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東宮第七年,陛下與太子出巡,許我還家探親。
我帶著兒子出宮,恰好撞見了假死逃婚的前太子。
蕭景行一身戎裝,目光落在我牽著的小團子身上時,瞬間冷冽如電。
“葉淩煙,你我成婚七載,我在外七年,你卻生了個兩歲的兒子?”
見我不說話,蕭景行的表情更加譏諷。
“當初你揚言嬌嬌是青樓娼女,決然不許她側妃之位,如今的你的所作所為,豈不是惡劣百倍?”
話音落下,他翻身下馬,攬著陳嬌嬌往東宮走去。
隻是還未進門,就被東宮侍衛攔下。
“誰準你擅自更換東宮護衛?”
我袖袍中的手緊了緊,回眸望向他。
“當然是,太子殿下!”
蕭景行眼神冷厲,話音中更帶著絲絲顫抖。
“哪個太子?”
我不解地望著他。
我是太子正妃,我的夫君自然就是太子。
誰讓他當年在大婚之日棄我而去,讓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呢?
1
真是笑話,他總以為有了個太子之位就可以為所欲為。
殊不知就在他假死離京的當日,陛下就親自廢黜了他的太子之位,將他貶為庶人。
見我始終未發一言,蕭景行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他狠狠扇了護衛兩耳光,大踏步走進東宮。
“外出七年,孤既然回來了,那東宮的一切,自然是孤說了算!”
蕭景行打量著大變樣的東宮,冰冷的目光掃過我的臉頰,最終又落在了陳嬌嬌柔嫩的臉蛋上。
“嬌嬌放心進來,我朝向來重視皇子掌兵,而我隱姓埋名七年,一路升任輕車都尉,哪怕是見了父皇,我也有話說。”
聞言,陳嬌嬌施施然走上前,不留痕跡地掃了我一眼。
神色得意。
就在她的腳步即將邁過東宮門檻時。
我臉色一冷:“攔住她!”
兩名護衛迅速拔劍,擋在陳嬌嬌麵前。
她倉惶後退,故意踩空台階,自台階上滾落下來。
期期艾艾的目光投向蕭景行,眼中斟滿熱淚。
“殿下,怕是姐姐嫌我身子臟,覺得我會玷汙了東宮,這才不許我進門。”
陳嬌嬌是揚州瘦馬出身,陛下早已下旨,不許她入東宮半步。
倘若敢邁進東宮,定斬不饒!
回憶起那日陛下的震怒,便是已經給他做了七年兒媳,我也膽顫心悸。
看著陳嬌嬌淒慘的模樣,蕭景行再也克製不住。
他衝下台階,將人抱起,扭頭死死盯著我。
“葉淩煙,你好大的膽子!”
“當初我本有心娶嬌嬌入宮,你卻橫插一腳,蠱惑父皇下旨賜婚。”
他猛地站起身,猩紅的目光落在我兒子身上時,更是狠戾。
“現在你不光不守婦道,還敢肆意欺辱嬌嬌?真當我不敢收拾你嗎?就你的所作所為,我把你沉塘了,也沒人敢說半句不是!”
“你確定是我蠱惑的陛下賜婚?”
剛一開口,一柄鋒利的長劍便直指我的咽喉。
蕭景行冷笑了聲,語氣輕蔑:“嬌嬌,你盡管入府,誰敢攔你,格殺勿論!”
我攥緊拳頭,沉聲喝止:“你確定要這麼做?陛下當初早已下旨......”
不等我把話說完,鋒利的劍刃便在我的脖頸處劃開一道血痕。
細密的疼痛襲遍全身。
將我要說的話全部堵死。
“葉淩煙,這腦袋,你是真不想要了啊?”
蕭景行緩步走到我跟前,淩厲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又突然抱起我兒子。
劍刃剮蹭著他稚嫩的臉蛋,男人臉上的笑意愈發猙獰。
我急了,剛想命人拿下他。
不料蕭景行卻先我一步:“誰敢輕舉妄動,殺無赦!”
2
他帶來的軍馬迅速衝占東宮大門,披甲將士將東宮護衛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咬緊牙關,死死盯著他。
“別傷我的孩子,不然,我跟你不死不休!”
陳嬌嬌卻笑著走了過來,從蕭景行手裏接過孩子。
尖利的指甲揉捏著兒子嬌嫩的胳膊,在他手上掐出道道印痕。
可就在這時,一柄利劍從暗處刺來。
逼得她不得不丟下我兒子躲避。
我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接住兒子。
“東宮暗衛何在?把她拿下!”
蕭景行臉色驟變,當即仗劍擋在陳嬌嬌麵前。
“大膽,敢在本太子麵前動刀兵?反了你們!”
看著兒子胳膊上的傷痕,我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蕭景行,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陛下親賜的隱龍衛,到底是誰在造反?!”
