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輕寒閉關百年的白月光大師姐要出關了。
為了能順理甩掉我這個替身,他派出自己的兩個兄弟勾引我。
可他們不知道,我修的乃是無情道。
而他們不過是被我選中、助我飛升的高階爐鼎。
三個男人侃侃而談如何拿下我時,我也開啟了自己的攻略:
顧輕寒,傲慢自大,怕是「失去」的恐慌。
謝無塵,高冷禁欲,需要的是「打破禁忌」的快感。
莫邪,瘋批野狗,缺的是「唯一」的救贖。
殺夫證道,好戲開場!
1
清晨,薄霧未散,我便已跪在顧輕寒榻前。
作為一名合格的侍劍女,我的日常便是在這位大少爺起身前烹好靈茶,將法衣熏染上他最愛的冷香,而後在他睜眼的刹那,擺出最卑微、最崇拜的神情。
「少主,該起了。」
嗓音柔婉,這聲線我練習了三千次才定型。
三分怯懦,三分溫柔,還有四分壓抑不住的愛慕。
堪稱完美。
顧輕寒翻身,錦被滑落,露出大片精壯胸膛。
嘖,皮囊倒是不錯。我在心底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可惜,是個腦子不太靈光的。
顧輕寒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譏誚的桃花眼裏滿是不耐。
一腳踢開錦被,勁風險些掃到我臉上。
「蘇憐,你煩不煩?誰準你靠這麼近的?」
我順勢向後瑟縮,活像隻受驚的小兔,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對、對不起少主,奴婢隻是怕耽誤了您去主峰晨練......」
顧輕寒冷哼一聲,起身張開雙臂。
我立刻膝行上前,熟練替他更衣。
指尖「不經意」劃過他腰側,明顯感覺到那處肌肉緊繃了一瞬。
嗬,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身體倒是誠實。
「今日動作快些,」顧輕寒垂眸睨著我,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傲慢,「聽說大師姐今日出關,本少主沒空跟你在這磨蹭。」
大師姐?寧清婉?
那個傳說中的太上宗第一天才,顧輕寒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我手上動作微頓,抬頭露出一副「天塌了」的神情:「寧......寧師姐要出關了嗎?」
「怎麼?你怕了?」顧輕寒捏起我的下巴,力道大得生疼。
他湊近,惡劣地笑著,「蘇憐,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當初若非為了應付家族長老,你以為我會讓你這種資質平平的女人留在我身邊?如今正主歸來,你這替身,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眼底淚水終於搖搖欲墜,身軀止不住輕顫:「少主......蘇憐不敢......蘇憐隻要能留在少主身邊伺候,便心滿意足了......」
「嗤,賤骨頭。」
顧輕寒甩開我的臉,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我麵上悲戚瞬間消散無蹤。
慢條斯理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自知之明?」我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上麵正閃爍著另外兩個「獵物」的動向。
寧清婉出關了?
甚好。
這場名為「狩獵」的遊戲,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2
太上宗山門外,人潮洶湧。
數千名弟子禦劍列陣,彩鳳齊鳴,這般排場,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位真仙下凡。
我縮在角落,一身不起眼的灰撲撲外門弟子服,手中捏著顧輕寒隨手丟給我的劍鞘。
「來了來了!是大師姐!」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天邊流光劃過,一隻巨大青鸞破雲而來。青鸞背上,立著一位白衣勝雪的女修。
那便是寧清婉。
確實極美。非是庸脂俗粉的豔麗,而是一種寶相莊嚴、神聖不可侵犯的清冷。
她立於彼處,便如一柄出鞘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孤傲絕塵。
顧輕寒早已按捺不住。
他整了整衣冠,麵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深情笑意,禦劍迎了上去。
「清婉師姐!你終於出關了!」
聲音大得恨不得讓全修真界都聽見。
寧清婉淡淡掃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招呼。
就在此時,立於另一側山峰上的那道雪白身影也動了。
謝無塵。
太上宗最年輕的劍尊,亦是顧輕寒的師叔。更是我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列表裏的頭號硬骨頭。
他依舊是一副冷淡如冰的麵孔,背負古劍,遙遙對著寧清婉行了一禮。
寧清婉此番反應倒是大了些,竟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回了一禮。
「哇——劍尊笑了!大師姐果然是劍尊唯一在意的女子!」
「少主也不差啊,你看少主那眼神,都要拉絲了!」
周遭弟子八卦得熱火朝天。
我冷眼旁觀,心中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顧輕寒這種舔狗屬性的男人,最受不得被忽視。
謝無塵這種高嶺之花,最缺的便是「凡塵氣」。
至於那個被關在後山的瘋狗莫邪......
