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額頭的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裏,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我扶著櫃子站直身體,感覺不到疼。
隻有冷。
徹骨的冷。
“道歉?”
我啞聲重複,視線落在那個碎裂的花瓶上。
“裴妄,她砸了我爸媽的遺物。”
裴妄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語氣不耐。
“不就是一個破瓶子嗎?我賠你十個。”
“倒是柔柔的臉,要是留了疤,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立刻道歉,否則……”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
“我記得你一直在資助城南那個孤兒院吧?”
“如果不道歉,明天那家孤兒院就會因為違建被拆除!”
那是我的軟肋。
我也是孤兒,是在那裏長大的。
裴妄知道怎麼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
八年。
我陪他睡地下室,陪他吃泡麵,陪他去拉投資被灌到胃出血。
我以為我是他的救贖。
原來,我隻是一條聽話的狗。
“裴妄。”
我慘笑一聲,聲音輕得像風。
“八年,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
裴妄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一條聽話的狗而已,怎麼,還想咬主人?”
這一刻。
心裏的最後一絲留戀,被這句話徹底斬斷。
幹幹淨淨,不留痕跡。
我從包裏摸出一把美工刀。
這是剛才收拾行李時順手放進去的。
裴妄臉色微變,下意識護住江柔,滿眼厭惡。
“怎麼?想自殺威脅我?許笙,你這招太爛了。”
江柔也躲在他身後,嘲諷道:“姐姐,命可是自己的,別演過頭了。”
我沒理會他們。
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五年前,裴妄被仇家圍堵,我替他擋了一刀留下的。
那時候他抱著滿手是血的我哭得像個孩子,說這根手指是為他斷的,以後要在這個手指上戴上全世界最大的鑽戒。
後來,他送了我一枚草編的戒指。
我也當寶貝一樣戴了三年。
“裴妄。”
我舉起刀,刀尖對準了左手無名指。
“你說得對,我是裴家養的一條狗。”
“但我這條命,不欠你的。”
裴妄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瞳孔驟縮。
“許笙,你要幹什麼?!”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這一刀,還你當年救我出泥潭的情分。”
手起刀落。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
劇痛襲來。
那根曾經戴過草編戒指的手指,被我狠狠劃開,深可見骨。
血濺在地板上,也濺在了裴妄那一塵不染的高定皮鞋上。
“許笙!!”
裴妄嘶吼一聲,瘋了一樣衝過來。
我後退一步,舉著血淋淋的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別過來。”
我把那枚草編戒指,扔進垃圾桶。
和那些帶血的紙巾混在一起。
“從今往後,你我兩清。”
“死生,不複相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裴妄暴怒的吼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走出別墅,外麵下起了暴雨。
大雨衝刷著我身上的血跡,也衝刷著我這八年的愚蠢。
身體越來越冷,意識開始渙散。
我踉蹌著走了幾步,終於眼前一黑,倒在路邊的積水中。
死在這裏也好。
我想。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急停在我身前。
車門打開。
一雙蹭亮的皮鞋踏入泥水。
男人衝過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
他身上的檀木香瞬間包裹了我。
昏迷前最後一秒。
我看到了一雙猩紅的眼,滿是心疼。
“笙笙……”
“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