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陳流芳女士資助了十年,從全國最貧窮的山村考進清華,被媒體深度報道,一度成為寒門逆襲的典範。
但僅在數月之後,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拜金女。
與那些大城市的同學相比,我除了學習以外一無所有:不知道時下最火的明星,接不上快要被用爛的網絡熱梗,甚至連智能手機都用不來。
周圍人鄙夷的目光讓我幾乎崩潰,我渴求改變自己,為此不惜一切。
最新款的iPhone,最時髦的妝造,最昂貴的名牌......為了這些,我很快花光了她給我的生活費,不得已索求更多。
我覺得這是她該給我的,是她將我帶入這個花花世界,就該給我相應的生活條件。
五萬、十萬、二十萬......我越要越多,態度一次比一次不耐,陳女士終於忍無可忍,徹底停了我的一切資助。
我怒不可遏,跑到她公司去與她對峙。
各大媒體的記者爭先趕到現場,將無數鏡頭對準我們。
所有人都想知道,是什麼讓我墮落至此。
1
『楊桃,你真的讓阿姨很失望。』
閃光燈下,西裝革履的女人微微歎氣。
『你走吧,之前資助你的錢也有小二十萬了,阿姨不需要你還。』
『以後我們各走各路,望你好自為之。』
『各走各路?沒問題啊。』我嗤笑一聲,向她伸手:『我也不多要,三百萬,對您來說應該很輕鬆吧?』
她的未婚夫周新傑冷笑皺眉:
『你怎麼不要一千萬呢?』
『要真想錢想瘋了,不如去搶個銀行試試看。』
我沒有接話,指了指陳流芳身後的大樓:『我剛才查了一下,您的未來夢公司今日市值超過六千億美元,是世界前三的科創巨頭。』
『我不明白,這個數字對您而言需要猶豫這麼久嗎?』
周新傑麵色一沉。
『我妻子掙得再多也是她的錢,管你這農村來的蠢丫頭什麼事?』
『若不是她好心供你讀書,你又怎能考入清華,來到這座城市?現在怕是還在家裏種地吧?』
『做人別太不知足了。』
『有我在,今天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你說得對,陳阿姨的確幫了我很多。』
我點點頭,繼而朝他報以微笑:『不過您這位靠吃軟飯爬上高位的周總,怕是沒資格說我不知足吧?』
他氣得麵色鐵青,剛想開口,被我出言打斷。
『不想和你吵了,這樣吧,我就把話說明白些。』
我走到陳流芳麵前,盯著她的眼睛:
『三百萬,我保證會將那個秘密爛在肚子裏。』
『三百萬,換六千億,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雖然很微小,但她平靜的眼底終究還是閃過一絲驚懼,偏頭看向她的丈夫。
記者們紛紛興奮起來,大大小小各種鏡頭朝我臉上招呼。
『楊女士您方才說的秘密是指什麼?能否給我們透露一二?』
『是不是關於未來夢公司的黑料?還是陳女士個人私事?』
『您今天來這裏,到底是想要個什麼結果?』
亂七八糟的猜測接踵而來,我隻是報之一笑:『抱歉,恕我暫時無可奉告。』
『不過三天之後,如果陳總裁還不打錢,我會滿足各位的好奇心的。』
2
這場對峙以我的離開暫且告一段落。
而線上的喧囂才剛剛開始,對我的聲討浪潮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這人是我們學院的,之前就聽說她出身不好,在學校裏穿戴的卻都是名牌,用的化妝品比我們都好。』
『那麼多錢養條狗的喂熟了,真不知她哪兒來的臉去要三百萬。』
『善良的人總被傷害,好希望這白眼狼明天就被車撞死!』
一片謾罵聲中,也有人討論著我掌握的『秘密』。
『聽說未來夢公司近年在研究人機接口的領域,你們說會不會是搞了什麼違法實驗,這事湊巧被她知道了?』
『不至於吧?若是這種猛料,換我肯定開價一億起步了。』
『那估計還是私人八卦了,你們知道嗎,那周新傑才進公司三年就做到總經理了,夫妻倆差了快二十歲呢!』
『陳總父母早亡,靠自己白手起家,目前膝下並無子嗣,在世的親人隻有一個弟弟,聽說兩人關係並不好,去年還因為公司戰略上的分歧在董事會上大吵了一架。』
『看這架勢,陳家這億萬財產多半是要便宜這軟飯男了。』
『嘖嘖,要是突然爆出個私生子什麼的,那就好玩了......』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萬眾矚目中,我再度來到未來夢大廈樓下。
與此同時,樓上的會議廳正召開著一場新聞發布會。
陳流芳主動請來各大媒體,為這段時日網上流言做出澄清。
『最後再聲明一遍,公司所有研究均符合相關規定,我們會配合監察部門展開一切調查,也歡迎廣大群眾對我們進行監督。』
『我們不懼怕任何質疑,我們的態度始終如一,要以社會進步為己任,為人類文明謀福祉。』
發布會結束,台下掌聲雷動,當她走到台下時,有記者向她提問:
『陳總,聽說楊女士已經到公司樓下了,關於她提的條件,您打算如何應對?』
陳流芳腳步未停,隻是朝著鏡頭笑了笑說:
『我會把錢給她。』
記者們麵麵相覷,周新傑連忙補充道:『諸位不要誤會,陳總之所以願意接受她的條件,絕不是怕她公開她那所謂的[秘密]。』
『陳總說了,就算她拿到了錢,也大可以繼續將秘密公開,我們公司行得正,坐得端,經得起任何調查。』
兩人就這樣在記者的簇擁中到了樓下,陳流芳很快看到了我,微笑著朝我揮了揮手機。
