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臨舟女徒弟奪得棋神的封棋儀式當天,穿走了我準備了三年的婚禮敬酒服。
“都怪念念忘了準備自己的禮服,不然也不會出此下策~”
季臨舟繼續握著她的手,在價值千萬的翡翠棋盤上落下一子。
“反正我們的婚禮還沒到,你借她穿一穿怎麼了?”
“眼下,念念的封棋儀式更重要,你不要不懂事。”
何念念滿眼無辜地看向我,“時宜姐你不懂,封棋儀式對於我們棋手來說,可是比命都重要。”
我走上前,撚起一枚棋子,“我陪你們下一盤,賭注,由贏家定。”
“你這個不懂下棋的廢物,也敢跟我們比?簡直異想天開!”
後來,我在婚禮當天親自開著挖掘機將紀臨舟的棋院推成公廁。
他哭求我住手,一切,都晚了。
1
聽到我要和他們比試棋藝,何念念滿是譏諷。
“姐姐,別怪我們不勸你,在行業規矩裏,輸了的人可是要跪下敬茶的。”
“你不日就要嫁給我師傅了,我還沒見過有師娘給徒弟下跪的。”
何念念的話引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周圍響起陣陣嗤笑。
“薑大小姐雖是棋世家,但哪裏會下棋?在兩位重量級選手麵前根本就是個廢物。”
“不自量力!這可不是隨便的比賽,別自詡臨舟的未婚妻,就覺得別人會讓著你。”
“臨舟向來一視同仁,看來這次,薑大小姐給何念念下跪敬茶是板上釘釘了!”
季臨舟歎了口氣,語氣沉穩地哄著:“時宜,你別搗亂,你哪裏會下棋?現在逞強隻會讓你的臉麵掃地。”
他眼神透著無奈。
“乖乖等念念的封棋儀式結束,反正這衣服,又不是不能再穿一次。”
他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每次我不高興,他隻要隨便哄上兩句,我就會屁顛屁顛地再一次黏上去。
我看著何念念身上那件用金絲繡的鳳凰旗袍,眉眼冷淡。
那是我母親為我縫製了半年的衣物…
是對我婚姻生活的期待和祝福,現在,卻被何念念穿在了身上。
我站在那裏,眼神執拗,並不打算讓步。
何念念咬著嘴唇,表情委屈,
“時宜姐,我也可以換回原來的衣服,求你不要生氣。”
“我的封棋儀式不要了也可以,你不要跟師傅鬧別扭。”
她咬著貝齒,一臉無辜。
季臨舟沉下臉,沉聲斥責:“薑時宜,你就非要在這個時候耍小脾氣?”
“我都說了會娶你,你還要鬧什麼?”
我冷笑一聲,強忍住要奪眶而出的澀意。
“我陪她下一盤玩一玩,季臨舟,你緊張什麼?”
何念念嘴角勾起一抹笑,柔聲說:“既然時宜姐想跟我下一盤,我就勉為其難下一局吧......”
“但行內規矩不能破哦!賭碼,我想想。”她嬌俏地吐了吐舌頭,看向季臨舟。
“師傅,你可不能因為姐姐是你未婚妻就評判不公正哦~”
何念念是我家資助的學生,因為看她可憐,我把她接到我家、給她優渥的生活、帶她領略觸摸不到的見識。
她說她喜歡下棋,我便引薦他和季臨舟認識。
可她狼心狗肺,搶走了我的未婚夫。
季臨舟站在何念念身旁,定定看著我,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下棋講究公平公正,我是不會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妻就偏向你。”
我低下頭,斂下眼底的失望。
季臨舟對我何曾有過偏向。
在愛裏麵,中立本就已經是一種態度。
何念念聽完嘴角層不住的笑意,“既然這樣,師父你來做這一場的裁判。”
季臨舟點頭應下。
入座後,周圍人都湊過來看熱鬧。
“這棋你說誰能贏?”
“那還用問?念念可是水平僅次於臨舟,不用看也知道是念念贏!”
