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上桌,香氣四溢。
正中間擺著一隻油光發亮的土雞。
蘇武紅腫著半邊臉,端著最後一盤菜唯唯諾諾地上了桌。
剛坐下,他下意識地伸出筷子,夾向那隻雞腿。
那是他前世的專屬。
“啪!”
筷子被打落在地。
這一次動手的,是平時最寵他的爸爸。
“沒規矩的東西!你姐還沒動筷子,誰讓你伸手的?”
爸爸橫眉冷對,轉頭卻滿臉堆笑地夾起那隻雞腿,放進了我的碗裏。
“乖女兒快吃。這是土雞,大補。你複習辛苦了,多吃點肉,腦子才轉得快。”
蘇武握著被打紅的手背,眼眶通紅。
“爸,我也餓......”
“餓?餓就吃青菜!”
爸爸白了他一眼。
“男孩子吃那麼多肉幹什麼?腰粗得跟水桶一樣,以後哪家姑娘看得上你?”
我差點笑出聲。
這話,上一世他們可是掛在嘴邊對我說的。
我夾起雞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看著蘇武死死盯著雞腿咽口水的樣子,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爸說得對。男孩子要注重身材管理,太胖了顯得油膩,以後不好贅人。”
蘇武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剛想發作,卻瞥見媽媽手邊那根還沒收起來的擀麵杖。
他縮了縮脖子,默默低下頭,扒著碗裏那幾根發黃的青菜。
眼淚大顆大顆地滴進碗裏。
爸爸無視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我手裏。
“這是給你的壓歲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夠再跟爸說。”
那厚度,少說也有幾千塊。
蘇武眼睛亮了。
上一世,這錢是他的。
他用這錢買了遊戲皮膚。
而我連買衛生巾的錢都要去求他們。
他充滿希冀地伸出手:“爸,我的呢?”
爸爸從兜裏掏出兩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扔在桌上。
“省著點存起來,別亂花。”
蘇武愣住了。
“二十?憑什麼她有那麼多,我隻有二十?我還要交下學期的資料費!”
他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屋裏靜了一瞬。
媽媽皺眉:
“什麼資料費?過完年別讀了。”
蘇武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隔壁村的王大娘看上你了,雖然她腿腳不好,年紀也大了點,但是彩禮給得高。”
媽媽扳著手指頭算賬,臉上洋溢著喜氣:
“足足三萬塊呢!正好夠給你姐買那雙限量版的球鞋。”
我挑了挑眉,看向蘇武。
限量球鞋。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
上一世,正是為了這雙鞋,逼我在正月初六的雪夜中自盡。
而這一世,他重蹈覆轍。
“我不贅!我要讀書!我是男人,我要考大學!”
蘇武瘋了似的掀翻了桌子。
我懶散地看著鬧劇,甚至還想鼓個掌。
我也曾這樣歇斯底裏地求過他們,求他們讓我讀書。
那時候他們說什麼來著?
哦,對了。
我看著被爸媽按在地上混合雙打的蘇武,幽幽地補了一句:
“弟,讀書有什麼用?男孩子讀那麼多書,心都讀野了,不如早點贅個好人家,幫襯家裏才是正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