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懷瑾考上狀元,答應迎我進門的那天,他的青梅受了情傷。
為了不刺激她,我們的婚期一再延期。
終於到成親那日,突然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是當朝太子,一個是少年將軍。
他們為了裴懷瑾的青梅,大打出手,刀朝我們刺過來時,裴懷瑾護著青梅,而我,卻因此磕到臉毀了容。
之後我不管是養傷,中毒,難產,都有他們三個人的影子,而每一次,裴懷瑾選的人都不是我。
至死,我都不知道為何會死得這麼慘。
直到,我看見虛空漂浮的文字。
【女配活該,男三就該是女主的,她憑什麼搶】
【古代深閨養出來的嬌婦人,哪有我們現代穿過去的女主活潑明媚,惹人疼愛】
原來,我隻是襯托女主被所有人愛的對照組。
再睜眼,我回到了大婚當天。
1
大婚之日,我的夫君卻將他的青梅護在身後。
「婉婉在皇宮任性,招惹了太子和少將軍,如今這二人找上門來,想必不會善罷甘休。」
「阿芷,你是農女出身,他們不會對你做什麼,我先帶婉婉避一避,等安置好了她再......」
和前世一樣,裴懷瑾要在成婚當日延期。
說來荒唐,上一世我竟遂了他的意,結果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料,茶餘飯後談了小半年。
這一次,我抬起的半邊臉上垂著驚亂之中散落的髻發,直接打斷了他。
「倘若你今天一定要走,那我們的婚約就此作罷。」
裴懷瑾被我眼中的決絕震懾,但下一瞬,他又不當回事地笑笑。
「阿芷,別說這種氣話,我既然答應娶你,就不會反悔。」
他當然不信。
畢竟,這場婚事是我陪他寒窗苦讀三年,無數個日夜辛苦換來的。
可卻不敵葉婉婉一句做作的俏皮話。
「都怪我不懂事闖了大禍,想來是這段時日我在府上長住,姐姐誤以為我要搶走瑾哥哥。」
「胡鬧!」
裴懷瑾寵溺得直笑話我,「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隻顧著拈酸吃醋。」
我心中疼得直想發笑。
葉婉婉住進府邸來兩月有餘,屢次裝暈喊疼,假借受了情傷,裴懷瑾怕刺激到她,我們的婚期延遲了整整五十八次。
如今大婚,她故意走漏風聲,引得太子和少將軍前來,存心要裴懷瑾不得與我成婚。
這對青梅竹馬的搶婚情趣,重活一世的我,沒心力再陪玩了。
「裴大人隻管一試。」
興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漠然,裴懷瑾的動作放慢半拍。
「阿芷,你......」
話沒說完,一陣刀劍交加的碰撞聲響起,裴懷瑾臉色大變,立馬將葉婉婉護在懷裏。
「婉婉當心!」
早有預料的一幕,卻還是被刺痛了眼。
我仿佛看見我即將毀容,中毒,難產至死的結局。
【女配趕緊認清現實,男三根本就不愛她】
【我們妹寶可是明媚活潑的現代少女,女配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賣花女,能嫁給狀元男三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不被愛還要硬搶,這就是下場】
虛空漂浮的一排排文字,肆意批判我的身份,貶低我處處都不如葉婉婉。
我卻不再憤怒。
反而對著虛空一笑,偏不讓他們如願。
太子和少將軍不是會對中劍的人傾心嗎?