視線穿過人群,落在寧清婉身上。
驀地,寧清婉的目光似有感應一般,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精準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頗為古怪。
沒有我想象中的輕蔑、敵意或無視。
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心頭微跳。
這劇本走向似乎有些偏差。
此時,顧輕寒似是察覺到了寧清婉的視線,回頭便瞧見了縮在角落裏的我。
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仿佛我是一塊粘在他鞋底的汙泥。
他大步走來,一把奪過我手中劍鞘,壓低聲音罵道:「誰讓你來這丟人現眼的?滾回去!」
周遭盡是嘲諷目光。
「看啊,那個替身還在那賴著不走呢。」
「真是沒有眼力見,大師姐都回來了,她還不趕緊卷鋪蓋滾蛋?」
我垂下頭,咬著唇瓣,淚水在眼眶打轉,聲音細若蚊蠅:「少主......我隻是想......把劍鞘給您......」
「滾!」
顧輕寒厭惡揮袖,一道勁氣打在我身上。
我順勢向後一倒,狼狽摔在地上。
顧輕寒看都未看我一眼,轉身又去追那隻青鸞了。
跌坐在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憤怒吧,厭惡吧。
情緒波動越大,入局便越深。
3
顧輕寒的書房內,氣壓低得駭人。
一隻上好靈玉茶盞被摔得粉碎,殘片濺得到處都是。
我跪在碎片旁,垂首不語。
「我同你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嗎?」
顧輕寒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玉簡,眼神陰鷙。
「我警告過你,不許出現在清婉麵前,你今日去山門口做什麼?想向她示威?還是想讓她知曉你的存在?」
我淚珠如斷線般滾落,聲音顫抖道:
「蘇憐不敢......蘇憐隻是太久沒見到少主了,想給少主送劍鞘......」
「夠了!」
顧輕寒猛地起身,行至我麵前,居高臨下俯視。
「收起你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看著便心煩。往日覺得你這雙眼像清婉,如今看來,簡直是東施效顰。」
來了,經典的「宛宛類卿」戲碼。
心中暗翻白眼,麵上卻露出一副心碎欲絕的神情,抬頭淒楚地望著他:
「在少主心裏......蘇憐就真的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嗎?」
顧輕寒冷笑一聲,俯身用力摩挲著我的唇瓣,直至那處泛白:
「不然呢?你以為你憑什麼能進太上宗?憑你那隻有三靈根的廢柴資質?蘇憐,做人要知足。這婚約,本就是個笑話。過幾日,我會向父親稟明,解除我們的婚約。」
解除婚約?
這可不行。
此刻解除,我還沒榨幹你的剩餘價值呢。
我猛地抱住他的大腿,將臉埋在他錦袍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少主!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哪怕......哪怕隻是做個侍妾,哪怕隻是做個洗腳婢,隻要能留在少主身邊,蘇憐什麼都願意!」
顧輕寒被哭得有些煩躁,但眼底那抹虛榮的滿足感卻是藏不住的。
他享受這種被女人視若神明的感覺。
「行了,別把鼻涕蹭我身上。」他嫌棄推開我,但力道明顯比方才小了許多,「看在你還算聽話的份上,此事日後再議。這幾日你給我老實待在屋裏,別讓我看見你。」
言罷,甩袖離去。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慢悠悠從地上爬起。
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唇瓣。
方才抱他大腿時,我在他衣擺內側留下了一抹無色無味的「引魂香」。
此香平日無味,但在情緒激動或靈力波動劇烈時,會散發出一種唯有特定妖獸——或特定之人才能嗅到的氣味。
而我,恰好養了一隻對此味極度敏感的尋蹤蠱。
顧輕寒,既然你想玩,那我們便玩個大的。
4
後山禁地,涼亭。
此處乃太上宗靈氣最濃鬱之地,亦是這群「高層人士」最愛聚眾清談的場所。
我貼了一張高階隱匿符,如壁虎般趴在百米外的一棵古樹上。
多虧了那抹「引魂香」,才能精準定位至此。
亭中坐著三人。
顧輕寒,謝無塵,還有一個被鎖鏈束縛著手腳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生得極野,眉眼鋒利,透著一股子邪氣。
赤著足,腳踝上扣著刻滿符文的玄鐵鏈,每動一下便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莫邪。太上宗囚禁的前代魔尊之子。
「我說顧少主,你大費周章把我弄出來放風,便是為了聽你抱怨女人?」
莫邪懶洋洋靠在柱子上,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血腥氣.
