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苦命打工人的我為了快速到達工位,全款購入了一輛小電驢。
誰知卻被樓下自稱我遠方二大爺的王老頭天天“借”騎。
多番溝通無果後,我選擇發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尊老,讓老頭騎個夠。
一周後的晚上,“轟”的一聲從樓下傳來。
物業的電話隨之而來:
“您在家嗎?您樓下的王老頭在家違規給電動車充電,導致火災,您注意安全。”
我強壓下嘴角的弧度,隻覺得心情舒暢。
01
嗚——嗚——
救護車帶著王老頭遠去了,看熱鬧的戶主們也散去回家。
樓下終於安靜了,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
我穿著單衣坐在小區公園裏的長椅上,手裏緊緊握著冰涼順滑的手機,
身體裏卻奔湧著強烈的暖流,臉頰都是微微熱的。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終於和無賴老頭告別了。
誰敢想故事的開端竟是一輛普通的電動車。
作為天選牛馬打工人的我,每天忍受著超長時間通勤堵車。
發薪日那天,我前腳收到工資短信,後腳就走進了電車專賣店裏,眼都沒眨選擇全款拿下一輛全新的小電驢。
有了它,在這擁擠的城市中我也可以穿梭自如了。
可我還是開心的太早了。
那天我剛把小電驢停到到公寓樓下的車棚,自稱我遠方二大爺的王老頭迎麵就走了過來。
有一句話是怎麼說來著: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這句話說的就是我樓下的老頭,一個老了的無賴男人。
我心裏有點不樂意,但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王老頭手腳麻利的上了車,開始在小區裏騎來騎去。
快半小時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平時聽他嘟嘟囔囔一直抱怨的胳膊這會兒好像也不疼了。
我隻好找一個理由讓他停下來。
下車之前老頭還這抱怨說沒騎夠。
問我能不能明天再給他騎一圈?我隻能訕訕地笑。
隔天清早,天微微亮,作為打工人的我無故平時絕對會睡到鬧鐘響起的那一刻。
但是老頭醒了,起床了。
砰!砰!砰!三聲重擊砸在門上。
嚇得我從發財夢中驚醒。
“小安你在家嗎?電動車給大爺我騎一下,我去趟早市。”
這王老頭真不見外,但是我礙於鄰裏情麵,隻好不情願的把鑰匙遞了出去。
我向他表示,一會兒還要上班騎,希望他快去快回。
王老頭擺了擺手。
距離上班遲到還有二十分鐘,王老頭終於回家了。
我再也顧不上什麼禮貌,幾乎是撲上去,一把從他手裏奪過電動車把手!
車輪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我擰緊電門,頭也不回地紮進車流。
風聲在耳邊呼嘯,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快!再快一點!這個月的全勤獎,決不能毀在這個老頭手裏!
晚上下班剛到公寓樓,王老頭就站在門口,我恨不得化作一陣煙溜進去。
“小安啊,剛下班嗎,電動車明天能不能...”
我委婉的跟他說明了理由,表示借不了。
王老頭什麼都沒說,隻是笑了笑。
我以為老頭會放過我的車了。
沒想到卻打開了與老頭的拉扯的開關。
02
第二天早上,我拿著車鑰匙來到樓下車棚。
原本應該停著電瓶車的位置空空如也,隻有灰塵停在地上。
我愣住了,車呢?
想到王老頭昨晚的表情,我確定了他那是不懷好意的笑。
我跑到老頭家找他,他正優哉遊哉嘬著茶。
我這在火急火燎,他倒是雲淡風輕上了。
“沒去上班啊,小安。”
內心一股無名火湧起,我閉了下眼睛,讓語氣變得沒那麼嗆人:
“王大爺,您有沒有動我的電動車啊?您昨天還騎來著。”
王老頭像是沒聽到我的問題似的,繼續“嘶——嘶——”的喝著茶。
我盯著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王大爺您...”
“哎呀,沒騎沒騎。誰稀罕那輛破車。”王老頭不耐煩的說著還擺了擺手,“沒準是你的破車太占地方,讓人推到地下車庫去了。”
他的臉上緩緩鋪開一個笑容,漏出他那反著光的黃牙。
我不想因為跟他廢話耽誤上班,轉身下樓跑去了地下車庫。
在漆黑的地下車庫裏舉著微弱的手機燈光,兜兜轉轉半個多小時才找到我的電動車。
我也遲到了,被扣除了全勤獎。
坐在工位上,我憋著一肚子火。
打了電話給物業讓他查一下監控,
物業很快就給了反饋,車棚附近是視野盲區看不到任何人。
這老頭子心眼也太壞了,我不借他他還報複起我來了?
