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童餐?”
我盯著外賣軟件裏的曆史訂單。
陸鳴還在做飯,讓我給他剝個蔥。
我們還沒孩子,他也不吃甜食。
還有一份備注“去冰,多加糖”。
“老公,”我把蔥遞過去。
“這是給誰點的?”
“給客戶啊,那個客戶很難纏的。”
他切著菜,笑得無奈。
“你確定王總喜歡吃迪士尼限定套餐?”
他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迪士尼?”
“兩大一小,城堡餐廳,今晚7點,消費2800,算算?”
切菜聲停止了。
........
陸鳴放下菜刀,轉過身。
他臉上的無奈變成了僵硬。
“老婆,你查我手機?”
“共用iPad同步了,我沒查,它自己跳出來的。”
我靠在流理台邊,把屏幕亮給他看,“王總六十多了,孫子都在國外。”
“他什麼時候回國生的二胎?還喜歡吃艾莎公主造型的冰淇淋?”
陸鳴擦了擦手上的水。
他沒看屏幕,眼神飄向抽油煙機,“那是王總的秘書,帶孩子來的。”
“你也知道,現在談生意得討好身邊人,我就是幫忙訂個餐,沒去吃。”
我滑了一下屏幕,“這上麵顯示已送達桌號A01,還追加了一份兒童圍兜。”
“備注寫著:麻煩給寶寶拿個粉色的。”
“王總的秘書,叫你給她的寶寶拿粉色圍兜?”
陸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周晴,你別多想。”
“真的是工作需要,我怕你誤會才沒細說,那秘書是單親媽媽,挺不容易的。”
“我就是順手幫個忙。”
我避開他的手。
“咱家上個月物業費你說沒錢交,我那件大衣你說太貴,才1500。”
“給客戶秘書的孩子吃頓飯,你眼都不眨?”
陸鳴皺起眉,“你能不能別總提錢?我這不也是為了拿訂單嗎?”
“這一單成了,提成好幾萬,給你買十件大衣都行,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市儈?”
市儈?
我氣笑了,當初結婚,他說工資卡上交,後來他說要理財,卡拿回去了。
再後來,家用AA,他說要攢錢換大房子。
現在,他給別人的孩子花2800,嫌我市儈。
“行,為了訂單。”
我點點頭,把iPad扔在餐桌上。
“那你給王總打個電話。”
“我確認一下,如果是真的,我給你道歉。”
陸鳴臉色沉了下來。
“你瘋了?大晚上給客戶打電話,生意還做不做?”
“周晴,你別無理取鬧。我不就是訂個餐嗎?你至於嗎?”
他解下圍裙,摔在椅子上。
“飯不做了,氣都氣飽了。”
他抓起車鑰匙,換鞋出門。
“我去公司加班,省得在家礙你眼。”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站在廚房,看著案板上切了一半的土豆。
我拿起手機,打開“查找我的iPhone”。
陸鳴的定位在移動,方向不是公司。
是城西的“錦繡花園”。
那是高檔學區房,我截了圖,保存。
陸鳴,你最好是真的去加班。
我沒給他打電話。
我把那半個土豆扔進垃圾桶。
打開銀行APP,查我的餘額。
結婚三年,我存了二十萬。
陸鳴說他的錢都在股市和基金裏,套牢了。
我信了,現在看來,套牢他的不是股市,是那個吃艾莎公主冰淇淋的“寶寶”。
2
第二天一早,陸鳴回來了,他提著一袋小籠包,滿臉疲憊。
“老婆,還在生氣呢?昨晚是我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
“但我真的是為了工作。”
他把小籠包放在桌上,討好地看著我。
我吃著麵包,沒理他。
“你看,我一宿沒睡,就把方案改出來了。”
他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
我瞥了一眼,文件袋封口處,夾著一根長頭發,卷發,栗色。
我是黑直發。
“辛苦了。”
我喝了口牛奶,語氣平淡,“方案改得怎麼樣?”