「那個叫蘇憐的小丫頭,我也見過一次,挺嫩的,怎麼就讓你這般倒胃口?」
「哼,你是沒見過她那副卑微模樣。」顧輕寒自斟一杯酒,滿臉嫌棄,「整日哭哭啼啼,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如今清婉回來了,我得想個法子將她處理掉,但又不能落個‘始亂終棄’的名聲。」
一直在旁閉目養神的謝無塵忽地睜眼,聲冷如冰:「修道之人,當斷則斷。你若無心,何必拖泥帶水。」
「師叔,你不懂。」顧輕寒轉了轉眼珠,忽地露出一個惡劣笑容,「直接退婚太便宜她了。況且清婉最厭惡薄情寡義之人,我要是主動提,定會惹她不快。得讓蘇憐那個女人自己犯錯,或者......讓她主動離開。」
「哦?」莫邪來了興致,挑眉道,「你想怎麼玩?」
顧輕寒指了指謝無塵,又指了指莫邪:「不如我們打個賭?你們二人,誰能去勾引那個女人,讓她移情別戀。隻要她對你們動了心,我便能名正言順地休了她,還能順便讓清婉看看,這個女人是多麼的水性楊花。」
我趴在樹上,指甲深深嵌入樹皮之中。
非是因憤怒,而是因興奮。
哪怕隔著這般遠,也能感覺到自己血液沸騰的聲音。
原來如此。
這便是劇情的拐點嗎?
謝無塵眉頭微蹙:「荒唐。我修無情道,豈能做這等苟且之事。」
「師叔,這怎能叫苟且呢?這是為了幫師侄擺脫心魔啊!」顧輕寒循循善誘,「況且,師叔你的劍道最近不是遇到了瓶頸嗎?說是缺了‘情劫’的曆練。那個蘇憐雖資質差,但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又是個極易動情的蠢貨。你拿她練練手,既幫了我,又證了你的道,豈非兩全其美?」
謝無塵沉默了。
那雙淡漠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遲疑。
「那我也算一個?」莫邪舔了舔唇,眼中閃爍著嗜血光芒,「整日關在那個破牢裏,老子都要發黴了。若是能把那個小丫頭玩到手,再看著她崩潰絕望的樣子,定然有趣。」
顧輕寒朗聲大笑:「好!那便這麼定了!一月為限,看誰能先拿下她的身心!賭注便是——清婉師姐帶回來的那顆‘洗髓丹’!」
「成交。」莫邪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謝無塵雖未言語,但他重新閉上了眼,並未拒絕。
這便是默許了。
樹上的我,緩緩鬆開了掐著樹皮的手。
撫上自己臉頰,發覺上麵不知何時已滾燙一片。
妙極。
真是妙極。
原本還在發愁如何逐個攻略,如今倒好,獵物們自行組團送上門來了。
想要看我移情別戀?想要看我水性楊花?想要用我來證道、來取樂?
