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母親對我傾注了雙倍的愛。
她吃鹹菜我吃螃蟹,她啃麵包我吃漢堡。
就連如今我二十多歲,喂到嘴邊的花生都是剝好皮的。
為了報答母親,我沒日沒夜加班打官司。
終於當上了律所的“金牌律師”。
在她給我辦的慶功宴上,我笑眯眯地看向母親:
“為了幫我晉升更快,你就成為我當上金牌律師後第一個官司吧。”
1.
“法官大人,我要告我的母親犯故意殺人罪。”
這話一出,全庭嘩然。
陪審席瞬間炸開了鍋。
知名律師把自己母親告上法庭這件事在法律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今天前來陪審的人員組成極為複雜,有我的七大姑八大姨、我的同事、還有走在八卦第一線的媒體。
坐在被告席的劉豔萍聽了這句話幾乎是呆愣在原地。
她痛苦的捂住胸口,顫抖著聲音不敢相信地問我:
“蕊蕊,我作為單親媽媽辛苦撫養你多年,才把你培養到如今的成就,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嗎。”
“媽媽…媽媽害誰也不會害你啊!”
為我的母親辯護的是我的表哥。
剛從某個名牌大學畢業的法學高材生。
他顯然也沒料到我要給我的母親冠上的是這樣的罪名。
他以為這個案子隻是簡單的家庭糾紛。
我要房子,我媽不給。
半吊子水平的他此時正慌張地翻著他的筆記。
法官緊皺著眉問我:
“你確定是這個罪名嗎。”
我無視著陪審席以及被告席那邊炙熱的目光,側身麵向法官,堅定地說:
“我確定。”
還沒等劉豔萍出聲反駁,陪審團裏的七大姑八大姨先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
“哎呀你這個小妮子,豔萍對你多好我們都有目共睹,你居然…!”
“真是得意了第一件事就是拋棄自己的老母親,我們老許家怎麼出了你這個白眼狼!”
“肅靜!”
法官敲了兩下棒槌:
“許蕊女士,你控告你的母親犯故意殺人罪,你有相關佐證嗎。”
我聽後,從我的資料裏抽出一張體檢單。
上麵赫然寫著:
“許蕊女士,胃癌早期。”
我指著體檢單上的文字:
“這就是最主要的證據。”
我的體檢單被投到了大屏幕上,劉豔萍眼中的淚水積攢的更多:
“蕊蕊,我的心肝…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媽媽。”
我沒有回應她的關心,隻專注的看向法官繼續我的陳述:
“我認為,我的胃癌是由劉豔萍一手造成的。”
“但是胃癌的誘因有很多,你怎麼確定它就是你母親導致的呢。”
我微笑著,把一個硬盤遞給了我身邊的助手:
“有什麼疑惑,這個視頻都能解釋清楚。”
2.
視頻內容很簡單,記錄著我們一家人在餐桌前的相處時光。
視頻中的劉豔萍端上來一盤苜蓿炒肉,還有一盤花生。
她熱切的把盤中的黃瓜、肉全都夾到我的碗裏:
“又瘦了蕊蕊,你多吃點。”
同時又把她醃好的花生剝開,隻留花生粒在一個碗中,全數遞給了我:
“媽媽醃了好久的花生,你嘗嘗。”
我聽話地把她夾到碗裏的、遞到手裏的菜和花生全部吃個幹淨。
“這媽媽這麼好,看起來這麼關心她,怎麼能是害他!”
“連花生都剝好送到嘴裏!有幾個家長現在對孩子這麼有耐心。”
“許蕊都二十多了,她媽媽還這麼照顧她,她怎麼好意思誣陷自己的媽媽。”
視頻後幾個片段也是一樣,我吃完飯後,母親會貼心的為我端來一盤洗淨的水果供我享用。
還會貼心地囑托我:
“蕊蕊早點睡別一直忙於工作,身體最重要。”
視頻播到最後,也叫人看不出什麼反常。
表哥率先開口:
“別打啞謎表妹,這段視頻我是看不出什麼異常。反倒是你在家裏偷安攝像頭,小心我反告你侵犯肖像權。”
我並不惱,扭頭看向陪審席那邊一位表情凝重的人:
“大姑,你是我們市醫院腸胃科的金牌主任。表哥是外門路看不出異常,難道你也沒看出?”