“唉,你說她何必呢,明知道自己會輸,非要鬧這一出讓自己丟臉。”
我平靜地看著對麵的何念念。
“開始吧。”
2
何念念故作大方,“紅方先手就讓給時宜姐吧,省的別人說我欺負人。”
不等我說話,季臨舟出聲打斷。
季臨舟眼神淡淡的掃向我,語氣淡漠,“既然她想玩,就按規矩來。”
“抽簽決定。”
周圍人紛紛交口稱讚,不愧是棋聖,公平公正。
我抬頭對上季臨舟的眼神。
“那就按規矩來。”
抽簽結果,何念念執先手紅棋。
開始是一來一回簡單的試探。
周圍人有些意外。
“薑小姐不是不會下棋嗎?”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看的多了,就會一點了。”
幾輪過後,局勢沒變,我的手邊上棋子倒是吃了不少。
周圍人紛紛哄笑出聲。
“薑小姐這是餓了?”
何念念也咯咯地笑起來,“時宜姐,這可不是跳棋,不是誰吃的多就能贏的。”
看熱鬧的人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爆笑。
“薑時宜你就認輸吧,念念一直讓著你,你都贏不了。”
周圍的冷嘲熱諷接踵而來。
我握著棋子的手指捏緊。
局勢其實已經定型了。
何念念並不想他們說的一直在讓步,反而步步緊逼。
我抬頭看向季臨舟,我不相信他沒有看出來。
我與他視線對上。
季臨舟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眼裏反而閃過一絲嫌惡。
我低頭忍下心口處的酸澀。
撚起棋子,在棋盤上落下最後一步。
不出意料的結果。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紅方勝。”
何念念笑盈盈的回頭看向他。
季臨舟也衝她點頭,眼神毫不掩飾的讚賞,“下得不錯。”
周圍人一陣嘩然,紛紛上前稱讚何念念的棋藝高超。
何念念站在人群中,嘴角藏不住的得意。
轉臉看向坐在棋桌旁的我,開口道,“時宜姐,你輸了哦!”
眾人眼神齊刷刷的看向我,語氣裏滿是鄙夷,
“明明不會象棋,還非要自己充大頭和棋神玩,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
“還能為什麼?女人的嫉妒唄,嫉妒念念比她優秀,想搶風頭,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嘍!”
我聽著周圍人的七嘴八舌,手指扣緊桌麵,臉色煞白。
是啊,明明我隻要忍過這場儀式。
我從小到大的夢想就實現了。
可為什麼我忍不下去了。
難堪,委屈一瞬間湧上心口。
我強忍著眼眶的酸意,抬頭看向季臨舟的眼睛,等著他宣判結果。
季臨舟沉默片刻,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一字一頓,
“時宜,願賭服輸。”
何念念開心的像個小孩子,
“那比賽規則,輸了的可是要跪下敬茶的呦。”
3
何念念語氣輕快又帶著殘忍。
周圍人沒人敢出聲。
有人笑著出來打圓場,“今天大喜的日子,都是自家人,什麼懲罰不懲罰的,敬個茶算了。”
何念念不滿地看向旁邊人。
“那可不行,規矩就是規矩,這要是傳到別人耳朵裏,說師父偏心不公正,這責任你能承擔嗎?”
何念念說完朝我眨眨眼,“時宜姐不會讓師父為難的,對吧?”
周圍噤聲,眼神都在打量季臨舟。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安靜的空氣裏,每一秒都是對我的淩遲和羞辱。
他別過臉,麵色淡然,薄唇輕啟,
“規矩不能破。”
我閉上眼。
在他心裏,何念念的封棋儀式比我重要。
他棋聖的名聲比我的重要。
為了這些,甚至可以讓我在給一個外人下跪敬茶。
我心底一片寒冷。
忽然感覺我這麼多年的努力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靜靜扛著他的臉,竟然有一瞬間的陌生。
周圍人的注視下,我緩緩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
我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何念念。
整個會場安靜的隻能聽見我的腳步聲。
膝蓋咚的一聲著地。
我跪下的聲音很響,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硌的生疼。
茶杯舉過頭頂,我的手都在抖。
“我願賭服輸。”
何念念坐在原位,慢悠悠地結果茶杯,半天才笑著扶起我,
“時宜姐,我也沒真的想讓你下跪敬茶,你怎麼還當真了?”
“既然這樣,那你應該也輸得起。”
屈辱的感覺蔓延全身,我眼眶噙滿淚水。
季臨舟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敬完茶,何念念賴在季臨舟的懷裏,得寸進尺提了更過分的要求。
何念念眼神瞟向我,“姐姐,我有個一個網友身患癌症,說有個願望,就是想要一頂假發。”
“所以,把你的頭發送給我吧。”
季臨舟微微皺眉,“胡鬧!”