好啊。
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邀請了,那我便大發慈悲地......收下你們的道心吧。
5
回到外門那間破舊小屋,我立刻開啟了防禦陣法。
雖這陣法簡陋得連隻築基期妖獸都擋不住,但至少能隔絕神識探查。
將儲物袋中的物什一股腦兒倒在榻上。
幾瓶低階丹藥,幾件換洗的素色衣裙,還有一把顧輕寒不要的破劍。
寒酸得令人發指。
不過,我有殺手鐧。
從貼身衣物的夾層裏,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玉瓶。
這是我耗費三年光陰,從黑市一點一點搜集材料,煉製而成的「千幻迷情露」。
此物非是那種下三濫的媚藥,它無色無味,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引子」。
它能放大一個人內心深處最渴望、最壓抑的情緒。
對於缺愛的,它便是溫暖;
對於缺刺激的,它便是烈火;
對於禁欲的,它便是最致命的毒藥。
拈起那瓶藥,對著燭火晃了晃。
「顧輕寒,傲慢自大,缺的是‘失去’的恐慌。」
「謝無塵,高冷禁欲,缺的是‘打破禁忌’的快感。」
「莫邪,瘋批野狗,缺的是‘唯一’的救贖。」
正如所料。
行至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清純柔弱的少女。
抬手解開發髻,任青絲散落。又從那堆破爛裏挑出了一件白色紗衣。
這衣裳原本是顧輕寒嫌棄料子太透扔給我的,如今看來,倒是正好。
對著鏡子,試著調整神情。
先是眼神迷離,帶著一絲天真的誘惑。
繼而眼角微紅,含著一包欲墜不墜的淚。
最後是嘴角那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
「各位師兄師叔,」我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低語,「狩獵時刻,開始了。」
6
藏經閣後的劍塚,乃謝無塵每日練劍之地。
此處劍氣縱橫,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但我來了。
身著那件略顯單薄的白衣,手中提著食盒,內裏盛著我「親手」熬了三個時辰的靈湯——實則是膳堂買來,加了點我的料。
謝無塵正在練劍。
劍極快,快到隻能窺見道道殘影。
白衣翻飛,劍氣如霜,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確實有令人心折的資本。
我未出聲,隻是靜靜立於遠處,用一種崇拜到近乎癡迷的眼神凝望著他。
直至他收劍入鞘,轉身看來。
「何事?」
聲音依舊冷若冰渣。
我似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神,慌亂垂首,舉起手中食盒:「謝......謝師叔,我是來給......給少主送湯的,但是迷路了......」
謝無塵蹙眉:「顧輕寒不在此處。」
「啊?」我抬頭,一臉茫然無措,「可是......可是引路蝶明明是往這邊飛的......」
說著,似是有些站不穩,身形微晃,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
這是個技術活。
撲得太假,會被看穿;撲得太真,會摔得很疼。
我精準控製著角度,讓自己朝著謝無塵的方向倒去,同時發出一聲短促驚呼。
謝無塵下意識伸手扶住了我。
就在這一瞬,我的手「慌亂」中抓住了他的手臂。
隔著薄薄衣料,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間僵硬如鐵。
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氣撲麵而來。
我抬頭,那雙含著淚光的眸子直直撞進他的眼底。
「謝......謝師叔......」
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未定的驚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媚。
謝無塵的手指觸到了我的腰。
雖隔著衣物,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燙。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站好。」
他似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手,後退一步。
我踉蹌一下,勉強站穩,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似是羞愧難當:「對、對不起師叔!蘇憐冒犯了!」
謝無塵背過身去,聲音有些發緊:「往後別來此處。劍氣傷人。」
「是......蘇憐這就走。」
抱緊懷中食盒,轉身便跑。
跑出幾步後,駐足,回首望了一眼。
謝無塵仍立於原地,手握劍柄。
他的手,在抖。
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高嶺之花?