隻聽口袋裏滴答一聲,三百萬到賬的語音消息適時響起。
『楊桃,阿姨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如今這筆錢是你在這座城市生活的底氣。』
她溫柔地笑著,在我眼中卻是無比陌生。
『是我之前考慮不周,覺得隻要讓你吃飽穿暖便足夠了,卻忽略了你的精神需求。』
『那種被人歧視,無法融入集體的滋味很不好受。』
『阿姨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好嗎?』
說罷,她朝我深深鞠躬,無數鏡頭對準這一幕。
可以預見,今日之後,網上會有多少人為此感動,又會有多少人咒罵我去死。
一抹笑意於我唇角浮現。
『不好意思,現在我改主意了。』
無數愕然聲中,我舉起一根手指:『百分之十。』
陳流芳起身,不自然地笑著:『什麼意思?』
『這個秘密的價錢,未來夢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3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未來夢百分之十的股份,六百億美元,與這筆巨款相比,之前那三百萬顯得像個笑話。
在他們眼裏,我是真的瘋了。
『很好,我開始佩服你了。』
周新傑笑容冰冷,麵露同情:
『我會給你家人打電話,讓他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
『你放心,這錢由我們來出。』
我依舊不理會他,始終與麵前的女人對視。
終於,她搖了搖頭,說出了我期待已久的話。
『不可能。』
『這算是拒絕了?那我可要把你的秘密告訴大家嘍?』
陳流芳笑容苦澀:『楊桃,你已經無藥可救了。』
『所以陳總也覺得我瘋了?』
我笑容嘲諷:『哦不,或許我該對您換個稱呼。』
『媽媽,這樣叫你,是否會更順耳些?』
陳流芳麵色劇變,與周新傑對視一眼,兩人麵麵相覷。
眾人再度驚掉了下巴,無數話筒遞來,鏡頭更是一刻都沒有挪開。
『您的意思是,陳女士是你母親嗎?這就是你要挾她的秘密?』
『您是她的私生女?那您的父親是誰?他今天是否到場了呢?』
『楊女士屢屢語出驚人,可否有證據支持你的說法?』
我昂首輕笑:『別著急,證據很快會有的。』
隨著我話音落下,一輛豪華轎車駛入現場,車門打開,看清下車男子的麵容後,記者們議論紛紛。
來者是未來夢公司執行董事,陳流芳的弟弟陳朝華。
周新傑看似對他很不歡迎。
『你怎麼來了?』
『姐夫你這什麼話,我好歹也是公司公關部的部長,公司出了醜聞,我當然得負責解決。』
陳朝華朝我看來,我微微頷首,如今是時候發起總攻了。
『姐,既然她這樣說了,為了堵上記者的嘴,我覺得幹脆做得徹底一些。』
陳流芳不解:『朝華,你這是什麼意思?』
『親子鑒定,以如今的技術,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拿到結果。』
他撥了個電話,很快,一輛設備齊全的醫用車輛抵達樓下,曙光醫院的孫院長下車走來,朝陳流芳微微躬身。
『陳總,我們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采血驗親。』
陳流芳望向周新傑,直到後者以眼神做了某種示意,她終於做出決定。
『沒問題,我願意當眾采血,與楊桃做親子鑒定。』
這一刻對她而言好似無比漫長,隻見她眉頭緊鎖,不時與周新傑說些什麼,在孫院長拿著報告走出醫療車時,她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
周新傑看上去倒不緊張,打量我的眼神中以疑惑居多。
記者們迫不及待圍上前去,萬千連線直播的網友也翹首以盼。
『結果是什麼?她們是親生母女嗎?院長您快說啊!』
孫院長搖了搖頭:『經鑒定,兩位女士並無血緣關係。』
陳流芳鬆了口氣。
周新傑挑眉冷笑: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桃,你要知道,如今你給我們公司帶來的形象損失有多大,這筆賠償我看......』
『公司的形象我會負責善後,姐夫你先別急,咱們這親可還沒驗完呢。』
陳朝華的話引起一片詫異,他的姐姐也滿是疑惑:『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你還想幹什麼?』
『現在還要裝下去嗎,我的[姐姐]。』
他將姐姐二字咬得極重,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與敵意。
『朝華,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冒牌貨的把戲,現在該結束了。』
陳朝華與我站在一起,指向他姐姐說:『諸位,我現在正式宣布,她不是我的姐姐陳流芳,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冒牌貨。』
『如今我已拿到她的DNA,我們之間的親子鑒定,將足以揭開她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