那這個人,我也當得。
看著朝我刺來的冰冷刀刃,我主動挑上了太子。
「呲——」
皮肉入骨的聲音。
劇烈的疼痛襲來,昏迷的前一刻,我不出意料看到太子錯愕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喑色。
「你是......裴狀元的新妻?」
2
我醒來的時候,彈幕還在我麵前瘋狂滾動。
【女配萬念俱灰尋死,苦肉計?】
【這一劍明明該刺中妹寶,太子才明白心中所愛,追妻火葬場】
【壞了,男三回頭了,關鍵時刻,他居然丟下妹寶去找女配】
裴懷瑾就坐在我床頭,眼下有著濃重的青痕,往常我陪他深夜溫書時常見到,定是熬了通宵。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發沉。
「就為了報複我要帶婉婉先走,你竟躲也不躲。」
「阿芷,你何時也會這般使小性子了?」
我微愣過後,心中的些許波瀾也被撫平。
「往哪裏躲?」
上一世,我躲的結果就是磕傷臉,毀去容顏。
而葉婉婉因為中了劍,得到所有人的關心。
太子將她帶走,裴懷瑾就點了府中下人去尋。
他心中焦急,連給我差遣去請大夫的丫鬟都忘了留下,導致耽誤太久,傷疤久久不褪。
回來後,他第一時間來找我。
「阿芷,你為何不躲?」
「明知婉婉危在旦夕,你還故意讓我分心,如今婉婉受傷,太子更是不知將她帶去了何處。」
我容顏被毀,裴懷瑾心有歉疚,卻隻是哄我:「白璧微瑕,幸而阿芷你足夠美貌。」
如今,他又一次找我問責。
「你可知我因你分神,婉婉磕到了臉,若非救治及時,隻怕就要毀容!」
看,他也知道女兒家愛美。
我不禁笑出了聲,牽動得胸口的傷都有些發疼。
「如今我們婚約作廢,你無權私下責問我,我若有錯,你盡管上官府去告,有什麼處罰我自會一力承擔。」
裴懷瑾難以置信:「到了此時,你竟還不忘耍性吃醋。」
我垂下眼:「我說的都是實話,絕無半句虛言。」
他氣得手抖,拂袖離去。
這一走,一連幾天都沒來看我。
但我知道他身在何處,彈幕可是熱鬧得很。
【裴狀元每天都往妹寶院子裏跑,少將軍更是心疼,恨不得住進狀元府,就連太子那個冰塊臉,都送了不少東西】
【對比之下,女配孤零零一個人真是淒慘】
我並不放在心上,裴懷瑾不來我更清靜,省得惹我心煩,耽誤我休養身體。
直到丫鬟來告訴我,大夫給我開的藥方中,有一味奇珍,原本府上就有,但全都被裴懷瑾挪到了葉婉婉院裏。
丫鬟:「大人想是忘了,奴婢去找大人討。」
我搖頭,跟裴懷瑾相識三年,怎不知他是故意的,就等著我去向他低頭。
「不必了,去找大夫重新開一味代替罷。」
沒有那味奇珍,藥效沒差,卻少了鎮痛的效果,傷口像是在被劍刃反複摩挲。
我疼得大汗淋漓,連裴懷瑾何時到的都不知道。
他知道我買不到那味藥,那藥是他中了狀元,皇恩賞賜才有的。
裴懷瑾望著我。
「阿芷,你性子這般倔強,我該拿你怎麼辦?」
他帶來了那味藥。
「婉婉今日心情不大好,嫌臉上的傷疤好得慢,不肯見人,你去哄哄她,之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
原來,這是交換條件。
我笑著把藥一把掃開:「你是說,葉婉婉傷了臉,需要中劍的我去給她道歉?」
裴懷瑾又生怒氣,但見我麵色蒼白,終是一歎。
「阿芷,別鬧了,終究是你的不是。」
「婉婉不開心,太子和少將軍非要見你,未免落下話柄,我隻能先罰你。」
我沉默片刻:「若我不去呢?」
他冷了臉色。
「為了公允起見,我不能把藥給你。」
我看著他,靜靜出聲。
「好,我去。」
這個滿眼都是他的小青梅的聰慧狀元,若是知道是他親手將未婚妻推向別的男人,會是何種想法?
「你別後悔。」
裴懷瑾微頓,接著語氣揶揄。
「阿芷,別嚇唬我,這是你應得的。」
3
我失笑,坐上他推來的輪椅。
可即便如此,裴懷瑾猶不放心,路上反複叮囑。
「方才的話你當著我的麵說說就罷了,婉婉麵前可不許再說,否則太子和少將軍定要罰你。」
「她愛吃的茶我都送回去了,屆時你直接用就行。」
「我還備了一支她喜歡的牡丹簪,定能叫她高興。」
我全程不發一語,聽到這一句才抬眸。
「牡丹?」
「事態匆忙,我沒來得及去買,就從你妝奩裏挑了一支......」
聲音一頓,他也意識到了。
那支簪子是三年前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等這件事完了,我就再給你買,不我親手給你雕......」
我打斷他:「這倒不必。」
情已不在,要信物做什麼?
