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兒子斷絕關係的第五年，他來到這家養老院看我。

而我卻殘廢著腿坐在輪椅上。

兒子看著我麵色蒼白，沒有什麼生氣。

便料定了是護工沒有好好照顧我。

於是怒斥了照顧我的張姐。

【你們怎麼辦事的！不知道我媽身體不好嗎！】

【每個月給你們的錢不少！是被你們私吞了吧！】

看著張姐在一旁著急辯解自己的清白。

我一邊擺弄著花草一邊淡淡開口

【自己是什麼人才把別人認作是什麼樣的人，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

一句話，把兒子噎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紅著眼，哽咽道。

【媽......】

【不用你在這假好心，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這聲媽，你擔當不起。】

兒子見我沒有像從前那樣對他。

不甘心地走到我麵前蹲下，語氣帶著一些質問。

【媽，我們這麼多年沒見了，你怎麼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一臉嗤笑地看他。

看來我這個兒子，已經把自己做過的所有事都忘得幹幹淨淨。

或者，他依舊不知悔改。

可我這個老太婆，是一刻也不敢忘！

......

01

就在我倆僵持不下無人開口時，我兒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華子，在這磨蹭什麼呢？外麵還有很多老人等著我們送福呢！】

兒媳小小看到我時，滿臉的錯愕，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媽......】

【怎麼，現在看到我不會覺得晦氣了？】

麵對我的反問，小小嚇得躲在華子身後。

而華子也是伸出手護著他媳婦，臉色一沉。

【媽，當年要不是你容不下小小，我們也不會......】

【我容不下她？當初一百二十萬的彩禮娶她進門，我容不下她？】

我一聲聲的質問讓兒子啞口無言。

兒子麵色有些猶豫起來。

兒媳卻揪著他的衣角楚楚可憐道。

【媽......要不是你，大寶如今也不會在娘胎裏就營養不良，現在也不至於體弱多病。】

大寶，是他們的兒子，也是我的孫子。

聽著兒媳麵不改色的誣陷，我也懶得再辯駁什麼。

華子卻在這個時候說。眼神帶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媽，隻要你能接納小小和大寶，我們永遠歡迎你回家。】

我沒工夫陪他們演什麼母慈子孝，拍了拍張姐的手讓她推我回去。

下午的時候，我與養老院的幾個老姐妹坐著聊閑天。

【早上那對年輕夫妻，賊好心地給我們院每個老人都送來過冬的棉襖厚褥呢！】

【對呀對呀，現在很少見這麼有心的年輕人啦！】

【要是我兒女有這份孝心，我就心滿意足了！】

【真不曉得他們的父母晚年有多能享清福嘞！】

......