心有餘悸的陳嬌嬌狠狠瞪了我一眼,又貼在了蕭景行懷中。
“淩煙姐姐,隱龍衛又如何?等陛下百年之後,不還是歸殿下統率?你現在如此囂張跋扈,該不會是你......”
她的眼神劃過我和兒子,最後又落向皇宮的方向。
“陛下能把這麼重要的暗衛交給你防身,不會是你這些年耐不住寂寞,然後暗戳戳入宮......哎呀,這可是惑亂後宮之罪呢。”
說到這,陳嬌嬌像是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捂著嘴,露出一臉驚懼。
蕭景行的臉色瞬間變得森寒。
“好你個賤婦!”
他惱怒至極,提劍朝我走來。
“今日就是父皇下旨保你,我也要把你這個賤人捅個對穿!”
數名隱龍衛死死擋在我麵前,其中一人沉聲開口。
“殿下,當年你離京那日,陛下已然......”
“閉嘴!”
蕭景行冷漠地打斷了隱龍衛的話,滿臉倨傲道:
“我離京掙得軍功,父皇應該以我為傲,這次我帶兵進京,父皇必定喜悅,說不得還會提前傳位於我。”
“葉淩煙,你別以為生了個孽種就能撼動我的地位,如今我回來了,父皇絕不會再被你蠱惑!”
這下,幾名隱龍衛的嘴角瘋狂抽搐著。
他們本是陛下豢養的死士,素來麵無表情,可現在確實有點難忍。
隻是麵對蕭景行帶領的數百將士,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怕混戰中無法護我們母子周全。
我輕歎了聲,不願再搭理這對顛公顛婆。
“不管他,咱們走。”
七年前改嫁二皇子蕭景澈之後,陛下為了補償我,特意賜我一隊隱龍衛防身,隻聽我一人號令。
見我真能指揮隱龍衛,蕭景行神色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陳嬌嬌的眼神像是毒蛇吐信,盯著我不停地看。
在我即將入轎的瞬間,大隊兵馬押著一群人朝這邊走來。
我抬眸望去,瞧見押來的熟悉身影時,臉色大變。
3
“爹,娘?蕭景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看著被捆成粽子的爹娘,我急忙跑過去,卻被兵戈所擋。
蕭景行閑庭信步走到我麵前,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葉淩煙,當初逼婚的時候,你有沒有想到過今天?”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混蛋,果真是為了當年的事翻舊賬。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喪心病狂至此!
假死抗旨逃婚,無召率兵返京,領兵強闖東宮......
到如今居然還敢讓士卒衝入相府,捆來我葉家滿門!
蕭景行看著我顫抖的身子,眼神裏沒有絲毫悔恨,滿是大仇得報的暢快。
“葉家把控朝政這麼多年,今日本太子把你們一網打盡,便是父皇知道了,怕是也會誇我一聲聰慧果斷!”
我心頭一顫,咬著牙看向一眾將士,朗聲詢問:
“蕭景行枉顧朝廷法度,擅自抓捕朝廷一品大員,已是謀逆之舉,你們要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嗎?”
可不料,我話音剛落,蕭景行卻猛然從袖袍中取出一塊禦賜金牌!
他將金牌抵在我眼前,惡狠狠問:“看清楚這上麵寫的什麼了嗎?”
我瞳孔一縮。
當然看清楚了。
如朕躬親!
四個大字格外刺眼。
這是我與蕭景行訂婚當日,陛下大喜,特賜給蕭景行的金牌。
憑此金牌,足以號令百官。
難怪他領兵進京這一路暢通無阻。
可這塊金牌早已作廢了啊,陛下已經另賜了金牌給我夫君。
一個過時的前太子,拿著一塊過了期的金牌,就敢如此肆意妄為?
我直視蕭景行,氣得發抖:“蕭景行,你進京途中難道就沒聽說過什麼嗎?你早已不是......”
話說一半,就被蕭景行厲聲喝止。
“夠了!”
“本太子做事,還輪不到你來說!”
他命人將我捆起來,甚至把隱龍衛也一並拿下。
陳嬌嬌則一步三搖走到我身前,故作遲疑道:“殿下,世間誰不知葉家人人都有一張巧嘴,能顛倒黑白,萬一陛下回來怪罪,這麼怎麼辦啊?”
“也對,既然如此......”
蕭景行眼中劃過一絲狠辣,手起劍落,便將一名東宮護衛捅了個對穿。
滾燙的鮮血噴濺在我身上,身旁的兒子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嚎啕大哭。
“別哭了,吵死了!!”
蕭景行不耐煩地掃了眼我兒子,提劍就要下毒手。
眼看著蕭景行已經徹底瘋了,我心知已經不能再等,當即開口。
“蕭景行!你還要糊塗到什麼時候?你已經不是太子了!”
“早在七年前你離京那日,你已經被廢掉了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