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安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推開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卻讓她胃裏一陣更劇烈的抽搐。
她和謝雲舟的家。
玄關的矮櫃上,擺著一個手工粗糙的陶土杯子,那是他們高中時一起在陶藝課上的“作品”。
牆上掛著一幅小小的油畫,是謝雲舟某年生日送給她的,畫的是大學校園裏的那片銀杏林,那是他們確定關係的地方。
沙發上扔著兩個同款不同色的靠墊,是他出差帶回來的,說“一個是我,一個是你,在家也要挨著”。
書架上、冰箱貼上、甚至浴室裏,到處都是這種充滿回憶的小物件。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餐桌上,那裏放著一個銀質相框。
照片裏,十八歲的她和十九歲的謝雲舟,肩並肩站在開滿紫藤花的回廊下,他微微側頭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她笑得眼睛彎彎,滿是依賴和幸福。
許安寧猛地衝過去,抓起那個相框,她死死盯著照片裏謝雲舟那雙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虛假的端倪,可是沒有
那時的眼神,那麼真,那麼滿,滿得讓她這四年來對此深信不疑。
“啊——!!”
她再也控製不住,手臂高高揚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相框狠狠砸向牆壁!
“哐當——嘩啦!”
碎片四濺,劃過了她的手背,照片從碎裂的框架中飄落,那兩張無憂無慮的笑臉,慢慢飄到了地上。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她像瘋了一樣,把所有承載著記憶的物品摔個粉碎。
她一邊破壞,一邊無法控製地顫抖,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那個被她刻意塵封、卻從未真正遠離的噩夢畫麵,控製不住的出現在腦海。
血,好多血......從謝叔叔身體裏湧出來,媽媽崩潰的尖叫,還有那聲沉悶的、讓她此後無數次從夢中驚醒的墜樓聲。
靈堂上謝媽媽撕心裂肺的哭罵:“滾!你們一家都是禍害!”
然後,是謝雲舟。變故發生後的整整一個月,他把自己關起來,她不敢去打擾,隻是從旁人的隻言片語和偶爾遠遠瞥見的身影裏,看到他迅速消瘦,看到他眼中的紅血絲和深不見底的痛苦。
她以為,完了,他們之間徹底完了。
她不怪他,那是殺父之仇,誰能輕易跨過?
可就在她母親下葬後的那個傍晚,天空飄著細雨,她獨自站在母親墓前,渾身濕透,冷得失去知覺。一雙有力的手臂突然從後麵緊緊抱住了她,那麼用力。
是謝雲舟。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嘶啞,帶著滾燙的淚水,卻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烙進她心裏:
“安寧別怕。我這輩子隻愛你。我一定會娶你的。你爸爸的事和你無關。等我,等我處理好一切。”
記憶中的聲音,與他今早在祠堂裏的重疊在一起,一個熾熱,一個冰冷,將她的心反複切割。
“嗬......嗬......”
她癱坐在一片狼藉中,急促地喘著氣,眼淚混著手背滲出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哢噠。”
許安寧渾身一僵,淚眼模糊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