晚上下班回家,我站在王老頭家門口,猶豫再三了好一會兒,還是敲響了他的家門。
“王大爺,您要騎車等我空閑了,隨時歡迎,可是我要上班這車真借不了您。”
“知道了,年輕人就是借口多。”王老頭透過門縫煩躁的點了點頭,重重的關上了門。
我歎了一口氣,這老頭脾氣怎麼這麼臭。
又一天的早晨,我來到樓下的車棚,我的電動車依舊不知所蹤。
就這樣像是進入了恐怖電影的循環。
兩天、三天...每天我的電動車都沒老老實實的樓下的車棚裏等著我。
每天我都要猜它被拐到哪裏去了,跟尋親的家長一樣,上班之前苦苦尋找一番。
不管我怎樣向他流露我的不滿,王老頭都無動於衷,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每次上下班經過他家門口,門上的福娃貼都像是在默默盯著我,咧著的嘴角嘲笑著我每天找車的狼狽。
我卻隻能握緊拳頭快步躲出那視線範圍。
在一個睡不著覺的夜裏,我想開了。
麵對這種壞心眼的老無賴,低聲下氣的求和隻會引來他的得寸進尺。
03
正常善意的人話,他選擇是不聽了。
我隻能選擇其他方式來保護我的電動車。
周末我起了個大早,跑到了離我最近的一家五金店。
“老板,來一個電動車防盜鎖,要你們店裏最好最貴的。”
回去的路上,我覺得我不僅拿著一把防盜車鎖,而是一抹堅實的希望。
一抹能讓我免於天天苦苦尋找電動車的希望啊。
當我把電動車用鎖牢牢套住的那一刻,我長舒了一口氣。
一想到明早終於不用提前半小時起床找車,我滿意的合上眼睛進入睡眠,等待著美好平靜清晨的到來。
周一早上,我嚼著還沒有咽利索的麵包,拿著防盜鎖鑰匙慢慢悠悠的下了樓。
我的電動車就安安靜靜的停在車棚,冰冷的防盜鎖就像可靠的守衛,讓車沒有挪動一分一毫。
眼睛有些微微潮濕了,眼鏡上都起了一層霧氣。
這場戰鬥終於畫下句點了嗎?
我坐在車座上,擰動電門,電動車卻沒有像往日那樣活力的帶我前進。
不對呀,我明明充電了!可是電量指示燈像是回溯了一般,依舊亮著紅燈。
我又仔細地檢查了電瓶固定卡扣,發現電瓶好像被人動過。
我下了車,後車輪也正軟趴趴的挨在地上,上麵還有一個釘子。
那顆釘子好像在宣告,這是王老頭反擊的子彈。
我顧不得上班遲不遲到了,憤怒帶領我走到了老頭家門口,我瘋狂的敲起他家的門。
感覺快要敲了一個世紀,他終於開了門,不緊不慢的張開了嘴。
“大清早的幹什麼呀,小安?”
“不給你騎車,你就挪車。挪不動了,就動我電瓶,還用釘子紮我的車胎是吧。你還要幹什麼!”我把釘子扔在他的麵前。
“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做的?”他輕蔑的笑了笑。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隻剩下我愣在原地,腦子裏還不斷回響著老頭的聲音。
他怎麼可以這麼無賴!
除了他,這小區裏的人還有誰能跟我的車過不去?
怎麼這麼倒黴,上班被折磨還不夠,還要派個老頭來整我!
一股火氣從心頭噴湧而出直衝大腦,我額上的青筋暴起。
想張嘴繼續說點什麼,卻吐不出來一句話,聲音就像魚刺卡在喉嚨裏。
不知道就這樣站了多久,身上都冷得沒了知覺。
王老頭的家門又開了,他看著我的臉,好像無事發生一般,沒有一絲歉意。
“還在這站著幹什麼?想嚇死我嗎?”他翻了個白眼,“有本事你找證據去,別站這擋道。有這擋道的功夫還不如去補車胎。”
電梯間的門打開了,老頭唱著小曲兒背著手走進去,離開了。
而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讓一滴眼淚落下。
“孩子,快點回家去吧,大冷天的,別跟他這種為老不尊的人計較。”
住在王老頭家對門的李阿姨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
我木木地點了點頭,準備上樓。
走之前李阿姨拉住我冰塊似的手,塞進了一個蘋果。
李阿姨和我平時並沒有太多交集,我也隻知道她是位退休多年愛八卦鄰裏的普通中年婦女。
她既然都這麼說了,肯定在家裏聽到了我跟老頭的不愉快的全部對話,估計這件事就明天能在小區公園的老太太們的嘴裏口口相傳了。
我咬了一口蘋果,沒有嘗到一點香甜,在口中化開的隻有苦澀。
04
傍晚下班,我路過了物業大廳。
想起入住前物業管家陳經理貼心的短信問候“有事您說話”,我心裏升起隱秘的希望。
再試試吧,我與王老頭直接溝通不了,說不定找物業第三方能幫我解決。
我把車停好,走進大廳直奔辦事台。
我向他仔細地說著整件事的起因經過,以及我的遭遇。
過程中,陳經理不斷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那眼神充滿了理解,好像這件事也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您這個事,我也很是理解啊。我們會上門跟大爺反映的。但是呢...”
聽到這話要拐彎,我就知道這件事的走向了。
“多擔待吧,他也是老住戶了,歲數也快七十了。”
我難道沒有擔待他嗎?聽到這句話完全沒有道理,我隻覺得可笑。
我冷笑出聲。
王經理看我不忿的表情,知道這種張嘴就來的理由無法說動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勸您還是別跟老頭作對了。這老頭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他還有個兒子,更不好惹是個惡霸,聽說前兩年還進去過。”
陳經理告訴我,兩年前老頭家樓上住著一對年輕夫妻,孩子剛滿周歲。那陣子孩子染了急病,整夜啼哭不止。
有天深夜王老頭直接砸門,指著那家男主人的鼻子罵了半小時。
第二天他兒子帶著三個壯漢衝上樓,把正在給孩子喂藥的爸爸拖到樓道裏打得肋骨骨折。
後來那家人連夜搬走了,連押金都沒敢要。
“您別把鄰裏關係搞得更緊張了,小心他兒子報複您啊。”
聽著陳經理“為你好”的勸和,我的嘴角還在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弧度,手指卻已經在口袋裏悄悄掐進了掌心。
勸和的話語像一張綿密的網,把我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困在裏麵。
網越來越緊,勒得我快要窒息了。
我恍然驚醒,要從這網裏掙脫,就不能在他編的網裏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