“挺好的,王總很滿意。”
“哦,那你去洗澡吧,一身味兒。”
不是煙味,不是汗味,是祖馬龍的“藍風鈴”,我不噴香水。
陸鳴鬆了口氣,以為我翻篇了。
“行,我去補個覺。”
他把外套脫在沙發上,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我放下牛奶,拿起他的外套。
口袋裏有一張小票,屈臣氏的,買了卸妝水,衛生巾,還有一盒避孕套。
我看著那盒避孕套的小票,手有點抖。
我把小票拍了照,放回口袋。
然後把那根栗色長頭發取下來,包進紙巾裏。
陸鳴,你想玩?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鳴很老實。
準時下班,回家做飯,工資卡也主動交給了我。
“老婆,以前是我不對,以後錢都歸你管,我隻留點煙錢。”
他抱著我,信誓旦旦。
卡裏有三萬塊,他說這是剛發的獎金。
我收下了,笑著說好。
“老公真好。”
我親了他一口,他鬆懈下來,笑得得意。
“那當然,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他以為我信了,以為那頓2800的兒童餐翻篇了。
以為那根長頭發和避孕套我沒發現。
但我知道,他隻是在收斂。
他在等我放鬆警惕,我照常上班,下班,做家務。
偶爾還會給他買件新襯衫。
“這顏色襯你,顯年輕。”
他穿著新襯衫,在鏡子前照了半天。
“還是老婆眼光好。”
我看著鏡子裏的他,三十歲,身材保持得不錯。
確實有資本招蜂引蝶。
周五晚上,陸鳴說要出差。
“去鄰市,兩天,周日回來。”
“公司團建,必須去。”
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看我臉色。
“這次真全是男同事,不信你問老張。”
老張是他同事,也是他大學同學。
經常幫他打掩護。
“信,我怎麼不信。”
我幫他疊好內褲,放進箱子。
“玩得開心點,別太累。”
“還是老婆體貼。”
他親了我一下,提著箱子走了。
門關上,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拿出手機,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嫂子?怎麼了?”
“老張,陸鳴說這周末團建,我給他準備了點暈車藥,忘了給他。”
“你們幾點出發?我送過去。”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啊.....團建啊。”
“對對對,是有團建。”
“我們在公司樓下集合,馬上就走了。”
“嫂子你別送了,來不及了。”
“哦,那行,你們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我冷笑一聲,老張這反應,太假了。
3
我打開iPad,定位陸鳴。
他沒去公司,也沒去鄰市的高速口。
他去了城西的“錦繡花園”。
又是那個地方,車停在那兒,不動了。
我換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
打車去了錦繡花園,這是個老小區,門禁不嚴。
我跟著一個送外賣的混了進去。
陸鳴的車停在3號樓樓下,我坐在花壇邊,盯著那個單元門。
兩個小時,蚊子咬了十幾個包。
天黑透了,單元門開了,陸鳴出來了。
他換了身休閑裝,手裏提著垃圾袋。
旁邊跟著一個女人,栗色卷發,皮膚很白,看著也就二十四五歲。
手裏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穿著艾莎公主的裙子。
“爸爸,我要騎大馬!”
小女孩抱著陸鳴的腿撒嬌,陸鳴把垃圾扔進桶裏,彎腰抱起她。
“好,騎大馬!”
他把小女孩架在脖子上,在路燈下轉圈。
女人站在旁邊,笑得一臉幸福,“你慢點,別摔著孩子。”
“放心吧,我閨女,我能摔著?”
陸鳴笑得很大聲。
閨女?三四歲?
我們結婚三年,這孩子,是我們結婚前就有的?
還是婚內出軌生的?
不管哪種,陸鳴都騙了我,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拿出手機,關掉閃光燈,錄像。
哪怕手抖得厲害,我也要把這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麵錄下來。
陸鳴背著小女孩跑遠了。
女人跟在後麵,喊著:“等等我!”
他們去便利店買了冰淇淋,又在小區花園裏玩了一會兒滑梯。
陸鳴推著秋千,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是他從來沒給過我的眼神。
我看夠了,錄夠了。
站起來,腿有點麻。
轉身離開小區。
回到家,我把視頻導進電腦,建了個文件夾,加密。
名字叫“垃圾”。
然後,我給閨蜜小雅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個人,照片發你了,錦繡花園3號樓。”
小雅是做調查記者的,路子野。
“怎麼?陸鳴那個狗東西真有人了?”
