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車禍去世,我媽哭到昏厥。
我整理他書房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鐵盒。
撬開後,裏麵沒有錢,隻有一本結婚證和一遝舊照片。
結婚證上,我爸的名字旁邊,是一個叫“溫絮”的女人。登記日期,比我媽的早了五年。
照片是爸爸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那個女孩的眉眼,竟和我一模一樣。,
而照片的背景,我認出來就在城西老街。
我愣了一下,如果那個女人才是我爸的原配......
我立刻拿著照片找我媽:“媽,爸爸居然瞞著我們找了小三!”
我媽臉色一白,隨即搶過照片撕得粉碎,厲聲說:
“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煩我!你爸剛走,你就不能讓我清靜幾天嗎?”
我笑著點頭,默默收拾好碎片。
出了我媽房間,我立刻打車去了城西老街。
我爸的葬禮,怎麼能少了那位,能繼承他一半遺產的“姐姐”呢?
1
順著照片上的門牌號,我找到了這個老宅。
老宅的門牌號有些斑駁,我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手裏還拿著一個玻璃水杯。
他看到我的臉,瞳孔猛地一縮,手裏的水杯晃了一下,熱水濺在手背上,他都毫無反應,隻是死死盯著我。
“你找誰?”他語氣不善。
“我找溫絮。”我開門見山。
男人的眼神閃躲,立刻就要關門:“你找錯了,這裏沒有這個人。”
我用腳抵住門縫,從包裏拿出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粘好的照片,舉到他眼前。
“我不是來找茬,我是來幫她們討回公道的。”
男人的喉結滾動,半晌,終於側過身,讓我進去。
屋內的裝修很舊,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一個女人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那張臉,和照片上成熟版的女孩重合。
她就是我的“姐姐”。
她看見我,削蘋果的手停在半空。
這時,裏屋走出來一個中年女人,氣質很溫和,眉眼間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
她就是溫絮。
她看到我,隻是短暫地怔忪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我的到來。
“坐吧。”她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我沒坐,直接把照片拍在茶幾上。
“我爸死了,車禍。”
“後天葬禮,我來是想通知你們,作為家屬,理應出席。”
那個叫溫然的姐姐突然冷笑一聲:“家屬?我們算什麼家屬?”
她身旁的丈夫,也就是開門的姐夫,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少說兩句。
溫然卻甩開他的手:“周建國把我們娘倆像垃圾一樣扔在這破巷子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家屬?現在死了,想讓我們感恩戴德地去哭喪?他配嗎!?”
溫絮始終沉默,隻是拿起茶幾上的照片,用指腹輕輕摩挲著。
“我們不會去。”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皺眉:“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溫絮把照片推回給我,“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們的態度很奇怪,沒有悲傷,沒有怨恨,隻有一種刻意的疏離和拒絕。
我心裏那點微弱的報複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疑雲。
“既然你真的是我姐姐,爸爸的遺產應該也有你的一份吧。”我盯著溫然的眼睛。
一直沉默的姐夫聽到遺產,猛然抬頭,眼神發亮。
“那個......樂樂是吧?你爸遺產......具體有多少啊?”
溫然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的咬著嘴唇。
“要不然,還是告訴她吧。”姐夫這時開口,溫然把頭別過去,算是默認。
“你爸爸前不久來過一次。”
我心裏一驚,聲音壓得很低:“他什麼時候來的?來幹什麼?”
“他沒說什麼事。”
“放下一些東西就走了,讓我們不要打開,等他消息。”
“沒想到他卻直接走了,唉。”
一周前?然後他就出了車禍?
為什麼他偏偏在出事前一周,偷偷來找他所謂的“原配”家庭?
難道他預見了自己的死亡?
無數個問號在我腦子裏盤旋,我看著眼前這三個神色各異的人,直覺告訴我,事情絕沒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2
我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
我媽坐在沙發上,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她從不抽煙。
看見我回來,她猛地站起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去哪了?書房的鐵盒呢?”她的聲音尖利,有些失態。
我關上門,把包隨手扔在玄關櫃上。
“媽,你不是說那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嗎?我幫你處理掉了。”
“你!”我媽氣得渾身發抖,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直直地看著她。
她的巴掌停在半空中,最終無力地垂下。
“你是不是去找她們了?”
“我去了,我找到了溫絮和她的女兒溫然。”
她雙手緊緊抓住沙發的扶手。
我觀察著她的反應,繼續說:“我邀請她們來參加爸爸的葬禮,但是,她們拒絕了。”
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出現。
我媽先是一愣,隨即,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低下頭,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聳動。
起初是壓抑的抽泣,接著,變成了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們果然不敢來!我就知道,她們不敢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詭異的亢奮中。
客廳裏隻回蕩著她尖銳的笑聲,聽得我毛骨悚然。
我從沒見過我媽這個樣子。
她一直都是優雅、得體、從容的,即使在得知我爸死訊時,她也隻是昏厥,醒來後便開始冷靜地處理後事,沒有像現在這樣失態。
她為什麼會因為溫絮一家不來參加葬禮,而感到如此......如釋重負?
