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重的玻璃煙灰缸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砰”的一聲砸在牆上。
幾片碎玻璃碴濺回來,劃破了我的臉頰。
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殺人了!”
我沒躲,反而往前一步,對著監控大喊。
“王強殺人了!救命啊!”
王強殺紅了眼,剛才那一下沒砸中讓他更加暴躁,他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大嘴巴子就要往我臉上扇。
“老子今天打死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還敢錄像?還敢直播?我讓你播......”
“住手!強子你住手!”
我媽雖然偏心,但也被這陣仗嚇壞了。
她從沙發上跳起來抱住王強的腰。
“別打了!打死了要償命的!”
“滾開!”
王強一把推開我媽,老太太哎喲一聲撞在電視櫃上,半天沒爬起來。
劉倩這時候反應過來了。
她也跟著衝上來想搶我手裏的手機,嘴裏還喊著。
“把視頻刪了!快把監控刪了!不然大家都別想好過!”
場麵一片混亂。
我死死護著手機,忍受著頭皮被撕扯的劇痛,但我心裏前所未有的冷靜。
這就是我的家。
這就是我的親人。
我想起小時候,過年我也想吃雞腿,我媽卻把兩隻雞腿都給了王強,說我是丫頭片子吃雞爪子補補手,將來好幹活。
我想起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我爸要把通知書撕了讓我去廠裏打工供王強複讀,是我跪在地上磕了一百個頭,發誓以後賺了錢都給家裏,才換來上學的機會。
這二十多年,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聽話,足夠有錢,我就能換來一點點愛。
我換來的卻隻是變本加厲的索取和恨意。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響起。
“開門!警察!”
屋內安靜了。
王強舉著拳頭的手僵在半空,劉倩搶手機的動作也停住了。
我趁機掙脫開王強的手,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防盜門。
門外站著三個警察,還有剛才那個裝修師傅。
師傅氣喘籲籲,滿頭大汗,指著我對警察說。
“就是這!我剛走就聽見裏麵打起來了,還有這姑娘之前給我轉了一千塊錢,我就覺得不對勁,怕出事......”
眼淚瞬間決堤。
在這個除夕夜,真心實意擔心我安危的,竟然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頂著滿臉的血,頭發淩亂,衣衫不整地站在警察麵前,指著屋裏的人。
“警察同誌,我要報案。”
“他們非法拘禁、勒索、故意傷害,還要我在網上社會性死亡。”
“我有監控,我有證據。”
警察看著我臉上的血,神色嚴肅立刻進了屋,控製住了王強。
劉倩慌了。
她剛才那股囂張勁兒全沒了,眼珠子一轉,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警察叔叔冤枉啊!這是家務事!兄妹打架絆嘴,怎麼還驚動你們了?你看我這妹妹,平時就嬌氣,自己摔了一跤非賴她哥......”
“是不是摔的,法醫一看就知道。”
帶頭的警官冷冷地打斷了她。
“還有,剛才報警中心接到了大量群眾舉報,說這裏有人直播行凶,你們誰是王強?”
王強慫了。
他在家裏橫得像螃蟹,見了警察就像霜打的茄子。
“我......我是......”
“帶走!”
“等等!”
我媽從地上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警察麵前,死死抱住警察的大腿。
“不能抓我兒子!要抓就抓我!是我打的!是我看不慣這不孝女,是我動的手!跟我兒子沒關係!”
她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王麗萍!你個白眼狼!你非要逼死你哥是不是?你趕緊跟警察說,是你自己磕破的!快說啊!”
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那是我叫了快三十年“媽”的人。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點開了那個監控APP的回放功能。
【把你那二十萬年終獎轉給你哥,再給我買個金鐲子......】
【老子今天打死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我看著警察。
“警察同誌,這不僅是家暴,這是敲詐勒索。二十萬,數額巨大,夠判十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