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寵物醫院出來時,碰到分手八年的陸景然。
他怔在原地,語氣帶著不確定。
“淼淼?”
我停下腳步,抬頭朝他笑道。
“好久不見,老同學。”
聽到這個稱呼,他楞了一下。
這時他懷裏的泰迪衝我呲牙,毛毛把我護在身後防衛的低吼。
陸景然看到擋在我麵前的狗,語氣裏充滿了愕然。
“你不是對狗毛過敏麼?”
我微微一笑。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就像我對他的愛情,早就煙消雲散了。
1、
“陸總,您和夫人真是恩愛呢,總是親自送夫人的愛犬過來做護理,這次您稍等下,夫人說給妞妞做個造型,馬上就好。”
店員走到門口,熟練的接過陸景然懷裏的泰迪。
我招呼毛毛,它收回防禦姿態跑到我身邊。
越過陸景然,我帶著毛毛走在秋葉的路麵上。
我好笑的看著毛毛叼起樹葉搖頭晃尾。
這時陸景然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你是不是還在怨恨我?”
我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搖頭。
“八年的時間早就消磨掉了我對你所有的感情。”
秋風吹起,帶來了他喃喃的低語聲。
“我想問的是,這些年你過的好麼?”
我沒做任何回應。
把毛毛送回了家,便往公司趕去。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租的一個小門臉,裏麵總共就兩人。
我和助理張小星。
小星見我回來,把一張紙遞了過來。
“姐,這是居委會送來的人口普查表,你寫好後我給送過去。”
“對了,毛毛沒什麼事吧。”
我一邊填寫著調查表一邊回複她。
“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就是上了年紀,有些缺鈣,讓平時多曬曬太陽。”
填好後,小星拿起調查表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後又折返了回來。
她指著幾處空地發出疑惑的聲音。
“姐,這兩欄還有配偶這欄怎麼都是空著的呢,那天收拾衛生時我還看到你的小紅本了呢。”
我看著那幾行,陷入了沉默。
良久,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父母死於八年前的那場大火,他們死後沒多久,他便提出了離婚。”
小星聽完後眼神帶著悔恨。
“對不起,姐,都怪我多嘴。”
“不過那男的真是夠冷血的,前腳你剛失去了父母,後腳他便提離婚,這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說畜生,都是抬舉他了。”
小星越說越氣憤,手裏的調查表差點被撕成碎片。
我趕緊提醒她,先送調查表要緊。
小星走了之後,喉嚨湧上血腥味,我拉開抽屜,拿藥瓶倒出藥吞了下去。
沒過一會,小星回來時手裏還拿著一個禮物盒。
“姐,這禮物盒就放在咱門口,是不是哪個康複患者送的?要拆開麼?”
我點點頭。
就這樣紫色蝴蝶發卡就這樣闖進我的眼簾。
小星不斷猜測是哪位患者送的。
我輕聲說。“是他。”
小星麵露嫌棄的快速把盒子扔到了一邊。
“他怎麼還有臉給你送禮物。”
我撿起地上的蝴蝶結,吹淨上麵的灰塵放進盒子裏。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小星眼裏充滿了好奇的點點頭。
我和陸景然是青梅竹馬,兩家人關係很好。
從有記憶起,大人們打趣最多的便是我們以後會結婚。
這句話便像個種子一樣,在我們的內心發芽。
幼兒園裏,我受欺負,他便挺身而出。
有次碰上他換牙期,他拍著胸脯說話漏風向我做著保證。
“膩房馨,有窩栽不悔友人栽起伏膩的。”
我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上大學的第一天他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拿出大喇叭說我是他的未婚妻,他是要娶我的。
那天我們被叫了家長。
家長在裏麵挨校長訓,我們在外麵蹲著寫檢討。
雖然被罰,可他卻笑的一臉得意。
“我這招雖損,可也算昭告天下你是我內定的媳婦了。”
“我看誰還敢給你寫情書。”
聽到這,小星好奇的問道。
“那時你們這麼要好,可後來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2、
小星的話把我問楞了。