“媽。”我打斷她的狂笑,“她們雖然不來,但她們告訴我一件事。”
我媽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看著我。
“爸爸在出事前一周,去找過她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我媽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
“你......你說什麼?”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掐得我生疼,“你再說一遍!”
“我說,爸爸在一周前,去找過溫絮!”我一字一頓地重複。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媽突然尖叫起來,她猛地推開我,開始在客廳裏焦躁地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不是因為丈夫的背叛被揭穿,而是像得知了某個足以毀滅一切的秘密。
“他怎麼會去找她們......他答應過我的......他怎麼敢......”她喃喃自語,雙手抱著頭,表情痛苦到扭曲。
“媽!你到底在怕什麼?”我衝她喊道,“爸爸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你和溫絮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眼神看著我。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如果你沒有打開那個盒子,什麼事都不會有!”
她嘶吼著,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對我拳打腳踢。
“為什麼要去招惹她們!為什麼!”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的拳頭落在我的身上。
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我心裏的震驚和冰冷。
我媽瘋了。
她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恐懼。
她恐懼的,不是我爸的出軌,而是我爸在死前去找了溫絮這件事。
這兩件事之間,到底藏著怎樣可怕的真相?
她抱著膝蓋,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我默默地站起身,看著縮在角落裏的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明天的葬禮,可能不會那麼平靜。
3
葬禮當天,天色陰沉。
黑色的挽聯,白色的花圈,空氣裏彌漫著哀傷和壓抑。
我媽穿著一身黑色套裙,挽著我的手臂,麵色哀戚地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她看起來恢複了正常,仿佛前晚那個崩潰癲狂的女人隻是我的幻覺。
但她緊緊抓住我手臂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賓客陸續到齊,葬禮按流程進行。
司儀致悼詞,親友默哀,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我站在人群中,目光卻不停地在入口處逡巡。
我媽似乎也和我一樣,滿臉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終於,到了律師宣讀遺囑的環節。
這是所有人都“關心”的重頭戲。
我爸生前是上市公司的創始人,身家斐然。
親戚們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律師清了清嗓子,打開文件袋。
“根據周先生生前立下的遺囑,其名下所有財產,將做如下分配......”
“其名下所有不動產,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由其妻子,蘇晴女士繼承。”
我媽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雖然不多,但也足以讓她後半生衣食無憂。
親戚們發出一陣細微的騷動,顯然覺得這個比例太少了。
“其名下所有現金、理財產品,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由其女兒,周樂女士繼承。”
我成了最大的贏家。
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各種複雜的目光,羨慕、嫉妒、不甘。
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為很明顯,遺囑還沒念完。
律師頓了頓,推了推眼鏡,繼續念道:“另外,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由其女兒,溫然女士繼承。”
“轟”的一聲,整個悼念廳炸開了鍋。
“溫然是誰?”
“哪兒又冒出來一個女兒?”
“天呐,這是私生女要來分家產了?”
議論聲鋪天蓋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媽慘白的臉上。
她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幸好我及時扶住了她。
“肅靜!”律師敲了敲桌子,“遺囑宣讀完畢。”
但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遺囑裏,有姐姐溫然的份,卻沒有她媽媽溫絮的。
如果我爸對原配心懷愧疚,要補償她們母女,為什麼隻給女兒,不給母親?
就在場麵亂作一團的時候,悼念廳的門,被推開了。
明明說了不來的溫絮一家,突然出現了。
溫絮走在最前麵,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溫然和她丈夫跟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她們的出現,像是在一鍋滾油裏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讓現場的混亂達到了頂點。
我媽看到她們,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們......你們來幹什麼?”她聲音顫抖。
溫絮沒有理她,徑直走到律師麵前,伸出手:“律師,關於遺囑的執行,我們可以談談了。”
而我媽再也控製不住,朝著她們撲了過去。
場麵開始徹底失控。
親戚們的指指點點,媒體記者瘋狂按下的閃光燈,溫絮一家誌在必得的姿態......
而就在這最混亂的關頭,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掏出來。
是一封匿名彩信。
上麵是一張照片。
拍攝時間,是今天早上八點。
照片的背景,是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
一個戴著黑色墨鏡和鴨舌帽的男人,正拉著行李箱,匆匆走過。
盡管他遮擋得嚴嚴實實,可那個身影,那個走路的姿態......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