被我提到的大姑此刻麵色鐵青,嘴張了又閉,糾結得不知如何開口。
“好,既然大姑你不願意說,我來告訴大家。”
“劉豔萍女士在這個視頻裏把母親這個角色扮演的可謂是毫無差錯。”
“但如果非要說破綻,那就是太刻意了。”
我注視著劉豔萍的雙眼,緩緩地說:
“黃瓜與花生相生相克,多吃會中毒。後麵的雞肉與李子也是一樣的道理。”
“你每次都要看著我親口吃掉你做的飯才會離開我的身邊。”
“我感激地享受著你的母愛,卻不知道你喂我吃下的是砒霜!”
“現在我得了胃癌馬上就快死了你可滿意了?”
我激昂地把這段話說完。
陪審團被我的情緒感染。
原本斥責我的那一方,此刻又開始懷疑起了劉豔萍。
我胸有成竹的等著看劉豔萍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被我戳穿的窘態。
可劉豔萍卻沒流露出半分慌張,隻是麵上仍掛著淡淡的憂傷。
似乎被我的背叛傷透了心。
她歎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硬盤遞給了表哥。順便安撫地拍了拍表哥的手,讓他別緊張。
我心覺不妙,但繼續保持著麵上的鎮定。
劉豔萍的硬盤裏也是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我將一張紙遞給了劉豔萍。
“媽,這是我想吃的菜單,你就按照這個每天給我做。”
我手中的菜單被手動放大。
黃瓜花生、雞肉李子…
聲音是我的,字也是我的字跡,但我的記憶中根本沒有這一段,怎麼可能!
點菜視頻完事,劉豔萍又交出了一份筆記本。
筆記本裏記滿了我對食物相生相克的研究。
字跡和菜單上的字一樣。
那個筆記本上的每一筆的確是我親手寫的。
但那是我苦心研究了三天三夜,用來揭穿劉豔萍的詭計的。
知道我筆記本位置的隻有我相戀五年的男朋友。
是他陪著我找資料,做研究。
連食物中毒這個可能性也是他提出來的…
我立馬將視線投向陪審團,果然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心涼了半截。
“蕊蕊,媽媽不懂什麼相生相克,媽媽隻是按照你說的做。”
“媽媽隻想讓你回家吃到你想吃的,你怪媽媽想懲罰媽媽,怎麼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劉豔萍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講。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饒是我在法庭上身經百戰也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目前的情況。
是催眠?後期合成?還是什麼?
為什麼我確信沒經曆過的事會在視頻裏表現的這麼真實。
還有我的男朋友,他什麼時候也變成了我母親的人?
我愣在原地,金牌律師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鐵盧。
這場官司,我打不贏了。
表哥緊跟著質問我:
“許蕊,你所謂的故意殺人不過是你設計的一出圈套。”
“仗著伯母不懂這些原理,你就這麼陷害她嗎!如果你不能好好解釋清楚,我們要反之告你故意陷害罪了!”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日劉豔萍答應出庭果斷的反常。
原來是早有盤算。
我苦笑,這一局我輸了。
“沒有,我解釋不清楚。”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法庭的。
我渾渾噩噩地坐在車裏,雙手捂臉。
法庭上的每個細節在我腦中不斷回放。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我的車外喧囂不斷,記者、群眾,不停的敲我車窗,逼問我為什麼要陷害自己的母親。
距離上次開庭那日過了三天,我的男朋友鄭深徹底與我斷了聯係。
仿佛人間蒸發般消失在了我的身邊。
無論是他家、他的公司,全都看不見他的身影。
我想到那天收到胃癌報告的時候,鄭深緊握著我的手,情真意切地說:
“蕊蕊,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都陪你度過。”
難道五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隨著媒體的報道,我陷害劉豔萍的事被逐漸曝光在大眾麵前。
醒目的標題高高掛在熱搜上:
“黑心律師罔顧親情,以身入局陷害其母!”
我成功變成了網絡上的眾矢之的。
每天都會接到“熱心群眾”的“慰問”電話。
接起就是對我的一頓痛罵。
“你這種人趕緊得了癌症死掉吧!不要浪費空氣了。”
“白眼狼,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連自己的媽媽都能陷害,心腸怎麼這麼狠毒,你就應該下地獄!”
