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之前,金鑾寶殿。
周行昭一身墨色戰甲,三年塞北煙塵,磨去了他曾經的儒雅溫潤,此刻盡是淩厲殺氣。
他是我一手打磨的利刃,如今,這利刃見血而歸,寒光逼人。
“聖上,微臣不辱使命,北狄老巢已被搗毀,邊境三十年可保太平!”
父皇喜上眉梢,放聲朗笑。
“善!周卿立此奇功,想要何種封賞,如實開口!”
殿內重臣,連同幾位皇兄,了然的視線盡數彙聚在我身上。
世人皆知,我與周行昭三年婚盟。
待他歸來之日,便是成婚之時。
我亦在等。
等他當眾下跪,許我餘生。
然而,他接下來的言語,令滿殿歡騰瞬間跌入冰點。
周行昭回身,牽出一個身著胡服的靈動少女。
“聖上,臣願舍棄一切封賞,隻為求娶烏蘭公主為妻,望聖上成全。”
烏蘭得意地瞄我一眼,轉而揚起下巴,示威般抱緊了周行昭的胳膊。
我瞬間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父皇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雷霆之怒。
“周行昭!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父皇威嚴的目光投向我,隱約藏著憐惜與虧欠。
朝堂之上落針可聞,眾人屏息。
大家都覺得,憑我養尊處優多年的跋扈性子,定會當眾發難,讓這兩人橫屍殿前。
可我毫無動作,嘴邊甚至挽起一絲弧度。
“父皇,兒臣覺得此議極佳。”
眾人皆是錯愕。
父皇擰緊眉頭,“阿檀,你……”
“沈將軍功不可沒,烏蘭公主一族又是友邦。”
我語速平緩,聽不出半點波瀾。
“既然沈將軍與公主兩情相悅,父皇何不順水推舟,成全這對有情人?”
周行昭似乎也未料到,我會如此豁達。
他望向我的眼神深沉莫測,帶著打量與探究,甚至還有……不滿?
他在不滿什麼?
怪我沒為他的換娶,而痛哭流涕,要死要活嗎?
烏蘭嬌笑出聲,語氣得意,“多謝公主成全。”
我並未分給她一絲一毫的餘光。
“不過……”我話鋒一轉,看向龍座,“兒臣冒昧,也想請父皇賜一樁姻緣。”
父皇怔住,“哦,你可有意中人選?”
我視線掃過朝堂,最終定格在隊列盡頭,那個孤峰般的高大身影上。
“掌管皇城禁衛軍的沈辰淵將軍,至今孤身一人。
“本宮傾慕沈將軍多時,還請父皇降旨成婚。”
四下嘩然。
誰人不知,沈辰淵被調任回京前,是周行昭在軍中最是不對付的死敵。
兩人陣營不同,在邊境更是爭鬥不斷,水火不容。
周行昭的臉色,刹那間慘淡如紙。
他死命地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而沈辰淵大步跨出,甲胄摩擦聲肅然鏗鏘。
他抬起眼,那雙幽深的眸子,頭一回大膽直視我的眼。
沒有驚愕,沒有退縮。
隻穩穩跪地,聲線如鐘。
“臣,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