裴懷瑾忽覺不舒服,蹙眉拉過我的手。
「誰說不必,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我不跟討厭的人喜歡同一樣物品。」
裴懷瑾驟然沉下臉,正巧,葉婉婉的丫鬟匆匆行來。
「葉姑娘說她想吃柿子餅。」
「我,親自去買。」
裴懷瑾重重撂下這一句,背影消失在我的視野。
「大人——」
丫鬟著急不已,「夫人何必要故意氣大人,大人不在,還不知道葉姑娘要如何為難夫人!」
我早有預料:「無妨,他在不在,都不要緊。」
「還是姐姐聰慧,知道瑾哥哥必定是向著我的。」
涼亭裏,葉婉婉正歡快地蕩著秋千,衝我眨眼。
「姐姐,既然來道歉,就應該懂點規矩。」
我看著她,想起上一世,她要我給她跪著敬茶的畫麵。
明媚俏皮?
不過是仗著有人庇佑肆意妄為的假象。
我忽而一笑。
「我何錯之有?」
說完,將滾燙的茶水潑向了她,葉婉婉臉色頓時變了。
「賤人,你還想毀我的臉!」
一大巴掌狠狠打在我臉上。
【敢愛敢恨,這才是我們的妹寶】
【好歹毒的女配,不知道太子和少將軍都在嗎】
【等下妹寶掉下水她就知道厲害了】
可下一瞬,我就從欄杆上摔下了水潭。
丫鬟立即大聲呼救。
彈幕一連串的問號。
我被太子救上來的時候,葉婉婉和前世的我一樣,表情十分無措。
「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姐姐,你說句話呀!」
我抬起濕漉漉的臉,望向太子和少將軍。
「是我不好,葉姑娘打我的時候,我就應該站穩的。」
太子冷下臉色,少將軍更是歎氣。
「你覺得孤是好騙之人?」
「婉婉,我們都看見了......」
葉婉婉百口莫辯,她想不通本是她計劃的劇本,為何會發生在我身上?
可她還有一招。
性情少女,泫泫欲泣。
裴懷瑾帶著柿餅回來,正好撞上這一幕。
「瑾哥哥,他們都不信我,我隻有你了。」
裴懷瑾見我渾身濕透,衣裳浸血。
他皺了皺眉,卻在開口之前,先掠過葉婉婉的淚痕。
「阿芷,向婉婉道歉!」
【哈哈哈,女配忙活半天,結果白幹】
【真可憐,不像妹寶,怎麼都有人愛】
彈幕瘋狂嘲諷我,我卻順從說好。
【古代女子以夫為天,不像婉婉懂得反抗,太子和少將軍才會對她青睞有加】
「但前提條件是,請裴大人當眾宣布,與我解除婚約。」
滿堂皆驚。
裴懷瑾是狀元,這門婚事需得他同意取消,才算作數。
可他卻笑了:「阿芷,別拿這種話威脅我,我根本不信。」
「你隻說答不答應?」
裴懷瑾慢慢沉下臉,我笑著將茶敬給了葉婉婉。
「喝了這杯茶,你的瑾哥哥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轉身離去,我明顯感覺到有兩道目光黏著我的背影。
不畏強權,與眾不同?
