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八點,家家戶戶亮著燈,我手機卻炸了。
某音同城榜第一條視頻爆了,標題赫然寫著。
【高薪女白領除夕夜逼迫老邁工人上門幹活,隻為打遊戲,親媽病倒在旁無人問津!】
視頻裏,穿著滿身油漆點子工裝的師傅正跪在地上接網線,我冷著臉站在一旁指手畫腳。
背景音響起嫂子的哭腔。
“妹妹,媽都心梗犯了,你能不能先別管那破網了?師傅大過年的也不容易,你非要這時候折騰人嗎?”
評論區幾萬條惡評,都在咒我去死。
甚至有人人肉出了我的電話,瘋狂轟炸。
我抬起頭,看向沙發。
我那“心梗”的親媽正盤著腿,嗑著瓜子,吐了一地的皮。
而我嫂子舉著手機,滿臉得意的笑。
“麗萍,看見了吧?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你那二十萬年終獎要是再不轉給你哥還賭債,嫂子手一抖,這視頻可就發到你們公司大群了。”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看向了剛剛安裝好的監控探頭。
......
除夕當晚,我正在做項目上線的最後部署。
隻要今晚不出岔子,作為項目負責人的我,年後就能拿到二十萬的年終獎。
為了這筆錢,我連續通宵了半個月,甚至把電腦帶回了老家。
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99%的時候,突然紅屏。
網絡斷開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推開臥室門衝到客廳。
隻見我媽手裏拿著一把廚房剪刀,正蹲在光貓旁邊,那一束光纖已經被剪成了好幾截。
見我出來,她把剪刀往茶幾上一扔,理直氣壯地擦了擦手。
“出來啦?剛好,去廚房把餃子包了,還有那個豬蹄,記得燉爛點,你哥牙口不好。”
我腦子嗡嗡作響,指著斷掉的線。
“媽,你在幹什麼?我在工作!這關係到我一年的獎金!”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
我嫂子劉倩穿著剛買的紅色羊絨大衣,那是花我的信用卡買的。
她在那邊陰陽怪氣。
“麗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過年的,一家人團團圓圓最重要,你躲屋裏不幹活就算了,媽剪你根線怎麼了?還不是為了讓你多陪陪我們。”
我哥王強癱在沙發上開著流量打王者榮耀,頭都不抬。
“就是,賠錢貨就是矯情,趕緊做飯去,餓死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瘋。
這二十萬對我至關重要,我想好了,拿到這筆錢就付個首付,徹底搬離這個吸血的家。
我沒理他們,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在同城幫幫上下了一個加急單。
為了讓人除夕夜上門,我加了五百塊錢的小費。
接單的師傅就在附近,十分鐘就敲響了門。
師傅五十多歲,穿著一身還沾著白灰和油漆的工裝,顯然是剛從某個裝修工地下來,為了賺這點外快連家都沒回。
“不好意思啊姑娘,這大過年的還麻煩你開門。”
師傅一臉歉意,手裏提著工具箱。
我趕緊讓他進來。
“是我麻煩您了,師傅,麻煩快一點,我急用。”
師傅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就開始接線。
我站在旁邊,盯著手機上的時間,心急如焚,嘴裏忍不住催促。
“師傅,還能再快點嗎?那個水晶頭能不能先壓好再測?”
就在這時,一直沒作聲的嫂子突然舉起了手機。
她調整了一個角度,剛好拍到我焦急催促的側臉,和師傅跪在地上的背影。
“哎喲,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跟師傅說話呢?”
“人家大爺大過年的不在家吃餃子,跑來給你修網,你還嫌人家慢?你也太沒良心了吧。”
我皺眉看她。
“你拍什麼?”
“我記錄生活啊。”
劉倩嘻嘻一笑,鏡頭卻沒移開。
我媽見狀,突然捂著胸口往沙發上一倒,哎呦哎呦地叫喚起來。
“我不行了......心口疼......被這不孝女氣的......”
劉倩立馬把鏡頭對準我媽,帶著哭腔喊。
“媽!媽你怎麼了?妹妹,媽都心梗了,你還隻顧著你的破網!你是不是想氣死媽啊!”
那一刻,我隻覺得荒謬。
我媽所謂的“心梗”,隻要我不給錢,或者不聽話,一天能犯八回。
去醫院查了無數次,心臟比牛都壯。
但我沒想到,劉倩把這段視頻掐頭去尾,配上悲傷的音樂,反手就發到了網上。
更有意思的是,她還特意艾特了幾個同城的八卦大V。
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成百上千條辱罵短信,以及那個讓我渾身冰涼的同城熱搜不斷攻擊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