“嗯。”
“還有個孩子,三四歲。”
電話那頭沉默了。
緊接著是一串國罵,“周晴,你別衝動。”
“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我知道。”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視頻,“我要讓他淨身出戶,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行,交給我。”
小雅掛了電話。
這一夜,我沒睡,我把家裏的存折、房產證、保險單都翻了出來。
房子是婚後買的,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車子也是,存款,他交上來的那三萬,連零頭都算不上。
他真正的大頭,肯定都轉走了。
我要查,要把他的每一分錢都挖出來。
周日晚上,陸鳴回來了。
帶著一身疲憊,還有一股奶香味。
“累死我了,這團建比上班還累。”
他癱在沙發上,不想動。
“是挺累的。”
我給他倒了杯水,“爬山了嗎?”
“爬了,腿都斷了。”他揉著大腿。
那是騎大馬騎的吧。
“那早點休息。”
我沒拆穿他,“對了,老公,我媽說想把老家的房子賣了,來這兒買個小的養老。”
“錢不太夠,想問我們借點。”
4
陸鳴立馬坐直了,“借多少?”
“二十萬吧。”
“咱家哪有二十萬?”他皺眉。
“你那二十萬不是存定期了嗎?”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想留著應急。”我說謊了。
“我想動用咱倆的共同存款。”
“之前你不是說基金裏有錢嗎?”
陸鳴眼神閃爍,“基金最近跌得厲害,拿出來就虧了一半。”
“而且那是留著以後換大房子的,你讓你媽再想想辦法吧。”
我不說話,盯著他。
他被我看得發毛,“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咱們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哪能隨便借出去,再說了,你媽那房子也值不了多少錢。”
我笑了,“行,那我讓我媽去借高利貸,反正不能動你的基金。”
陸鳴鬆了口氣,“這就對了,咱們得為以後打算。”
以後?
你的以後裏,隻有那個栗色卷發和艾莎公主吧。
我轉身進了臥室,陸鳴,既然你一毛不拔。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小雅的效率很高,三天後,資料發到了我郵箱。
那個女人叫蘇瑤,26歲,無業。
孩子叫陸思思,3歲半。
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寫著:陸鳴。
3歲半,那時候我們剛領證半年。
也就是說,我剛結婚,他就搞大了別人的肚子。
甚至可能,結婚前就在一起了。
我看著那張出生證明,惡心。
太惡心了。
除了這些,小雅還查到了陸鳴的流水,每個月固定轉賬給蘇瑤一萬五。
備注是“生活費”。
逢年過節,還有5200,1314的紅包。
加上買禮物,買衣服,帶孩子出去玩。
一年下來,至少三十萬。
而我呢?買個1500的大衣都要被念叨半個月。
我省吃儉用,為了換大房子,他拿著我的錢,養著外麵的家。
“周晴,這男的太渣了。”
小雅在電話裏咬牙切齒。
“這證據足夠讓他滾蛋了,什麼時候攤牌?”
“不急。”
我看著窗外的車流。
“再等等,等到他最得意的時候。”
下周是陸鳴升職的慶功宴。
他熬了三年,終於升上了部門經理。
請了全公司的同事,還有親戚朋友。
甚至還請了那個王總。
他要在所有人麵前,風光一把。
“老婆,那天你穿得漂亮點。”
陸鳴拿出一套禮服。
“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別給我丟人。”
我摸了摸那料子,廉價的聚酯纖維。
爆款,估計不超過兩百塊。
“好,一定不給你丟人。”
我笑著收下。
慶功宴前一天,陸鳴在書房打電話。
門虛掩著,“放心吧,明天肯定沒問題。”
“我老婆?她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等升職加薪了,我就跟她提離婚。”
“房子?房子肯定歸我啊,我有辦法讓她淨身出戶。”
我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切好的水果。
指甲掐進肉裏。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升職,離婚,讓我滾蛋。
接蘇瑤母女進來住大房子。
算盤打得真響,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老公,吃水果。”
陸鳴嚇了一跳,趕緊掛了電話。
“啊,老婆,你怎麼走路沒聲啊?”
“是你太專心了。”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
“剛才跟誰打電話呢?笑得那麼開心。”
“哦,跟老張,聊明天慶功宴的事。”
他麵不改色。
“對了,明天王總也會來,你到時候敬酒機靈點。”
“知道了。”我用叉子叉了一塊西瓜,遞到他嘴邊。
“老公,你真厲害,都要當經理了。”
陸鳴一口吃掉西瓜,滿臉得意。
“那是,你老公什麼時候差過?”
“以後跟著我,有你享福的。”
享福?這種福氣,還是留給蘇瑤吧。
我走出書房。
回到臥室,給小雅發了條信息。
“明天行動,把東西都準備好。”
“我要送他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