要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概就是天意弄人吧。
臨近畢業,陸景然想要送我一份畢業禮,正好在商城看到我喜歡很久的紫色蝴蝶發卡剩餘一個,剛想付錢時卻被別人搶了了先。
陸景然焦急的攔住要走的女孩,提出以兩倍的價格購買。
女孩在得知緣由後提出要見我一麵,分辨真假。
就這樣陸路景然把她帶到我的麵前。
見麵後,她眨著星星眼不住感歎。
“哇,一個開學第一天勇敢表白,一個校園女神隻唯愛一人。”
“你們簡直就是我心裏神仙CP,鎖死鎖死。”
許是江月心的忍痛割愛,亦或是她看向我倆時的星星眼。
從那以後二人組變成了三人行。
雖不同校,可每次出去玩,都會有她。
坐過山車,我膽心不敢上,每次都底下聽他倆的鬼哭狼嚎。
有新開業的店鋪,江心月總會帶我們第一個去拍照打卡。
酒我是一杯就倒,喝多便拉著他倆去唱歌,從此以後她倆便不再讓我碰任何有酒的東西。
那時我天真的以為,三人行裏麵有愛情也有友情。
後來我們畢業了,兩家商定舉行婚禮。
地點都定好了,可江月心極立推薦的市中心的一家酒樓。
不掃她的興,便如她所願。
婚禮那天所有人都很開心。
可也就是這天,讓我和陸景然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孤兒。
見我停了下來,小星忍不住追問。“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我從抽屜裏拿出八年前的報紙遞了過去。
小星的驚呼聲響起。
“八年前酒樓的那場大火,報道說是多人傷亡,原來裏麵就有你和陸景然的父母。”
目光觸及到報紙,我還是會忍不住輕顫。
回憶裏爆炸聲傳來,火焰迅速吞噬著整個酒樓。
恐慌的人群衝散了我們。
濃煙滾滾,正當我驚慌失措時。
有人拉起我用力一推,一起被推出來的還有陸景然。
爸爸站在大火裏如釋重負的笑了,隨後被坍塌的牆體淹沒。
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景然,照顧好淼淼。”
那場大火,帶走了我和陸景然的雙親。
我爸本來有出來的機會,可為了救我和陸景然,失去了最後生存的機會。
大火的起因,是酒樓煤氣泄露引起的爆炸。
而前來滅火的救護車卻因為酒店把應急車道改成了停車場被阻攔在外邊。
等大火熄滅消防員進去排查,看到陸叔叔的屍體就倒在酒店消防栓旁邊。
而酒店的消防栓因年久不修,閥門軟化,已經流不出一滴水。
一場嚴重的消防事故,讓酒店的負責人進了監獄。
葬禮那天,江心月哭紅了眼跪在門外不斷說著對不起。
我們才知道這家酒店是江心月家開的。
她爸為了更大化的盈利導致救援人不能及時進去,裏麵被困的人自救不成。
3、
講到這裏,外麵響起了雷聲。
“快下雨了,你趕緊回家吧,故事什麼時候聽都行。”
小星有些意猶未盡和我說拜拜。
我也帶著傘,鎖好店門往家走去。
進小區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回頭發現是陸景然。
他撐著傘站在雨裏,透過我看向後麵的樓房。
眼神裏充滿了回憶。
雨夾雜著風吹的我渾身冒著寒意。
見他不說話,我忍不住提醒道。
“你還有什麼事麼?”
陸景然的眼神回落到我身上。
“這麼多年,你一直住在這裏?”
“雨下的大了,我就不請老同學上去坐了。”
我撐傘上樓,透過樓道窗戶看到他剛邁出的腳步被一通電話給絆住了。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的方向,最後轉身消失在雨中。
回到房間,毛毛繞著我撒嬌,我摸摸它後便趕緊把所有窗戶關上。
秋雨還是帶著寒意遊走了整個屋子。
我不自主打了個寒顫。
第二天小星看到我時很是吃驚。
“姐,你這黑眼圈這麼重?”
我有些頭疼的揉著太陽穴。
“昨天做了噩夢,就睡不著了。”
今天前來做心理谘詢的人很少。
小星便纏過來想知道後麵的故事。
後來。
我們拉黑了江心月所有的聯係方式。
看到她,便會想起所有的痛苦。
後來我和陸景然開始了創業,這條路走的很苦。
在堅持不下去的那天,我拿著一份合同找到了父親之前工作的集團。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保障,5%的股份合同。
我用這份合同換取了他們對公司三年的經濟幫助。
為了護住陸景然的自尊,我沒有告訴他這些事。
三年的時間,公司走向正軌。
在慶功宴上陸景然卻把江心月帶了過來。
小星聽到這,氣的一巴掌拍到桌麵上。
“他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女人把你們兩家害的那麼慘,都家破人亡了,怎麼還把她帶過來了?”
