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沒回家,一個人在公司加班。
媽媽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打來,催我去拿她給我寄的年貨。
放下吃了一半的外賣,抱回十幾斤的包裹,新衣服上蹭得全是泥。
打開箱子一看,果然又是寄太久捂得發黴的紅薯。
媽媽像算準時間一樣,電話又打了過來。
“都是我天不亮就去挖的,純天然的你哥都沒有,都是媽媽的心意。
“你一個人在外麵照顧好自己。”
看著桌上的幹鍋排骨,就是想著過年犒勞自己才點的呢,全冷透了。
我心裏泛起一陣酸澀,憋了一年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去年過年,你拿紅薯喂豬時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你說這東西就是賤,管都不用管長這麼多,喂豬都沒人要。
“你也知道我都聽見了吧,為什麼還要寄這些不值錢的東西給我?!”
一陣沉默後,電話裏傳來媽媽的罵聲,
“你嫌棄我記恨我,那你以後都別認我這個媽,我也沒你這個女兒!”
隻是我們誰也沒想到,這會是她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
才打開箱子,媽媽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都是媽媽起早貪黑種的,分一些給領導、同事。
“就說是我給他們準備的,感謝他們對你的照顧。
“嘴巴甜一點,在外麵做事機靈一點。”
我扒拉著這些紅薯,思緒回到了去年除夕。
那晚我照常給她準備了一萬塊紅包。
可當我去廚房找她時,卻看見她把成堆的紅薯剁來喂豬。
“這東西就是賤,管都不管它還能長這麼多。”
雖然從小到大我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可心裏還是不是滋味。
我正準備偷偷退出去,媽媽卻一轉頭發現了我,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好的都挑出來寄給你了,這些都是剩下的。”
我也習慣性地配合著她,維護著這微妙的氣氛,生怕真相被戳破我自己也會難堪。
“我才進來,這是今年的紅包。”
媽媽這才鬆了一口氣,接過紅包。
“你在外麵做事也辛苦,這錢媽不用,媽都給你存起來。”
可轉頭她就背著我,把這紅包原封不動給了侄兒。
小孩子不懂事,拿著紅包滿屋吆喝!
“耶耶耶!發財啦!一萬塊紅包!
“爸爸,你說我們就過來拿個錢,然後就帶我去環球影城,那明天我們就回去吧!”
最後,我依舊什麼也沒說,馱著一大包紅薯逃兵一樣回了城。
所以今年我就想一個人過個年,吃頓好的穿件新衣服。
可她為什麼還要寄這些東西過來?!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跟你說話呢,聽見了沒?
“吃不完就曬成紅薯幹!
“媽媽這邊,你就不用給我打過年錢了。
“你聽沒聽到?!”
這一年,她每次打電話,我都小心翼翼壓抑著情緒。
她卻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一次一次揭我的傷疤,就像在故意試探我到底有多窩囊。
這次我終於忍不了了,對著電話哭喊著,
“你去年說那些話,你也知道我都聽見了吧!
“你為什麼還要給我寄這些不值錢的東西?!”
媽媽突然噎住,說不出話來。
電話裏隻剩下春晚的歌聲和哥哥他們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才又帶著哭腔說道:
“我那時就隨口一句話,你怎麼還嫉恨上媽媽了呢?
“你要是嫌棄這些紅薯,嫌媽給你丟臉,我不寄了還不行嗎?
“我知道媽沒本......”
不等她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