不用想就知道他們說的是我兒子和兒媳。

聽著他們的誇讚，我不禁在心裏冷笑起來。

他們讚不絕口的有孝心的夫婦，卻親手將他們的老母親送進養老院不聞不問五年。

真是“大孝子”呢！

跟我要好的陳姐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咋滴？你不覺得嗎？】

我喝了口熱茶，滿不在乎道：

【那是我親兒子和兒媳。】

一下子，周圍寂靜下來。

老妹妹們震驚和不解地看著我。

陳姐的反應最快。

【那小芬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我進來的時間左右不過四五十歲。

在這養老院中算是最小的了。

所以大家都叫我小芬。

【托我親兒子和兒媳的福。】

在老姐妹的關心和追問下，我把當年的事說給他們聽。

02

老頭子走得早，但他給我和兒子留了價值不菲的遺產。

我憑著這筆資產，將兒子拉扯大。

我從小就沒虧待過兒子，隻要他想要的限量版球鞋和衣服，我都會盡力滿足他。

而我自己，卻是十年都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了。

老頭子留下的錢總共680萬，我為兒子精打細算地安排著。

把他從小拉扯到大學畢業工作，我就花了108萬。

再到他娶妻的彩禮，我就給了120萬。

為了讓他們以後不用因為買房貸款有壓力。

他們的新房也是我全款支付，總價為140萬。

剩下的錢，本來是打算替他們存著。

等到他們老去的時候再交給他們。

我為兒子花的每筆錢從來沒有吝嗇過。

而對自己，卻是省之又省。

我本想著老了沒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

索性就攢著都留給他們年輕人罷了。

小小過門那天，我將祖傳的翡翠鐲子親自戴在她手上。

小小滿眼笑意，親切地喊了聲媽。

我笑著應道。

我本來以為這婆媳生活以後會很不錯。

直到小小有了身孕。

我也生過孩子，自然能體恤小小的不易。

我讓小小安心養胎，家裏的活都讓我來幹。

卻沒想到，這成了我一直被使喚的開始。

孕期的小小脾氣經常不好。

隻要洗澡水燙了幾分便會對我大呼小叫。

更甚會給我狠狠來上一巴掌。

事後小小會挺著大肚子來向我道歉。

【媽，我最近脾氣實在控製不住，對不起啊。】

我隻當是她懷孕激素失調，便也忍了過去。

後來為了照顧她的情緒，家裏的所有布置也按小小的心意重新裝修過。

可她的性子，卻沒有半分收斂。

就連我的兒子也來找我談過話，語氣有些煩躁和埋怨。

【媽，小小最近懷孕辛苦，你多體諒體諒她，讓著她。】

我心想這是應該的，畢竟我當年懷孕也不好受。

可我當時卻沒仔細思考過兒子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

聽到這的陳姐氣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肯定是你那兒媳在你兒子那吹枕邊風呢！】

其他老姐妹也紛紛附和。

【對啊！不然他專門來找你說這話幹什麼！】

【那後來呢？】

後來，小小更加肆無忌憚。

可能仗著自己肚子有我們家的種。

整天兩手什麼也不幹。

這也便罷了。

我在幹活時她甚至朝我吐瓜子皮。

把我剛拖好的地重新弄臟。

洗好的碗故意擠上洗潔精讓我不得不再洗一遍。

甚至在我給她洗完澡後把水盆子裏的水灑到地板上弄濕害我摔了一跤。

這一摔，把我的腿給摔壞了。

我疼得在地上直叫，冷汗一直冒出。

剛好兒子下班後回來。

看到倒在地上抱著腿的我和坐在浴缸邊被嚇得不輕地裹著浴巾的小小。

【華子......我冷......】

兒子著急地跑過來給小小穿上衣服後才有工夫注意到疼得兩眼發黑的我。

【媽！我給你叫救護車！】

我疼得暈厥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03

我聽到醫生的話。

【病人年紀大本來就有骨質疏鬆，這一摔，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

醫生冷冰冰的話，就給我的腿判了死刑。

兒子還是有些不甘心，問醫生。

【如果手術的話有機會康複嗎？】

小小卻在旁邊勸道。

【手術有風險，而且手術也要花不少錢呢！這花的可就是我們孩子未來的奶粉錢！】

小小雖然說得小聲，但一字一句全落在我耳朵裏。

兒子聽著小小的話竟然開始猶豫起來。

我的心一下拔涼拔涼的。

最後還是醫生說手術後也不能康複才讓兒子鬆了口氣。

他是在為不用花錢鬆口氣嗎？

還是在為不用為難而鬆口氣。

我不得而知。

聽著兒子的道歉我閉上了眼睛。

後來，我過上了輪椅的生活。

兒子體諒懷著孕的小小和殘廢的我。

花錢雇了個保姆來照顧我們。

可小小依舊不得安生。

生了孩子之後，

她開始頻繁地做噩夢。

每天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兒子心疼她，卻不知道要怎麼做。

我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想到她為我們家生了個孫子。

還是給她熬了安神湯。

可小小卻一臉嫌惡地將我遞來的湯打翻在地。

她大叫著縮在兒子的懷裏。

她顫抖害怕地說道

【媽好可怕！她身後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看著我！華子！我害怕！】

兒子一邊安慰她一邊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什麼？】

我也茫然地搖搖頭。

小小哭得梨花帶雨，拉著兒子的手說。

【華子，我們請個道士來看看風水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兒子怕小小一直哭個不停不利於坐月子，隻好安撫她答應了。