隻要裂開一道縫,剩下的,便是等著他自己崩塌了。
7
從劍塚出來,未回住處,而是直奔靈泉池。
依情報所示,今日是謝無塵沐浴淨身的日子。
方才那一觸,隻是在他心裏種下一顆種子。
此刻,我要去給這顆種子澆點水。
靈泉池霧氣繚繞。
我屏住呼吸,悄無聲息潛入。
謝無塵果然在。
他背對著我,赤裸的上身線條流暢優美,寬肩窄腰,背上還有幾道淺淺劍痕,反倒增添了幾分男人的野性。
正閉目養神,似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也是,方才被我那個「無意」的觸碰撩撥了一下,對於一個幾百年不知肉味的苦修來說,確實有些刺激。
我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
「哢嚓。」
謝無塵猛地回頭,厲喝一聲:「誰?」
我活像隻受驚的小鹿,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發絲濕漉漉的——方才在旁側溪水中故意打濕的,衣衫亦緊貼在身,勾勒出玲瓏曲線。
「師......師叔?」
我瞪大雙眼,一臉驚恐與羞憤,雙手護住胸口,「我......我不知您在此處......我隻是想來浣衣......」
謝無塵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濕透的白紗衣,幾近透明。
那一瞬,我清楚地瞧見他眼底燃起的一簇火苗。
那是欲望。
哪怕隻是一瞬,哪怕他立刻便轉過頭去,我也捕捉到了。
「滾!」
聲音裏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沙啞。
「是!是!」
我慌不擇路地逃離,臨走前,「不小心」落下了一方貼身錦帕。
錦帕上,沾著一點點「千幻迷情露」。
跑出靈泉範圍,立刻換了一副神情。
拭去臉上水珠,嫌棄地擰了擰衣袖。
「真是個不近女色的老古董。」
暗自腹誹歸腹誹,效率不能低。
看了看天色,月上梢頭。
下一場戲,該輪到那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狗了。
8
後山禁牢,陰森恐怖。
此處關押的皆是窮凶極惡之徒,空氣中彌漫著腐爛與血腥的氣息。
我提著食盒,小心翼翼行在漆黑甬道中。
莫邪被關在最深處的水牢裏。
四根粗大鎖鏈穿透他的琵琶骨,將他吊在半空。
下半身浸泡在黑色毒水中,但他似毫無知覺,依舊垂著頭,像是一頭死去的野獸。
「喂,吃飯了。」
看守弟子不耐煩地將一桶餿了的飯菜倒入槽中。
莫邪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待看守弟子走遠,我才從陰影中走出。
行至欄杆前,打開食盒,取出內裏的燒雞與好酒。
這些東西對於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被關了十年的囚犯來說,卻是無上的美味。
「莫邪師兄。」
我輕聲喚道。
莫邪猛地抬頭。
那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宛若兩團鬼火。
「是你?」他認出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顧輕寒那小子的未婚妻?怎麼,來給老子送行?」
「不,」我搖搖頭,蹲下身,將酒菜從欄杆縫隙遞進去,「我是來......報恩的。」
「報恩?」莫邪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老子何時對你有恩了?」
我低下頭,聲音哽咽:「三年前,我剛入門,被外門管事欺辱,險些死在後山。那時,是你路過,隨手殺了一隻想要吃我的妖獸......雖你可能不記得了,但蘇憐一直記在心裏。」
這是我編的。
三年前莫邪還沒被關進來,且他殺妖獸純粹是為了取樂,根本沒救過人。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絕境中,需要這麼一點虛假的溫暖。
莫邪愣了一下。
他顯然不記得有這回事,但他看著我那雙真誠(演的)的眼睛,竟未懷疑。
「哼,多管閑事。」
他罵了一句,但還是伸手抓過燒雞,大口撕咬起來。
趁著他進食之際,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手腕上潰爛的傷口。
「師兄,疼嗎?」
莫邪身體一僵,想要躲開,但被我抓住了。
我取出一瓶上好的金瘡藥——從顧輕寒那裏順來的,一點一點灑在他的傷口上。
「其實......我和師兄一樣。」
一邊上藥,一邊低聲道,「我也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在顧輕寒眼裏,我是一條狗;在宗門眼裏,我是個廢物。隻有師兄你......雖然大家都說你是魔頭,但在我眼裏,你是救命恩人。」
一滴淚,適時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滾燙。
莫邪停止了咀嚼。
他盯著那滴淚,又看了看我。
那一刻,我在他那雙充滿殺戮與暴戾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裂痕。
那是野獸被撫摸時,流露出的一絲茫然與渴望。
「以後別來了。」
聲音沙啞,卻不再如之前那般凶狠,「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我會來的。」
我抬頭,堅定地望著他,「隻要師兄在這裏一天,蘇憐就會來陪師兄一天。」
莫邪沉默許久。
忽地,他將手伸出欄杆,粗糙的大手在我頭頂狠狠揉了一把。
「傻子。」
他低罵一句。
但我分明瞧見,他的耳根,紅了。
很好。
瘋犬雖難馴,但隻要給塊骨頭,再給點甜頭,他便會變成最忠誠的看門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