靜道。
“這個家又不是隻有你兒子賺錢。”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我想買軟臥就買軟臥。”
“我帶著女兒,我女兒還這麼小,我賺了錢就是為了讓我們舒服的。”
這時,女兒也適時哭了起來。
婆婆還是不依不饒。
“你的錢還不是我兒子的錢?”
“你還知道孩子?孩子長大要花多少錢?你心裏有數嗎?”
“你現在是舒服了,以後還不是要我兒子多賺錢養你們?”
沈雨勸說道。
“幹媽,雖然你早就跟嫂子說了這件事,但我相信嫂子隻是單單忘記把她自己的票改回來了。”
婆婆更氣了。
“你還是太單純了!”
“她這擺明了,就是故意的!”
“這是趁我兒子不在,給我下馬威呢!”
沈雨捂住嘴巴,瞪大眼睛道。
“不會吧,嫂子不像是這麼有心機的人。”
“再說了,可能是為了孩子......”
婆婆輕笑了一聲,小聲嘲諷道。
“不過是個丫頭片子,還真當個寶兒了?”
3
列車開車鈴響了,乘務員催促上車。
這一場鬧劇終於結束。
不管他們怎麼想,反正我一點都不後悔。
我的女兒是我的寶貝,我不可能虧待了她,也不可能為了她們虧待自己。
在乘務員的幫助下,我順利到了自己的床位,把床位鋪的舒服又暖和。
我摟著女兒,母女倆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時間不過就半個多小時,劉先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以為他是問我們的情況,卻沒想到我一接起來,他就迫不及待地指責起來。
“你怎麼想的?”
“你讓我媽坐硬座,自己去坐軟臥,你倒是會享受啊?”
“我媽一個老人,你讓她怎麼度過這二十多個小時?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還有阿雨,她一個人在外麵,就隻有我們一家親戚。”
“你作為嫂子,居然讓她一個小女孩兒也坐硬座,她身體能吃得消嗎?”
我也氣笑了。
“是你媽非要坐硬座的,我問你,你說別跟她較勁,現在順著她心意,還是我的錯了?”
“還有沈雨,突然要一起走,她可沒給我車票錢,我能給她買一張票,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劉先明歎了一口氣,居然失望道。
“阿靈,以前你是很善良大方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突然變成這麼一個斤斤計較的勢利眼了。”
我也苦笑。
什麼時候呢?
也許是婆婆一聲不響地擠進我們原本和諧的生活裏。
以過來給我們帶孩子的名義,卻每天癱在沙發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還要對我的語言行為指點,甚至貶低。
也許是沈雨跨越大半個中國來投靠劉先明。
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裏,沈雨就從鄰居小妹變成了婆婆的幹女兒,丈夫的幹妹妹。她每天張張嘴說兩句好聽的話,在婆婆和劉先明眼裏,就比日日為家庭操勞的我好一千倍一萬倍。
而本該是我最親密的愛人,劉先明,對我的處境視而不見。
這麼想著,我也忍不住問了出來。
“劉先明,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對,我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劉先明打了個哈欠,好似沒聽見,轉了話茬。
“你說什麼呢?”
“你趕緊把臥鋪讓出來給我媽。”
我瞬間冷靜下來,質問。
“那孩子呢?”
劉先明無所謂道。
“孩子,就給我媽帶著唄!”
我冷笑道。
“不可能。”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那個老女人在家不做事,我就隻當作一個長輩照顧,看在劉先明的麵子上,隻要她對孩子好,我下班回家累點也沒事。
但是我沒想到,有天居委會的陳阿姨到我,說發現孩子被肚子留在小區草坪裏。
幸好陳阿姨熱心,多看了一眼。
以前我還勸自己說應該是婆婆年紀大,大意了。
從那以後,我給孩子找了個托管班。
但是回想今天老女人說的“不過是個丫頭片子”,我才驚醒過來。
究竟無心還是有意,恐怕還是要重新考量。
4
“同誌,這位女同誌,醒一醒!”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居然被一圈人圍住,他們的眼神也很奇怪,似乎帶著點責怪的意味。
我下意識看了眼身旁。
幸好,女兒還好好地待在我的懷裏。
這時,叫我醒來的大媽又開口道。
“你是不是叫什麼劉靈?”