經過上回的事，我對她也有了些防範。

但具體她想做什麼我也不清楚。

隻是右眼皮突突跳了幾下。

道士隔天就被請來家裏看風水。

小小跟兒子說他是他們老家最會看風水的道士。

我搖著輪椅到一旁靜靜看著道士作法。

不知過了多久，道士停下動作。

【這間屋子沒有什麼邪祟，很安全。】

兒子繼續追問。

【那我媳婦為何會日日夢魘，而且還說我媽身後有臟東西？】

那道士的眼睛一下鎖定在我身上。

我心上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道士緩緩開口。

【不知二位的生辰八字可否寫下讓我一看？】

看著小小馬不停蹄地將自己的八字寫下遞給道士。

我雖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那道士盯著我倆的八字看了好一會。

一下驚慌失措。

【這......這老太太的生辰八字竟然完全相克你媳婦的！】

【你說什麼？我媽克小小？這怎麼可能？】

我心一下子警惕起來。

那道士繼續說。

【長此以往，你媳婦和兒子恐怕都會不得安生，最好還是將二人分開來為好。】

這時，我看到小小那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果然，還是防不勝防！

我給他們準備的婚房還沒裝修完，自然沒辦法立刻將我和小小分開。

而且，我腿腳不便。

憑兒子的經濟能力更加不可能一家一個保姆的伺候著。

所以，我跟他們還必須暫時住在一個屋簷下。

04

可我沒想到。

兒子對那道士的話深信不疑。

隻要他跟小小在家，就會把我關在房間不讓我出門。

每日的飯菜也是兒子親自送到我房間。

【媽，為了小小和大寶，隻能先委屈你了。】

【你放心，等到新房裝修好我們一家三口就搬到那去，到時候就不會這樣了。】

聽著他的話，我試過反駁過。

可兒子卻始終無動於衷。

我一個殘腿老人，又能跟他們爭什麼呢？

我想著忍到他們搬家一切就會好。

卻沒想到。

忍著忍著心就涼了。

半年後，他們的新房也裝修好了。

他們東西也搬得差不多，

在家的時候也不多。

我也終於能在除了房間以外的地方行動。

我搖著輪椅來到廚房。

看著冰箱還有些菜，便想著給自己做頓好的。

這半年，兒子送來的飯菜都是索然無味的。

而他們卻在飯桌上吃著大魚大肉。

我還聽到小小的話語。

【媽年紀大了，不能吃那麼重油重辣的，就給她吃點清淡的就好。】

可小小明明知道，我最愛吃的就是中辣的辣子雞丁。

我開了火，燒著鍋。

突然我的電話在房間內響起了。

我便去了房間接電話。

是我的老姐妹跟我聊天敘舊。

於是乎，我在房間裏聊得忘我起來。

二十分鐘後，我想起我還開著火。

就前往廚房打算關了。

卻不想迎麵碰上小小。

她二話不說就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還在家裏，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得想害死我！】

耳邊嗡嗡作響，我的臉很快就紅腫起來。

兒子也在這個時候趕回裏。

小小二話不說就開始跟兒子控告我的“罪行”

我捂著左臉反駁。

【我不知道你在家裏，再說了，我就算要害你我也不用這麼明顯吧，我也在這個家裏。火開著沒關煤氣泄露對我有什麼好處？我也能逃過去嗎？】

兒子又在一旁相當和事佬。

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們不讓我出房間，不讓我吃我愛吃的，這些我都忍了。如今你們都搬走了還來這裏限製我嗎！】

兒子的眼神從無措變為愧疚。

他試圖解釋。

【媽，我們不是限製你，隻是這樣對你對小小和大寶都好，我們才迫不得已不讓你出門的。】

我冷笑，一聲聲質問脫口而出。

【對誰好？】

【你們問過我意見嗎？】

【我欠你們的嗎？】

兒子臉色有些掛不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什麼來。

這時，我注意到小小拉著兒子的衣角。

右眼皮又開始跳了。

【華子，上周你不在家，我就沒跟你講......】

兒子疑惑，我更是疑惑。

上周的我，大部分時間都被他們鎖在房間。

隻有上周三他們不在，保姆才推著我去樓下散散心。

【周三那天我們不是去買家具了嘛，大寶就在家裏睡午覺。】

華子邊聽邊點頭，像被小小的話激起了回憶。

05

【然後那天晚上我回來，發現大寶的大腿根多了幾處淤青！】

【你說什麼！？】

小小見兒子有些不相信便讓保姆把孩子抱過來。

【你看，現在還有印呢！】

我一愣，本能促使我湊上前查看她所說的傷。

卻沒想到被兒子用力的推到一旁。

我嚇得驚呼。

輪椅的慣性帶著我撞上了牆壁。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和疼痛伴隨的，是兒子憤怒的指責聲。

【媽！我知道你看不慣小小！但大寶是無辜的！你為什麼就一定要跟他們過不去呢！】

我想辯解，但疼痛使我的腦子發麻。

小小也在一旁幫腔。

【媽......你有什麼不滿你衝我來！大寶畢竟是你的親孫子啊！他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啊！】

一時間，家裏竟一個幫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什麼也不用多說了，我會把你送到養老院，什麼時候你想通了我再把你接回來！】

我氣得心臟抽疼抽疼。

萬萬沒想到我一直寵著的兒子竟然會如此狠心的對我！

這一送，就讓我在養老院待了五年。

聽到這裏的老姐妹們一個個都為我憤不平。

【這兒媳跟你什麼仇什麼怨啊！要這麼狠心對待你！】

【還有你那兒子也是！被你那兒媳勾了魂了，一點都不信你這親媽！】

【就是說啊，別人說幾句話就來疑心親媽了，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麼？】

【連畜生都不如！】

看著他們一個個為我說話，我心裏湧上一股暖意。

相處五年的朋友比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親兒子還要親。

我本想著餘生就這樣過了也好。

起碼老了也有個伴。

能一起說說話，喝喝茶。

總比我那兒子好太多太多。

突然，一個眼尖的老姐妹指著遠處的兩人說。

【哎！是不是早上那倆人！】

惹得眾姐妹一同看去。

【還真是！他們不是走了嗎？又回來幹什麼？】

【真是來找晦氣的！】

【難不成是來接小芬回家的？】

我冷眼的看著他們。

如果真是來接我回家的，也不會選在五年後了。

右眼皮又開始跳了起來。

提醒著我過往種種不幸遭遇。

想到我的一再退讓。

這次我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