我的車被潑上了紅油漆。
家門口被人用紅顏料寫著:
“白眼狼之家。”
我試圖去報警,但幹這些事的人都很好的躲開了攝像頭。
警方隻能和我說他們也無能為力。
這場網絡暴力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律所負責人給我打了電話。
告訴我讓我好好準備劉豔萍的控告,這段時間不用來律所了。
而打敗我的表哥搖身一變成了下一位“金牌律師”“天之驕子”
我的人生徹底走到了穀底。
工作黃了,愛情吹了。
“咚、咚。”
我拉開門,與劉豔萍撞個正著。
她提著一個飯盒,關切地問我:
“蕊蕊,你的胃癌怎麼樣了。媽媽這幾天一直被記者找,沒工夫來看你。”
在我被騷擾的時候,劉豔萍正忙著在各路記者麵前展現她的慈母光環。
無論記者怎麼惡意揣測我,她都永遠在他們麵前維護著我。
“蕊蕊還是個孩子,可能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才會這樣。”
“唉,都怪我平常對她關心不夠,你們不要去說她。”
我看她這副假惺惺的模樣隻感覺五臟六腑都顛倒了位置,惡心的想吐。
“別裝了,就我們兩個。”
“還是你現在身上也裝著微型攝像頭。”
“今天又是你給我設計的什麼圈套?”
劉豔萍仿佛聽不出我話裏的刺,自顧自的走進我家廚房,開始為我盛湯。
“蕊蕊,媽媽為你熬了好久的玉米排骨湯,你不是最愛喝這個了嗎。”
我不領情,一把把她端來的湯碗掃落在地:
“你累不累啊,明明想置我於死地,還裝的這麼愛我幹什麼。”
湯碗落在她的腳邊,劃破了她的衣角。
她低頭把碎掉的碗碟用手撿起來。
我看見她的手上有因為煮湯被燙起的泡。
想到兒時她為了學著給我做飯,手上經常出現大大小小的傷口。
“隻要能讓蕊蕊吃飽,這點小傷對媽媽來說不算什麼的。”
內心劃過一絲不忍。
“你別撿了。”
見我態度鬆動,劉豔萍立馬喜上眉梢:
“蕊蕊,你生媽媽氣,但一定要喝這碗湯。我熬了好久,是專門用來養胃的。”
“法院那邊我過兩天就叫你表哥撤訴,我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媽媽不生你的氣。”
“你還當媽媽的好女兒好不好,媽媽隻有你了。”
她的態度太過懇切,讓我幾乎懷疑起自己。
難道真的是我誤會了她。
或者說,我的母親,真的是一個極佳的演員。
但我不能忘記。
幾年前,在我家的抽屜裏。
我看見了一張署名為我的天價保單。
她確實想讓我死。
4.
我把自己縮在家裏反複觀看那日的庭審視頻。
我一遍又一遍放大分析劉豔萍的表情。
試圖找出她偽裝露餡的那一秒。
在我第五次0.5倍速觀看視頻的時候,我終於發現了蹊蹺。
我發現在我拿出那段做飯視頻的時候,劉豔萍的臉上居然劃過了一絲…得意?
她一切都知道!
在抽屜裏翻到天價保單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很昏沉。
我無法接受最愛自己的母親,居然期盼著我去死。
我是單親家庭,父親出軌。
他很早就跟著小三跑了,一筆錢都沒留給我們。
母親剛出月子就外出打工。
一個人拉扯著我和有心臟病的妹妹。
但妹妹是早產兒,有很嚴重的心臟病。
沒挺過八歲就去世了。
自妹妹去世後,母親便更加重視我。
她經常摸著我的頭說: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寶貝了,不能再失去我的蕊蕊了。”
“蕊蕊就是媽媽的全世界。”
她對我格外精心嗬護。
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哪怕自己吃水煮菜,也要省下來錢讓我吃我愛吃的漢堡。
那些天我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
是鄭深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
有天晚上他對我說,為了防止我的母親偷偷對我動什麼手腳,應該在家裏偷偷安上幾個攝像頭。
我聽了他的話,在我家的各處都安上了不易被發現的針孔攝像頭。
但如果我的攝像頭一開始就被發現了呢。
想到這一點,我後背冷汗直流。
“咚、咚。”
敲門聲恰到時候的傳來。
我以為又是劉豔萍假惺惺地來給我送湯。
可我透過貓眼看見,門口卻站了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自庭審那日便消失不見的鄭深。
貓眼裏窺見的鄭深頭發沒洗,胡子沒刮。
與平日一絲不苟的外表極為反差。
和敲門聲同步傳來的是急促的電話鈴聲。
劉豔萍打來的。
我一接起,那邊便語氣急促:
“不要開門蕊蕊!他要害你。”
“我報警了,你快等我過去。”
鄭深在門外的敲門聲更加劇烈:
“快開門,許蕊!”
“我知道你在家!”
他粗獷的嗓音在樓道裏響起。
電光火石之間,我突然想起了庭審上我把菜單交給劉豔萍的錄像。
一切都解釋通了。
母親,我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我死了。
我用冷靜地不能再冷靜地聲音同劉豔萍講:
“告訴表哥,不用撤訴。”
“那天開庭我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