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絕境賭徒
大明崇禎7年,揚州城外的“窮漢窩”內。
楊長青幽幽醒來,聞到空氣中一股潮濕稻草的黴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
這股黴味是怎麼回事?難道我被綁架了?
不對!最後的記憶是刺眼的車燈和刺骨的江水。
楊長青,表麵是頂尖近景魔術師,實則是警方特聘的反詐顧問。因為一次成功的跨境追蹤並露臉宣傳,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露臉的代價,這麼直接麼......”他喃喃自語,隨即愣住了。這聲音,年輕,明亮,但絕不是他自己的。
猛地睜開眼,看了下四周的環境,楊長青懵逼了。
身下的床是幾根斷竹支起來的,鋪著的稻草濕漉漉的。
頭頂是用茅草和破席子搭的棚頂,透過棚頂的漏洞,看到天空灰蒙蒙的。
秋風從破洞的席子吹進來,凍的他渾身哆嗦。
給我幹哪兒來了?
楊長青呆呆地坐在隨時要散架的床上思考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原主與他同名,這裏是大明崇禎7年的揚州城外。
“我穿越了?還穿越到了崇禎時期。”
他低頭看著自己穿著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那雙骨節粗大、布滿新舊傷痕的手——這絕不是他那雙因常年練習而柔軟靈活的魔術師的手。
他閉上眼,仔細將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重新組織,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原主,楊長青。大明,崇禎七年。揚州。
父母死後給他留下了幾間瓦房,不過早已被他輸完。
而最後,也是最尖銳的回憶——三日前,在“福盛賭坊”,原主輸紅了眼,在一張借據上按下了手印。
“閻王債,十兩銀子,三日清。”
債主是賭坊的打手頭子,兼職放貸,人稱趙疤子。今天,便是第三日。
回憶到這裏,他終於確定真的穿越了。前世是一位反炸顧問,沒想到死後穿越到賭徒身上了。
“穿越了......”他喃喃道,卻沒有多少驚慌。前世在刀尖上跳舞的職業生涯,讓他對這種離奇的事件也還能接受。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閉上眼,開始像分析案件一樣,冷靜地梳理那些零碎的記憶。
原主父母經營布莊,家境小康,一年前父母接連病故,年少的他沒經住誘惑去賭博,先贏後輸,越陷越深。房產、店鋪盡數抵押、變賣,流落窩棚,最後欠下閻王債。
想到這裏楊長青陷入了沉思。
這套路他太熟悉了,粗糙,但針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孤兒,足夠有效。
一股強烈的憤怒和職業性的厭惡湧上心頭。
前世他親手將無數騙子,老千送進去,今生自己竟成了“被害人”?
“人家穿越不是王侯就是貴族......怎麼到我這兒,開局不僅是死局,還他娘的是個被吃幹抹淨的受害人設。”他摸著咕咕叫的肚子。
債要還,命要活。但更重要的是——那些被他們騙走的東西,得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崇禎七年,李自成和張獻忠已經起義了吧,遼東似乎也不太平。但這些離他還遠。
“肚子要緊,先找吃的,保持體力。”
仔細打量了這個空蕩蕩的‘家’,他又懵了......
除了一張‘床’,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個門都沒有。
家裏唯一值錢的東西可能就是他身上這身布衣了。
無奈之下的他,踏著一雙破爛的麻鞋,走出了‘門’。
天剛蒙蒙亮。
門外的場景好不到哪裏去,兩旁的窩棚擠擠挨挨,全是由茅草,竹篾搭建而成。
不過至少大多數還有門,比他的窩棚要好一些。
他的左邊傳來一陣咳嗽,是一個瞎眼的老頭,拄著一根竹棍,坐在門口。
老頭似乎聽到了楊長青這邊出門的動靜,發出了蒼老的聲音:
“長青起了?”
沒等楊長青答話,老頭身後的窩棚裏走出來一個和楊長青年紀相仿的瘦弱男子,依舊是一身青色布衣,還有幾個補丁。
那名男子笑著跟楊長青打了個招呼:“長青哥,早啊。今兒咱們一起去碼頭?”
楊長青從記憶碎片中搜尋出了這個兩人的信息。
瞎眼老頭叫王大山,一般人都叫他王老頭。跟他年紀相仿的男子叫王大力。
他們是一對爺孫。
王老頭的工作是去城裏乞討。
楊長青,王大力二人則一般會去運河碼頭做苦力。
天不亮就要去碼頭蹲守,等管事兒的來了挑人,力氣大的能扛大包,一天掙十幾個銅板,力氣小的就搬小件,混兩三個炊餅錢。
遇上刮風下雨,船運停擺,就隻能餓肚子。
王大力雖然名字叫大力,可是瘦骨如柴的身子經不起重活,隻能搬小件。
楊長青要好一些,他的身體還算不錯,至少在前十八年間爹娘沒把他餓著。
聽王大力說,他的父親叫王大錘,現在正在圍剿李自成,要不了多久,仗打贏了就會來接他們爺孫去享福。
可如今的楊長青知道,他的父親應該是回不來了。
楊長青剛來這裏的時候,就是王大力幫他一起搭的窩棚。
爺孫兩對他也還算不錯。
不過他可沒幹什麼人事,經常帶著王大力去賭坊賭錢。
“好啊,一起去。”楊長青笑著回應。
剛說完這句話,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瞎子的耳朵總是很靈。王老頭沒回頭,隻是對孫子說:“大力,路上多帶兩個餅。”
“哎,好嘞,爺!”王大力應著,轉身從窩棚區拿出了一個舊布包。
楊長青有些羞愧地撓了撓頭。
隨後接過王大力遞過來的餅,兩人並肩前行。
走出約摸十幾米,王大力臉上的笑容消失,一臉嚴肅的壓低聲音湊到楊長青耳邊說:
“長青哥,有件事......今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去那邊林子拾柴,瞅見‘二胖’和‘瘦猴’在咱們這邊轉悠。”
楊長青心裏一凜。雖然跟著二人不熟,但他知道這是趙疤子的手下。
“他們...應該是衝我來的。”
“八九不離十。”王大力臉上充滿了擔憂,聲音壓得更低,“長青哥,你那債......是不是今天到期了?今兒碼頭暫時別去了,從後麵葦子地偷偷繞出去,先躲躲風頭?”
躲?
楊長青停下了腳步,看著手裏還剩半張的麩皮冷餅。
前世他追擊的罪犯,從來沒有躲掉的。這一世,他成了目標,難道就要躲?
何況,能躲到幾時?跑了,這對好心的爺孫會不會被遷怒?
更重要的是如果跑了,還怎把那些被他們騙走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前世麵對詐騙集團的職業本能,在此刻徹底蘇醒。
恐懼被壓下,狩獵般的興奮感開始升騰。
賭坊......龍潭虎穴?不,那是“犯罪現場”,是“嫌疑人老巢”。
他幾口吞下冷餅,拍了拍王大力的肩:
“碼頭,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