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張著嘴半天。
頹然垂下頭。
不說話了。
隨著這聲質問,支撐著我的力氣一下子泄了個幹淨。
派出所明亮的燈光照得我有些暈眩。
我顫顫巍巍扶著女兒的胳膊,跌坐在椅子上。
看著眼前我養育了二十幾年的孩子。
隻覺得一切爭吵都變得毫無意義。
“別繞彎子了。”
“你想要什麼,直接說吧。”
兒子眼底閃過一絲竊喜。
卻又迅速被故作為難的表情掩蓋。
“媽,你也知道,這次鬧得素素娘家那邊很不好看。”
“咱家總得有點表示,給些補償安撫一下。”
我差點要冷笑出聲。
但我連笑的力氣都沒了。
“多少?”
“十、十萬。”
他心虛地搓著手。
“這錢給了,我保證,他們不會再鬧,素素也能安心養胎,咱們還是一家人……”
我打斷他。
當著他的麵拿出手機,分兩筆一次轉給了他。
聽到錢到賬的提示音,他如釋重負。
麵上的喜色再也掩蓋不住。
嘴裏還念叨著。
“謝謝媽,我就知道媽還是講道理……”
“拿著錢,以後別再來找你妹妹。”
我幫女兒收好東西,看都沒看他一眼。
“今年過年,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他的表情瞬間凍住。
“什麼?”
兒子慌忙追著我走出派出所。
“媽!你這話什麼意思?過年怎麼能不回來?”
“那是我家啊!”
晚風很冷,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女兒緊緊挽著我。
他小跑著追上來,試圖攔在我麵前,語氣帶上了哀求和不忿。
“您就算生我的氣,總不能連孫子也不在乎吧?那可是您親孫子!”
我停下腳步。
眼神大概冷得像冰。
“傅明川,我連你這個兒子都不想見了。”
“還會在乎一個八字沒一撇,就被人拿來天天算計我的孫子嗎?”
他徹底愣住。
我沒再理他,帶著女兒快步往家走。
他一路沉默不語地跟著到了家樓下。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家門口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我那親家母。
兒媳被圍在中間,手扶著腰,早已沒了虛弱的姿態。
反而帶著一種有人撐腰的得意。
看到我們回來,親家母馬上精神了,扯開嗓子就喊。
“傅惟清!今天當著我們老吳家這麼多親戚的麵,你必須給個說法!”
兒子眼神躲閃,嘴唇嚅囁,不敢與我對視。
我全明白了。
又是他聽了吳素素的話,把人全招來了!
吳素素仿佛找到了主場,連演都懶得演了。
“話我們也不多說,你們家的錢,反正早晚都是要傳給兒子的。”
“您要是實在舍不得……”
她捧著肚子,威脅道。
“那我生下來就讓他跟我姓吳,你們家斷不斷後,關我什麼事?”
我沒回答她。
最後一次看向兒子。
“你也這麼想嗎?那你妹妹呢?”
他被兩邊目光夾著,額頭冒汗,支支吾吾。
“我作為哥哥,以後不會不管她的,有困難肯定幫襯。”
“哦!小雪以後也要嫁人的呀!到時候不就有錢了!”
他越說越自信,咧著嘴站到親家那邊。
“媽,其實沒那麼複雜!”
“你提前立遺囑把財產分好就行!”
心底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徹底斷了。
我一把將女兒拉進家門。
殺豬般的慘叫響起。
門夾到了親家母還想伸進來的手。
門外炸了鍋,她嚷嚷著要報警。
屋內,女兒對著我紅了眼圈。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我。
“媽,我中途回來,本來是想拿這個給你看的,我想……讓你高興。”
是保研擬錄取的準備材料。
我卻第一眼看到了她手上還沒消腫的紅印。
忽然就掉了眼淚。
他們從小到大,無論出了多嚴重的事。
我永遠想著,那是我自己的孩子。
怎麼可能放棄。
獨自撐著這麼多年,也始終告訴自己。
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虧待哪一個孩子。
可我的女兒從小就那麼懂事。
在我這裏,不是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卻忘了堅強的孩子注定要多吃苦。
女兒慌了,想要給我擦眼淚。
自己卻也跟著掉下淚來。
我把她的手攥在掌心。
眼神示意她安心。
“他們不是覺得,家產就必須傳給兒子嗎?”
“那這個兒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