“還帶著個女娃。”
“我看應該就是你。”
我點點頭,疑惑道。
“我是,怎麼了?”
大媽一個眼神刀甩過來,語氣不善道。
“原來你真就是那個不孝順老人的兒媳婦啊?”
“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你,怎麼想的?”
“自己享受軟臥,讓老人坐硬座?”
“這不是一兩個小時,是二十多個小時啊!”
“你居然也好意思睡得著?真是人善被人欺。”
周圍的群眾聽到這裏,也義憤填膺地指著我議論起來。
“婆媳矛盾我見得多了,但是這麼折磨老人的媳婦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二十多小時,就是軟臥,我一個大小夥子坐下來,也腰酸背痛。究竟什麼深仇大恨,讓一個老人坐二十多小時硬座?”
“那個老婆婆,我剛才也聽到了,她是專門從老家去給兒子一家幫忙的,沒想到忙了一整年,回來還要被媳婦這樣糟踐!”
“這女的一看就是凶相,難相處得很。”
“這種人怎麼還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機,也快到午餐的時間點了,索性拿著奶瓶,抱著孩子,又拖著一個裝有食物的行李箱,走到硬座車廂。
婆婆正唾沫滿天飛呢。
“你們不知道我兒子一走啊,她就給我臉色看啊,讓我幹這幹那。”
“最讓我發愁的是,她花銷大的很,這次回去買了足足四個行李箱的東西。”
“為了他們,天冷了,我自己都舍不得開電熱毯,有時候,都凍得睡不著,也硬生生扛著。”
“我都是心疼兒子,為了給他多省點錢,少辛苦點。”
“其實,我本來是屬意我幹女兒給我做兒媳婦的,勤快又會持家。”
“但沒想這個狐媚子硬是纏著我兒子......”
“算了,我還能怎麼辦,現在為了兒子,為了孫女兒,也要忍下去啊!”
看見我來,沈雨給婆婆遞了個眼神。
“幹媽,你別說了,嫂子來了。”
婆婆卻放大音量道。
“她來就來唄!”
“我難道還怕她?”
旁邊一個熱心大娘起哄道。
“老人家,你別擔心,我們都在呢!保管不會讓你們母女倆受這壞女人欺負!”
說完,那大娘眼神不善地恨了我一眼。
這節車廂的其他人也紛紛朝我投來憤恨的眼神。
定睛一看,這車廂裏居然還有人在直播,評論也滾動得很熱鬧。
那人是個長著三角眼的男人,見我看過去,索性把手機貼到我臉上質問。
“你不覺得,你至少應該道個歉嗎?”
我點點頭。
“好吧。”
“我應該向婆婆道歉,對不起讓你從老家千裏迢迢趕過來讓我天天伺候。”
“對不起今早背著孩子,拎著四個箱子,趕不上兩手空空的你。”
“對不起不同意你的沒苦硬吃,沒按你的要求,帶著年幼的小女兒跟著你坐二十多小時硬座省錢。”
“對不起在不知道你心儀的媳婦是你幹女兒的情況下,答應了你兒子的第十次求婚。”
“對不起不知道像你幹女兒一樣每天動動嘴皮子,就比得上我每天打掃做飯。”
“對不起不知道你重男輕女,還讓你帶她,讓她差點被扔在外麵,最後被撿回家。”
......
我卻越說越舒服,這一年來的委屈越說越順暢,簡直說也說不完。
在我說到第四十個“對不起”的時候,車廂早已陷入一片寂靜,隻剩下我道歉的聲音。
這時,早上幫我的兩個乘務員走到這截車廂,看到我開口道。
“同誌,你在這兒啊!你上午拉的三個箱子沒關好,現在整節車廂都是你婆婆的衣服。”
我不由自主地套用。
“對不起沒注意我的東西都被你們換成了你們的衣服,沒幫你們關好拉鏈。”
婆婆卻崩潰大喊道。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