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的回門,薛知鳶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父母。
短短三日,如隔三秋。
淚意上湧,她想撲到爹娘懷裏,告訴他們宋硯之這個負心漢是怎麼欺負她的。
她剛邁開腳步,卻見薛明月如倦鳥歸巢般撲入薛母懷裏。
薛父薛母滿目疼惜。
“好孩子,你總算是回來了!”
她的腳步頓在原地,禁不住自嘲一笑。
她怎麼忘了呢?
爹娘原本就是更疼這個姐姐的。
這些年對她的寵愛,不過是因為薛明月不在身邊才轉移罷了。
姐姐活潑明媚,而她卻內向木訥。
任誰都會更喜歡薛明月吧。
宋硯之也不例外。
這頓飯她吃得味如嚼蠟。
薛父薛母圍坐在薛明月身邊,不停問著她這些年在北戎的生活。
聽到傷心處,他們不住抹淚。
而宋硯之的眼神也自始至終鎖定在她身上。
她明明就在他們身邊,卻如隱形人一般。
飯後,她剛想先行離去,卻被薛母拉入房內。
“知鳶,這幾日你在世子府受委屈了。”
薛母握著她的手輕拍著。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裏壓抑已久的情緒。
可薛母接下來的話,卻狠狠潑了一盆涼水。
“你姐姐是個苦命人,放眼上京,還有誰願意收留她呀,好在世子顧念舊情。”
“若不是他主動求娶,你姐姐恐怕隻能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了。”
“等等......”薛知鳶感覺自己耳畔在嗡鳴,“你是說,你們早就知道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滿心喜悅地待嫁時,她的未婚夫和她的父母,竟然聯手瞞住她?
她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薛母見狀,神色迅速變冷。
“知道又如何!她可是你親姐姐!”
“難道你忍心看著她好不容易才回來,卻要去尼姑庵裏做姑子嗎!”
“薛知鳶,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她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無力辯解。
“好,那就讓我與他和離吧。”
“不行!”
薛知鳶驀地抬眼看向母親。
“明月被北戎那老不死的傷了胞宮,今後再也無法生育。”
“你若離開,往後她一人在世子府如何自處?你怎麼能如此自私!”
“若我堅持要和離呢?”
薛母冷哼一聲,朝她攤開掌心。
她看過去,心驀地一沉。
竟然是她寄給外祖的信!
沒想到,信鴿竟然被母親給射下來了!
薛母當著她的麵,將信扔進火堆。
“不要!”
火苗霎時將紙張吞沒。
喉頭湧上腥甜,她搖搖欲墜,幾乎站立不穩。
這就是她的好母親!
見她臉色霎白,薛母目露一絲不忍。
“好了,往後你們姐妹倆在世子府可以互相照顧,豈不是美事一樁?”
“你好好為世子生兒育女,母憑子貴,往後便是你姐姐也不能越了你去,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生兒育女,母憑子貴?
這便是母親為她規劃的人生嗎?
她在乎的是什麼,根本無人在意。
她慘笑一聲,跌跌撞撞走出房門。
“知鳶,你這是怎麼了?”
宋硯之在門口等著,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他朝她伸出手。
“同我回府。”
他的力道極大,掙脫了幾下都沒能掙開,便放棄了。
一路上,她腦海中紛亂如亂麻。
不知要如何才能擺脫這個困局。
絲毫沒有察覺,狹小的空間內,薛明月整個人都貼在了宋硯之身上。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
“別鬧了......”
薛明月卻主動湊上去,嗬氣如蘭。
“硯之,你對我的心思我最清楚。要不是造化弄人,我早就是你的世子妃了,哪裏還容得下第三個人!”
她眼神柔媚至極,有意無意掃過薛知鳶。
隨即,竟然當著薛知鳶的麵,徑直吻上了宋硯之的唇。
而宋硯之遲疑了一瞬,加深了這個吻。
二人在馬車內吻得難解難分,半晌後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宋硯之的一雙桃花眼瀲灩,卻看向薛知鳶的方向。
而她卻呆呆看向車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宋硯之心底湧上怒意,一拳砸下去,馬匹感受到異動,抬起前蹄嘶鳴。
車廂頓時劇烈搖晃起來。
薛知鳶本就坐得靠近車門,眼看就要被甩出車外。
宋硯之剛要伸手抓住她,薛明月卻驚呼一聲,緊緊抱住了他。
“硯之,我好害怕!”
他收回手,柔聲安慰懷中佳人。
這時,馬兒又一次甩動後蹄,薛知鳶無處倚仗,竟被狠狠甩出車外!
她摔出幾丈遠,鑽心的疼痛傳來,她幾乎動彈不得。
宋硯之剛要下車,薛明月臉色泛白,柔弱地靠入他懷裏。
“硯之,我剛才好像撞到頭了,現在暈得很,能不能送我回去看大夫?”
他左右為難,半晌後終於下定決心。
他看向狼狽不堪的薛知鳶。
“知鳶,你先在此等等,一會兒我再遣人接你回府。”
她垂首,無聲地笑了。
薛母的話在她的耳邊回蕩。
原來,她和姐姐之間,宋硯之選擇的永遠是姐姐。
若要她再過幾十年這樣的日子,她還不如就此跌下山崖來得痛快。
她沒有接話,掙紮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向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