“他腦子有病就去看醫生啊。”
看著氣的跳腳的小星,回想起我當年的反應。
當看到江心月出現的那一刻,我像失控的獅子一樣麵著所有人的麵發起了瘋。
“陸景然,你為什麼把她帶來?”
“你是不是忘了當年她的家人害死了你我的爸媽?”
“這些年咱倆怎麼從黑暗裏爬過來的,又是怎麼相依為命的,這些你都忘了?”
我隻顧著要把害死爸媽的凶手女兒趕出去。
可卻忘了已經爬上金字塔的人怎麼會容忍我當著眾人的麵再次提起他的過往。
這時躲在陸景然身後的江心月柔弱的開口。
“淼淼,我知道當年的事情說再多對不起也彌補不了,我不奢求你們的原諒。”
“既然你不歡迎我,那我還是走吧。”
陸景然拉住要走的江心月。
“當年的事情錯的是你父親,而且這些年你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你父親償還罪孽。要不是你,我們的公司早就破產了,今天你就是這裏的主角。”
隨後陸景然冷著臉看向我。
“夠了!祝清淼,你要發瘋也要分清場合,今天可是公司重要的時候,不是讓你胡來的地方。”
“你要是靜不下來,就先出去。”
我做不到像陸景然一樣,可以把仇人的女兒放在眼前。
憤怒衝塌了我的理智。
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小刀,猛的向江心月衝過去。
4、
陸景然猛抓著我的手腕用力一扭,疼痛讓我放開手裏的刀。
他示意保鏢把我架了起來。
“讓各位看了笑話,她最近壓力有些大,精神出現了問題。”
“宴會繼續吧。”
我被保鏢帶回了別墅裏。
半夜陸景然帶著酒氣回來了,他疲憊的揉著眉心。
“淼淼,公司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你不該去鬧的。”
我沒有發瘋,而是平靜的把四張遺像擺了出來。
“陸景然,你對得起他們麼?”
陸景然把手裏的手機扔了出去。
“我不用你一遍遍提醒,可我也會公私分明,犯錯的是她爸,不是她。”
“這些年公司也是在她的幫襯下才走到今天,要是沒她幫忙牽線,顧氏怎麼會對咱們這個麼小公司進行幫助,靠的都是江心月的人情。”
我楞在原地,抬頭錯愕的問道。“顧氏是我拿著我爸留下來的股份換來的合作,你憑什麼認為是她?”
陸景然走到我麵前,泄下了所有的脾氣。
“淼淼,祝叔生前隻是顧氏一個小員工,江心月的小叔可是顧氏的總經理,她也是為了贖罪才幫咱們的,好了,我不想和你吵了,以後我也不會再見她,咱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喝口咖啡順了順喉嚨,小星急切的問。
“他是瞎麼,不相信你,反而相信那個女人。”
“後來呢?他守承諾了麼?”
男人給自己找足借口後,自然會為下一次找理由。
自從那些事件後,陸景然說公司走上正軌了,便讓我把重心轉移到生活裏。
我聽了他的話,可當我再去公司時,又一次看到了江心月。
她是以助理的身份出現在陸景然身邊的。
看著他們成雙成對,我再一次發了狂。
我發瘋似的砸了辦公室裏所有的東西,鬧的雞飛狗跳。
我質問他為什麼要把仇人的女兒放在眼前?
陸景然叫來保安把我按住,轉頭低聲去哄被我抓花臉的江心月。
她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我爸已經因為那件事
“陸景然,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和她見麵的麼?那她為什麼會在這裏?”
“為什麼啊?”
“江心月是我請來工作的。”
我冷笑出了聲。
“什麼工作需要一個仇人的女人來做?你就不怕她把你的公司給點著了?”
陸景然變了臉色,江心月也委屈的哭出了聲。
“她出現在這裏,隻是代表她個人,你為什麼不能給她個機會?”
“還有過去的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陸景然怕我再次發瘋,索性找了個保姆在家看我。
可江心月就像一根刺似的紮在我心裏,讓我心裏發瘋,發泄不出難受到自殘。
陸景然從那以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不是借口開會,就是出差。
有天我用盡一切辦法跑了出來,看到的卻是陸景然摟著江心月從酒店走了出來。
我發瘋似的衝過去,把江心月朝著車流裏用力一推。
江心月的尖叫聲,陸景然的怒吼聲,我發瘋的笑聲。
講到這裏,我忍不住咳嗽起來,鮮血順著手指縫隙流了出來。
小星驚呼。
“姐,姐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努力張嘴想告訴她,別害怕,別著急。
這時一道身影從外麵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