何念念癟起小嘴,扯著季臨舟的衣角,“師父,就這一次,說好的今天我最大的。”
“而且,你也說了,要公平公正。”
“這是姐姐自己提出來的,我當然要遵守。”
季臨舟沉默半晌,歎了口氣。
像是拿她沒辦法,抬手揉了下她的頭發,轉頭看向我。
“時宜,願賭服輸。”
我抬頭震驚看向他,用力攥緊了裙角。
我們的婚禮就在三天後,他卻要我剃了頭發。
“季臨舟,你確定嗎?”
這頭烏發我為了婚禮養了一年。
季臨舟抬手揉了揉眉心,沉下臉,“時宜,頭發而已,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長出來。”
見我還是不動,季臨舟遞給身邊人一個眼神。
幾個女孩強拉我去更衣室,拿起剪刀就胡亂剪著我的頭發。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頭頂稀疏難看,難以見人。
“姐姐頭發養得真不錯,我那個網友肯定會很開心。”
季臨舟眼神溫柔。
“不過是一些頭發罷了,瞧你開心的。”
聽著我的心一點一點的碎成渣。
說著,季臨舟掏出一本房產證,“念念,這是師傅為你奪得棋神送的禮物。”
何念念看見後眼神一亮,剛準備接過。
我看清是什麼後,猛地衝上去,一把推開她,
“季臨舟,這是我爺爺的棋譜!”
4
當年我偷偷將棋譜送給季臨川,他苦學才有此成績。
季臨舟扯過我,語氣裏滿是斥責:“你不會下棋,留著也是浪費。”
我攥緊了拳頭,死死的盯著他。
何念念嘗到了甜頭,一臉誌在必得的得意。
“時宜姐要是覺得不公平,那不如我們再玩一盤,你贏了,這身禮服和棋譜都還你。”
“但要是我贏了——”
“你和師父解除婚約!”
話音一落,一瞬間全場安靜。
季臨舟出聲嗬斥,“念念,你過分了!”
“時宜,這是必輸局,你接下賭局必輸。”
我轉臉不再看他,對上何念念的挑釁的目光:“可以。”
“那就再玩一把,既然是賭注,那總得要點彩頭。”
周圍人一陣詫異。
“要是我贏了——”
“我要季家祖傳的棋院還有你何念念下棋的雙手!”
周圍瞬間炸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季臨舟擰眉怒視,“你要棋院幹什麼?”
我眼神漫不經心地掃向他,語氣毫不在意,
“還沒想好......聽說那邊缺個公廁,拿來做公廁怎麼樣?”
季臨舟眼神瞬間變得犀利,“你......”
我勾起嘴角,語氣輕蔑,“怎麼?怕輸給我?”
何念念自信挑眉,“誰怕了!比就比......”
“但我要是贏了,你不僅要解除婚約,還要把薑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給我!”
我開口打斷,“誰說要跟你比了?”
我抬手指著季臨舟,“我要跟他比!”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炸開。
“她說她要和誰比?和臨舟比?”
季臨舟怒極反笑,“你跟我比?連念念都下不過,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趁早收手,我還能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何念念附和道:“你是算準了師傅會對你留情麵才這樣做的吧?”
“別廢話,比還是不比?”
何念念撒嬌地搖著季臨舟的手,“師傅,隻要有了股份,我就有資格站在你身邊了。”
聽罷,季臨舟也開始動搖。
“薑時宜,我給過你台階,你非要比,輸了不要哭著求我。”
棋局一開,季臨舟上來攻勢很猛,步步皆是殺招。
我指尖攥緊棋子,緊盯棋盤。
周圍人見我開局就防守得這麼吃力,連連搖搖頭:“這黑棋要輸了......”
“何必呢,明知道贏不了,非要比打自己的臉。”
眼看贏了就可以拿到棋譜,何念念眼裏按耐不住的興奮。
季臨舟手指漫不經心的敲打著台麵,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時宜,現在認輸還來得及,我......”
我出聲打斷他:“季臨舟。”
我抬頭,平靜地看向他。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發現流雲飛馬這一技法的時候,你的對手是誰嗎?”
季臨舟愣住。
我不急不緩地開口。
“十四歲,你下棋時我不小心碰了你的棋盤,解了殘局。”
“從那以後,你用這一殺招,當了十年棋聖。”
我抬手撚起了角落裏的炮。
“季臨舟,我不是不會下棋。”
“我隻是為你的夢想讓了路。”
“現在,我玩夠了。”
我抬手落下最後一子。
周圍瞬間寂靜。
季臨舟猛地站起來,死死的盯著棋盤。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