男人要的,順從永遠都是排第一,之後玩的都是情趣。
出了門,丫鬟問我:「夫人,我們真要走嗎?」
她擔心我的傷口沾水感染,果不其然,當晚我就發起了高熱。
而裴懷瑾本在怒頭上,聞言反而笑著下了死命令。
「不是要解除婚約麼,現在又假借傷病不肯出府。」
「不用管她,就鬧著要我哄呢。」
4
我點頭:「走,別忘了帶上那味奇珍。」
可我沒想到,裴懷瑾一句話,整個京城的大夫都不肯為我醫治。
我躺在草堂裏,讓丫鬟去熬藥。
「宋姑娘?」
睡夢間聽見有人在叫我,我睜眼:「......太子?」
太子嗓音略沉:「你傷得很重,孤找了許久才打聽到你在這裏。」
少將軍哼笑:「還有本將軍,一並給你請了禦醫。」
傷口已經重新包紮,我莞爾:「多謝兩位。」
太子目光落在我臉上:「不必,本來也是孤刺的你。」
離開之前,他還送了我一樣東西。
「有任何事,隻管找孤。」
彈幕瞬間暴走。
【這是太子特製的口哨,千裏之外都能聽到響聲】
【女配她憑什麼?那本該是送給妹寶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我心中輕笑,葉婉婉搶了我的未婚夫,而我搶了她的愛慕者,也不算太虧。
至於裴懷瑾,他甚至不知道我已離府,依舊當我在賭氣。
等他闖進我空落落的院子,已經是七天後。
他帶著大夫趕來,終於失了風度:「阿芷,你的傷不能再拖......」
話音一頓,他發現我完全可以下地走路。
奇珍異草都有太子送來,我的傷勢自然好得很快。
這下可好,坐實了我騙他。
我料定了他會生氣,可他隻是大步上前,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胳膊連同聲音都帶著抖。
「還好你沒事......」
「我聽你院裏的人說你發了熱,嚇死我了,想著你騙我是最好。」
一時間恍若以往,我竟忘了推開他。
等他放開我,笑著同我說。
「阿芷,你既沒事,就不要同婉婉計較,替她解了毒吧。」
上一世,我就因為葉婉婉中過毒,對這個字異常敏感:「什麼毒?」
裴懷瑾皺眉:「別再裝了,阿芷,你那日給婉婉茶水裏下了毒,害她疼痛了整整七日,也該解氣了。」
解氣不一定,但我確實氣笑了。
「誰告訴你我下的毒,葉婉婉?」
「阿芷,適可而止,我已經不計較你騙我的事了!」
見我執迷不悟,裴懷瑾也生出了怒氣。
「今日不能再由著你,你必須回去為婉婉試毒。」
他將我拉上馬車,帶回了狀元府。
葉婉婉臥在床上,一臉病態。
「瑾哥哥,咳,找到解藥了嗎?」
我見她裝模做樣,直接將房裏的茶壺淋在她頭上。
「你做什麼?」
裴懷瑾大驚,我卻指著從床上快跳起來的葉婉婉。
「就她這樣,你也相信她中了毒?」
葉婉婉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勁兒,倒在了地上。
「宋元芷,你真是越發頑劣無禮了!」
裴懷瑾心疼地扶起她,轉頭對我冷眼而視。
「如今太子和少將軍不再來,但婉婉還有我,我必定會還給她一個公道。」
他叫來毒醫,吩咐直接在我身上用藥,直至試出與葉婉婉一樣的反應。
「裴懷瑾,你枉擔狀元之名!」
我笑他愚蠢,卻掏出了太子留給我的那隻口哨。
「那是什麼?」葉婉婉嫉妒得眼眶發紅。
裴懷瑾眼一冷,奪過來,一腳碾碎。
整整三天三夜,我被關在潮濕陰暗的地下室,不停地試毒。
裴懷瑾知道,我從小在市井長大,最怕的就是蟑螂和老鼠。
隻因我不肯說出具體的毒藥。
「別怪我狠心,阿芷,這都是你該得的。」
我從最開始的奮力反抗,變成奄奄一息。
不知過了多久,大夫終於宣布毒已解。
裴懷瑾抱著我,鬆了口氣。
「既然毒試了出來,阿芷,這件事我可以不再計較,三天後,我們重新辦婚禮。」
他溫柔地吻了下我的額頭,我閉起的眼皮輕顫。
「我......要回草堂。」
裴懷瑾笑了起來。
「可是要回去收拾東西?也好,我將狀元府布置一番,屆時給你一個驚喜。」
我不語,卻將染血的手指死死地扣進掌心。
三天後,狀元府的花轎來迎接新娘,草堂卻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東宮傳出消息,太子即將納太子妃。